寧禾剛走出正廳迎面便遇上兩人。
雖已過了百餘年,寧禾還是一眼認出了對方,是蔣少嶼。
當年那個尚帶青澀的少年如今已褪去稚氣,身形挺拔,面容沉穩,眉宇間少了他姐姐那般外露的鋒利,多了幾分內斂,喜怒不形於色,一看便知歷經了不少事。
他身邊跟著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女孩,梳著雙丫髻,眉眼彎彎,與蔣少嶼有七分相似,瞧著靈秀乖巧。
“寧...道友?”
蔣少嶼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似是不敢確定。
畢竟隔了太久,久到他幾乎快要忘記寧禾的模樣,也忘記了曾經的想法。
寧禾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兩人之間沒有過多寒暄,更無敘舊的意思,本就沒多少交情,當初的救命之恩寧禾也拿了報酬。
百餘年光陰流轉,那些微薄的交集早已淡去,自然沒甚麼可聊的。
離開前寧禾從兩人的對話裡得知那小姑娘是蔣少嶼的女兒。
看來這一百多年裡每個人都有了極大的變化。
蔣少嶼的目光在寧禾身上短暫停留片刻便移開了,沒再看她離去的背影。
年少時那些朦朧的情愫早已在歲月裡消磨殆盡,再見時心中並無太多波瀾,只如見一位尋常舊識。
“爹爹,娘還在等著我們呢。”
小姑娘拉了拉蔣少嶼的衣袖,聲音清脆。
“嗯,這就去。”
蔣少嶼應著,抬手揉了揉女兒的發,轉身朝著內院走去。
......
寧禾回到客棧,皎皎還沒回來,白日的客棧也很安靜。
關上門,木盒出現在桌子上。
再次開啟裡面的東西沒有變化,一枚瑩白的玉符和一塊造型奇特的令牌。
指尖拂過玉符,寧禾眉峰微蹙。
若是記得不錯蔣家老祖擅長推演天機,這一道不說出神入化也是精通,難不成他算出了甚麼,這才特意留了東西?
除了這一點寧禾實在想不到其他的。
玉符是最常見的記錄符,一次性的,使用過後會自行消散。
寧禾往裡注入靈氣,一段話鑽入腦海,是蔣家老祖蒼老的聲音。
【寧小友,我知你有許多疑惑......】
最後一個字消散時,玉符化作光點消散。
能聽出來當時蔣家老祖的情況並不好,而這段話總結為兩個字便是,復生。
寧禾坐在桌邊,眉頭擰得更緊。
復生......
去過黃沙見過白骨的寧禾自然掌握復生之術。
可蔣家老祖這一手推演未免太精準,精準得讓人脊背發寒。
日後若有機會定要離這些能窺破天機的修士遠些。
看著木盒中造型奇特的令牌,這是半枚秘境鑰匙,寧禾同意才能拿到另外半枚。
若是尋常秘境鑰匙寧禾會拒絕,秘境多如牛毛,只不過缺少進入之法,一枚鑰匙不足以讓她暴露覆生之法。
且她現在無需秘境歷練,一枚鑰匙而已,有或無沒有差別。
但若這個秘境是個人獨有的呢。
按照蔣家老祖的話說,這處秘境只有一枚鑰匙,每二十年使用一次,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限制。
也就是說不管寧禾甚麼時候進入,整個秘境只有自己一人,不會有其他修士踏足。
最主要的是,這處秘境是少有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對等的秘境。
秘境五年,外界一年,是絕佳的修煉之地。
外面熱鬧非凡,寧禾能從窗戶看到街道,就這樣坐了半個時辰。
要還是不要?
要。
寧禾沒急著返回蔣家,而是等到第二日才動身。
她手中有黃沙與血紅石頭,心中已有盤算。
若是蔣家老祖屍骨尚在她便試一試,若是不在......那也只能作罷,強求不得。
她雖不知蔣家老祖隕落時是何等修為,卻也篤定絕不會低於元嬰中期。
一位元嬰修士想要復生,所需的血紅石頭數量絕非小數。
幸好當初收集得足夠多,參照皎皎復生時的消耗,這些石頭足夠支撐三到四次。
再次踏入蔣家正廳,這次寧禾等候的時間比上一次稍長。
蔣少臻匆匆趕來,身上帶著淡淡的塵土氣息,顯然剛從外面趕回。
“寧道友。”
蔣少臻雖略顯狼狽神色卻十分輕鬆,看來是剛完成一件心頭大事。
揮退左右隨從,蔣少臻領著寧禾向內院深處走去,穿過一重又一重院落,周遭愈發僻靜,屋舍也漸漸稀少。
“寧道友,我只能送你到這裡了,老祖有令只許你一人入內。”
寧禾微微頷首邁步前行,蔣少臻則留在原地等候。
這座屋子外圍佈下了重重陣法,屋內還有一層禁制,且這禁制只對寧禾一人開放。
禁制感應到寧禾的氣息悄然裂開一道縫隙。
屋內並非預想中的陰森,只是一間尋常靜室。
蔣家老祖的屍骨盤膝端坐於蒲團之上,身上法衣完好。
若不是早已化作森森白骨,只看那背影還以為是哪位修士在此閉關入定。
寧禾抬手將屍骨收起,轉身退出靜室。
蔣少臻仍守在門外,其實她也不懂老祖這般安排的深意,只知老祖當年修的是卜算之道,想來是算出些甚麼。
蔣少臻望向那層恢復如常的禁制,老祖曾與她說過禁制的變化,此刻確認無誤便從懷中取出一個木盒遞到寧禾面前。
盒中是另外半枚鑰匙。
寧禾接過木盒,心中清楚裡面是甚麼。
她從不會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既然應下了此事便會盡力去做,至於最終結果如何?
她會全力以赴,卻無法保證結果一定圓滿。
黃沙在小界珠之中,寧禾回到客棧後閃身進入小界珠,將蔣家老祖的屍骨埋入黃沙。
也不知要等上多久才會有動靜。
寧禾並未離開,而是在一旁靜靜等候。
半炷香,一炷香,一個時辰。
時間悄然流逝,直到兩個時辰之後,黃沙之下傳來些許響動。
“咔噠咔噠”,那是骨骼相互碰撞的聲音。
一具白骨緩緩自黃沙中站起身來,是蔣家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