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禾在沙漠中從黃昏走到黑夜,又從黑夜走到白日。
可無論走多久,眼前的沙漠始終沒有盡頭,一眼望去只有起伏的沙丘。
偶爾能看到些枯根,乾癟蜷縮,沒有生機。
剛渡過第一個夜晚時寧禾只當這片沙漠太過廣袤,並未多想,依舊循著一個方向穩步前行。
然而,轉眼五天過去,周遭的景象沒有絲毫變化。
沒有妖獸,神識掃過除了黃沙再無活物的氣息。
沒有往來修士,沒有草木抽芽,沒有蟲豸爬行,只有無邊無際的沙漠和濃郁的靈氣。
寧禾終於停下腳步。
她不得不承認,這裡似乎是另一個“無妄之境”。
當年在無妄之境也是這般空無一人,沒有生機卻有著濃郁的靈氣。
神識朝地底探去,結果依舊,除了黃沙還是黃沙。
寧禾取出那枚記載著無妄之境資訊的玉簡仔細比對,無論是之前的還是現在的都與玉簡中的描述有偏差。
元嬰修士速度快,就算是飛鴻界東域也無法用幾天時間跨越。
但問題是此地不該如此寂靜。
正常世界怎會沒有妖獸嘶吼和草木生長,連最耐貧瘠的沙蟲都不曾現身,實在不合常理。
寧禾撤去周身靈氣屏障,仔細感受周遭的氣溫。
白日裡的太陽看著灼人,可吹過的風帶著一絲涼意,沙地滾燙卻不灼人。
夜晚溫度雖有下降卻也在正常範圍內,晝夜溫差小得驚人,完全不像別的沙漠極端。
可無論白日黑夜,入目所及只有黃沙與自己,再無其他活物。
不過寧禾並未太過憂心,無妄之境也有裂縫,這片天地不是死局。
就算找不到裂縫她也有退路,隱息珠內還有一枚修羅令。
能在這裡尋到裂縫最好,順著裂縫去往飛昇通道正常的世界,能省去許多麻煩。
若是尋不到只能動用修羅令。
而且這裡靈氣比小界珠內濃郁,用來修煉也是不錯的選擇。
將玉簡收好,寧禾再次啟程。
......
日子一天天過去,算算時間來到這片沙漠已有半月。
這日夜晚,寧禾趁著夜色趕路,月光灑在沙地上泛著銀輝。
走著走著忽然停下動作,今日的月光似乎格外亮。
往日的月色雖有卻是昏昏沉沉,照在沙漠上如同蒙了層薄紗。
可今夜的月光帶著穿透性,將沙丘的輪廓照得清晰可見。
寧禾察覺到不對勁,可四周除了風聲再無其他動靜。
就在她以為是錯覺時,一陣“沙沙”聲從腳下傳來。
低頭看去,只見腳下的黃沙鼓起一個小包,看樣子像是有甚麼東西想要鑽出來。
寧禾朝後退去,站在半空往下看。
起初動作很輕微,瞧著不像體型龐大的未知生物,幾個呼吸後那東西的動作變大了許多。
“噗——”
一聲輕響,一截白森森的東西破沙而出。
這是......白骨?
不是妖獸的白骨,那形狀分明是人類。
那具白骨沒有血肉,在月光下泛著冷硬光澤。
它自黃沙中爬出,頭顱轉向四周,像是在尋找甚麼,森白的骨指探入黃沙中不斷翻找。
奇怪的是它似乎“看不見”近在咫尺的寧禾。
周圍“沙沙”聲密集,越來越多的白骨鑽了出來。
有完整的也有殘缺的,還有些零散的骨塊落在沙地,不知道是誰的。
寧禾沒有貿然動作,眼下不知道情況還是按兵不動的好。
很快寧禾發現了不對之處,這些白骨並非是完全的“白骨”。
不是指骨頭殘缺,而是有些白骨身上掛著血肉。
暗紅色的血肉在月光下格外猙獰,要掉不掉,帶有血肉的白骨動作也比別的白骨靈活許多。
尤其是不遠處那具,它的胸腔、手臂上帶著不少血紅,翻找動作靈活,偶爾停頓片刻像是在思考。
寧禾的目光掃過忙碌的白骨,它們的目標一致,都在翻找沙下的東西,對彼此、對她這個活生生的人毫不在意。
白骨在找甚麼?
是埋藏在黃沙下的寶貝?還是......它們生前未了的執念?
月光亮如白晝,照在這片白骨叢生的沙漠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很快,寧禾知道了這些白骨在找甚麼。
那是一塊不規則“石頭”,通體血紅,表面泛著幽光。
就在這東西被翻出的瞬間,周圍“目不斜視”的白骨驟然停下動作,齊刷刷的轉頭,空洞的眼眶鎖定那塊血紅石頭。
先前對其他白骨的“視而不見”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下一瞬,所有白骨像是飛蛾撲火般一擁而上,朝著那具拿著石頭的白骨撲去。
沒有術法,沒有靈氣波動,它們的搶奪方法原始而粗暴。
抓、拽、用骨肘撞、用骨爪撓。
很快黃沙上散落了密密麻麻的碎骨,而最開始尋到血紅石頭的白骨早已被它們拆得七零八落。
這一幕寧禾看得真切。
她看不出白骨的修為,它們的動作不摻雜任何靈氣,更沒有陰氣或煞氣。
混亂中,血紅石頭被另一具白骨搶到。
它毫不猶豫地將石頭送到嘴邊,奇怪的是石頭並未從骨縫中掉落,反而像是融化般迅速滲入白骨之中。
寧禾親眼看到那具白骨的指骨上長出了一點淡粉色的血肉!
不多,只有薄薄一層,卻是真實存在,並非幻覺。
這血紅石頭是甚麼東西,竟能讓早已死去的白骨重新長出血肉?
這處世界本就詭異,靈氣濃郁卻無生機,如今又出現能讓白骨生肉的奇物,絕非無妄之境那樣簡單。
寧禾將目光轉向先前那具被拆碎的白骨。
散落的骨塊在沙地上顫動,一點點重新聚攏、拼接,最後再次凝聚成一具完整的骨架,只是動作比先前遲緩了許多,顯然重組身體需要付出代價。
重組的過程中其他白骨並未阻攔,像是有無形的線般重新合攏。
看來這些白骨不會真正死亡,即便被拆碎也能重新凝聚。
放眼望去,完整的白骨數量不算多,多數都是殘缺的。
有的缺了條腿骨,有的沒了肋骨,還有的只剩半截身子在黃沙中艱難爬行,執著地翻找黃沙。
這場景太過詭異,月光下,滿地白骨或搶或爬,血紅石頭的幽光與白骨的慘白交織,透著令人脊背發涼的死寂與瘋狂。
寧禾沒有動。
神識掃過四周,到處都是白骨,她此刻走與不走並無區別,反倒可能因此驚動它們打破詭異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