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瞬間的熟悉讓無憂停下了腳步,然而回頭看去,那道背影分明從未見過。
她們今日下山是為了城中拍賣會,如今拍賣會已散,東西也拍下了,正打算出城返回聽瀾閣。
聽瀾閣建在霧峰上,並不在城內,幾人不再耽擱快步朝著城門走去。
寧禾對這場短暫的偶遇毫無察覺,她徑直走到城中最大的商行,拓印了些關於鏡沼的玉簡,對鏡沼寧禾越想越覺得怪。
“這些都要了。”
夥計應聲而去,寧禾則在一旁靜坐等候。
很快夥計便將拓印好的玉簡送來。
一邊往城外走一邊將神識探入其中一枚玉簡,關於鏡沼的資訊立刻浮現在腦海。
這裡記載的是過往修士在鏡沼中映出的畫面。
有人看到了自己孩童時期的場景,有人映出了渡劫時的畫面,還有人看到了早已逝去的親友......內容五花八門,卻有一個共同點,所有畫面都是真實發生的過往,從未有過偏差。
可要說這些畫面之間有甚麼關聯,卻又看不出頭緒。
有人映出的是刻骨傷痛,有人只是尋常片段,彷彿鏡沼只是隨機抽取了記憶中的某個碎片。
將所有相關玉簡看完,寧禾心中的疑惑非但沒解開,反倒更多了。
鏡沼當真奇特,它是如何悄無聲息探知修士記憶的?
這種能直接觸及神魂深處的手段,想想都覺得恐怖,奇特之下,怕是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不過寧禾很快壓下了這念頭,已經離開,鏡沼的秘密再深也與她無關,沒必要特意折返探究。
寧禾現在更關心的是接下來的行程,等將滄雲界大致走一遍再無收穫,只能前往戮焚荒了。
若是能在這期間尋到新的空間裂縫自然最好,畢竟修羅令每名修士只能用一次,想再用要換新的令牌。
或許......可以去拍賣會碰碰運氣。
想到這兒寧禾折返了一趟,可惜商行夥計說最近一場拍賣會剛結束不到一個時辰,下一場還不知道要多久。
這可真是......
錯過便錯過吧,修羅令這種特殊靈物也不是尋常拍賣會能有的。
接下來,去沉星潭吧。
......
寧禾先去了沉星潭,又去懸絲洞、迷蹤林,將當初記下的奇特之地一一走遍。
就這樣走走停停了一年,隨性而至,每處地方最多停留三五天。
這方世界的靈氣稀薄,整日打坐修煉修為進展甚微,不如趁此機會多看看不同的地貌景緻。
懸絲洞的絲線確實有些難取,不過也只是“有些”罷了。
寧禾收集了不少,她不會製作法衣,但靈兔們會編織,乾脆送給它們,量夠多,不用擔心它們“打”起來。
除此之外還有點意外發現。
在沉星潭附近的一處幽谷裡發現了幾株沉陰竹。
雖未像之前那株化出精怪,但想著小界珠裡的墨竹精怪或許會喜歡同類作伴,寧禾便將其挖出移入小界珠,種在了墨竹精怪本體旁。
這一年多里遇到的靈物品階多在五六階,對寧禾來說實在派不上用場。
雲隱川的靈植早已適應了這裡的灰霧,甚至到了依賴的地步。
有些靈植一旦移進小界珠用不了多久便會枯萎。
寧禾見了幾次這樣的情形便不輕易採摘了。
細細算來,這一年多時間成功移植到小界珠且存活的靈植不過五種。
沉陰竹算作其一。
......
聽瀾閣的氣氛近來有些低迷,昨日外出歷練的弟子遭遇了伏擊,雖僥倖脫身,卻有人受了不輕的傷。
宋清涵將庫房裡僅剩的幾瓶療傷丹藥取來,一一分給受傷的師弟師妹,看著他們蒼白的臉心裡沉甸甸的。
回到自己的管事房,她拿出賬冊清點一番,看著丹藥那一欄幾乎見底的數字忍不住嘆了口氣。
療傷丹藥快沒了。
聽瀾閣規模本就不大,既沒像其他大宗門那樣設下繁多的任務讓弟子賺取資源,也沒有祖上留下的豐厚底蘊,平日裡全靠自給自足。
他們本就是外來者,雲隱川的本土勢力多少有些排外,能讓他們在此落腳並勉強發展到如今,已是給了凌風師祖幾分薄面。
可涉及到招收弟子時便顯露出劣勢來。
附近村落的孩童大多願意拜入本地宗門,鮮少有人會選擇聽瀾閣,而來聽瀾閣的多是些靈根駁雜的。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名聲不夠響亮,讓人覺得沒有保障。
宋清涵既是弟子又兼著閣內管事的差事,每日裡籌謀資源、排程人手,並不清閒。
眼看著療傷丹藥告罄,她心知又得下山去採買。
偏偏閣內是個“瘸腿”的,沒有擅長煉丹的弟子,準確說是沒有能煉製療傷丹的弟子。
凌風師祖是成名已久的陣修,小師叔繼承了他的衣缽,陣道天賦驚人,自然也是陣修。
當年跟著師祖脫離玄水閣的兩位金丹真人,一位擅長煉器,另一位擅長烹飪靈食,唯獨在煉丹一道上斷了檔。
招弟子時也想過側重這方面,可煉丹天賦本就難得,願意來聽瀾閣的更是寥寥無幾。
如今弟子受傷需要丹藥只能靠買,可雲隱川的療傷丹藥價格近來漲得厲害,宋清涵一想到要支出的靈石就覺得頭皮發麻。
“唉,又是一大筆靈石啊......”
她轉頭看向坐在一旁閉目養神的小師叔,臉上滿是欲哭無淚的神情。
無憂知道閣內的困境,聲音帶著安撫:
“無妨,我最近製作出不少新的陣盤,拿去商行賣掉應當能換些靈石。”
“可那些陣盤是您熬夜趕製的,本想留著給師弟師妹們外出時用......”
“沒事,補充丹藥要緊,弟子們的傷不能拖。”
宋清涵低下頭,攥著賬冊,心裡又酸又澀。
他們都已經離開雲荒澤來到雲隱川了,為甚麼玄水閣的人還不肯放過他們?當真要趕盡殺絕嗎?
他們來到雲隱川,玄水閣便派出不少人跟著前來,最開始沒這麼兇狠,最多在外歷練時搶些資源。
可最近幾年已經發展到對聽瀾閣出手,若非師祖和小師叔製作的陣盤,不少弟子會死於玄水閣人手中。
明明當年凌風師祖為了離開已經交了那麼多“贖金”,那些資源足夠讓玄水閣富裕好幾年。
明明師祖是元嬰真君,放在哪裡都該受人敬重,如今卻為了聽瀾閣幾乎掏空了私庫,連點像樣的東西都沒有。
小師叔也是,舊傷剛有好轉便不眠不休地做陣盤,全是為了貼補閣用......
為甚麼真心待人的人要被這樣對待?
“去偏殿取陣盤吧,我去師傅那裡一趟。”
無憂說著站起身,身形比往日消瘦了許多,素白法衣穿在身上竟顯得有些空蕩。
看著她略顯單薄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宋清涵的眼眶紅了。
她用力抹了把臉心裡狠狠念著:別讓她遇見玄水閣的人!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