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一把扔掉身上的鎖鏈,站起身抓住寧禾的手:“寧禾!真的是你啊!”
她臉上沒有被擄的憤怒,沒有訴說委屈,只有再次重逢的喜悅。
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很是純粹,不含半分雜質。
周圍修士見二人這般熟絡露出瞭然的神色,猜測寧禾定是專門來救這位女修的,他們今日能脫險倒是沾了她的光,再次道謝,語氣越發感激。
算上皎皎在內,倖存的修士共有十一人。
他們雖被捆了許久,狀態卻不算差,身上沒有明顯傷口,只是被魔氣侵蝕得久了臉色有些發白,吃兩顆除魔丹便能緩解。
比起之前那些在魔修據點救下的修士,他們的“待遇”要好上太多。
“此地不宜久留,你們儘快前往最近的城池。”
眾人分道揚鑣。
他們大多是附近的修士,對路徑熟稔,自行離開並無大礙。
而寧禾則帶著皎皎繼續朝落霞塢的方向趕去。
一路上皎皎緊緊抓著寧禾的手,像是怕一鬆手人就會消失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嘴角的笑意就沒落下過。
二人暫歇時寧禾看向皎皎:“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皎皎無意識摩挲著空蕩蕩的手指,那裡本該戴著寧禾給的儲物戒。
“我也不知道怎麼就到了這裡。”
她垂著眼,聲音帶著點茫然:“那天進入裂縫後再睜眼就在一片荒地裡,周圍連個人影都沒有。”
“走了半天聽見有打鬥聲,本來想繞開的,你教過我,出門在外少管閒事......”
說到這裡皎皎抬頭看向寧禾,眼裡帶著點無措:“可是我看見那些魔修對一個孩子出手,眼看就要被他們一掌拍下去......”
皎皎是知道魔修的,在寧禾給的玉簡中魔修、邪修都有所瞭解。
聽到這寧禾的心沉了一下。
她太瞭解皎皎了,骨子裡是善良的。
“我沒忍住。”
皎皎的聲音低了下去:“後來我們打跑了魔修,那些修士說我幫了他們要帶我去城鎮落腳,我不認識路就跟著去了,誰知道......”
誰知道那根本就是個陷阱。
後面的事皎皎不說寧禾也能猜的八九不離十。
那些所謂的“正道修士”是早已投靠魔修的內鬼。
他們故意在荒原設局,以“被魔修追殺”的姿態引路人出手,再借著“同行”的由頭將善心相助的修士引走。
皎皎出手救那孩子時看似擊退了魔修,實則是內鬼與魔修演的一齣戲。
按照如今正魔兩道的關係,修士怎會放棄擊殺魔修的機會。
皎皎初來乍到,不瞭解飛鴻界局勢,對正道修士有著天然的偏向。
最終自然敵不過早有預謀的叛徒,將皎皎的儲物戒收走綁住,和其他被騙來的修士關在一起。
皎皎的聲音低落,她不是孩童,知道若是沒有寧禾出現她的結局怕是不太妙。
寧禾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皎皎的後背。
掌心觸到她單薄的法衣,能感覺到底下微微僵硬的身軀。
“沒事了。”
寧禾的聲音很輕,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皎皎用力點了點頭,把臉埋在寧禾手臂上蹭了蹭,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獸。
寧禾沒有推開手臂上的重量。
過了好一會兒皎皎抬起頭,眼眶有點紅,睫毛上沾著未乾的水汽。
她看著寧禾,聲音低啞:“寧禾,我是不是做錯了。”
那語氣裡沒有疑問,滿滿都是肯定,顯然她心裡早已把自己否定了千百遍。
若非自己多管閒事怎會落入圈套?
若非自己輕信他人怎會差點丟了性命?
寧禾看著她溼潤的眼睫緩緩搖頭,聲音清晰而堅定:“你沒錯。”
皎皎睜大了眼睛。
“善良從不是錯。”
寧禾的目光如往常那樣沉靜:“錯的是那些心懷鬼胎的人,是他們利用了你的善意。”
“那些為了守護城池、為了救下素不相識的人,明知不敵卻還是衝上去的修士,他們做錯了嗎?”
皎皎愣愣地搖頭。
“是啊,他們沒錯。”
寧禾的聲音柔和了些:“他們用自己的命去換別人的生機,無論成與敗,那份心都是真的,怎會是錯?”
看著皎皎茫然的眼睛,寧禾繼續道:
“非要說的話方式欠妥,你想救人這很好,可前提是要先護住自己,若連自身都難保又怎能護得住別人?”
如今這世道,豺狼環伺,善良會成為催命符。
寧禾說這些並非是讓皎皎收起善心,變成冷硬的石頭,而是讓她記住,釋放善意之前先磨利自己的爪牙。
皎皎怔怔聽著,那些盤旋在心頭的自我懷疑、懊惱、甚至一絲對“善良”的動搖都在溫柔卻帶著力量的話語裡一點點被撫平。
她本以為會迎來一頓訓斥,以為寧禾會說她魯莽、做的不好,沒想到聽到的卻是這樣一番話。
她的善良沒有錯。
她需要更聰明地去善良。
積壓在胸口的鬱氣像是找到了出口,瞬間消散無蹤。
皎皎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眼裡重新亮起光來:“嗯!我知道了!”
她伸手抱住寧禾的胳膊,神情恢復了以往的輕鬆。
皎皎的心徹底定了下來,寧禾看著她眼裡的光鬆了口氣,她怕這孩子經此一役會丟了那份珍貴的純粹,從而變得不像自己。
善良從不是過錯,只是在亂世裡需要配上足夠的鋒芒。
寧禾望著遠處漸漸暗淡的地平線,眼裡的輕鬆散去。
那些披著正道外衣的敗類,那些將善心當作誘餌的蛀蟲比明目張膽的魔修更令人不齒。
正魔的矛盾從未平息,這中間隔著的是屍山血海,是無數無辜之人慘死的冤魂。
而那些叛徒居然轉身投入魔修陣營以此牟利,魔修不需要修士的資源,這些東西落在誰的手中一目瞭然。
正道當真是內憂外患。
邪魔虎視眈眈,叛徒以此牟利。
寧禾不覺得自己是多麼偉大正直的好人,但她絕不會站在邪魔那邊。
這是底線。
作為正道修士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