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西洲見他們堅持,自己也堅持著。
他真不太習慣睡別人的床,他道:
“勇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還是睡木板床吧,我以前也睡過一段時間的。”
周大勇聽傅西洲這麼說,神色複雜,以為他以前是家裡窮得連床都買不起,也沒個炕之類的。
他拍了拍傅西洲的肩膀,
“那行,你要是睡不好,就跟我說,我跟你換。”
“那行,勇哥,謝了。”
給傅西洲搭床的兩人見狀,對他的好感又上升了幾分。
有本事,還不擺架子,這樣的技術員,誰不喜歡?
第二天一早,傅西洲跟著周大勇到了車間。
剛一進去,就感覺氣氛不對。
工人們都圍在一塊,一個個愁眉苦臉的,鄭明輝也在,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周大勇走過去,
“鄭廠長,咋了這是?一大早的,都耷拉著臉。”
鄭明輝看見他們,氣不打一處來,指著一個空了的貨架罵道:
“那批剛從省城運回來的特殊合金鋼,不見了!”
周大勇一愣,
“不見了?那不是用來給新裝置做核心零件的嗎?就那麼點,丟了可就麻煩了!”
“可不是嘛!”
鄭明輝一拳砸在桌子上,
“這批料子是託了上面領導的關係才搞到的,現在沒了,我也不好意思再開口問著要,要是沒材料,咱們還研發個啥裝置?到時候我他孃的怎麼跟上面交代?”
所有人都唉聲嘆氣。
這時,保衛科的人過來了。
為首的幹事一臉嚴肅,在得知東西丟了以後,他就趕緊的盤查,將保衛科的人跟登記的記錄都看了一遍。
“鄭廠長,我查了昨晚的進出記錄,也問了值班的同志,我敢用我這身衣服保證,昨晚一隻蒼蠅都沒從大門飛進來過!絕對沒有外人!”
這話一出,車間裡的氣氛陷入了一陣怪異中。
沒有外人進來,那東西還能自己長腿跑了不成?
人群裡,一個叫劉貴的工人陰陽怪氣地開口了。
“沒外人,那就是咱們自己人乾的唄。”
“但是咱們廠子這麼多年可沒丟過東西啊,大家的手腳都是乾乾淨淨的。”
他一邊說,一邊拿眼睛瞟傅西洲。
“咱們這兒昨天剛來了個新人,這會兒就丟了東西了,你們說這件事奇怪不奇怪?”
劉貴的話一說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傅西洲身上。
他們很明白,劉貴說這話的意思就是傅西洲偷的東西。
周大勇當場就炸了,指著劉貴的鼻子罵道:
“劉貴你他孃的放甚麼屁,你有證據嗎就在這血口噴人,傅同志昨晚一直跟我待在一塊,他壓根就沒出去過。”
劉貴冷笑一聲,抱著胳膊。
“跟你待在一塊?周主人,咱們廠裡誰不知道你有那失眠的毛病?”
“晚上你要是不吃兩片衛生院開的藥就睡不著覺,你昨天睡覺肯定吃藥了吧,那藥吃了就睡得跟死豬一樣,人家啥時候出去的,你他孃的能知道?”
周大勇愣了愣,隨即說道:
“胡說,我昨天沒吃藥!”
劉貴一愣,隨即看向周大勇,
“你真沒吃藥?該不會為了做假證故意這麼說的吧?難道昨天的事情還跟你有關係?”
周大勇臉一黑,恨不得上去抽劉貴兩巴掌。
這混蛋說啥呢?
“我昨天喝了不少酒,躺在床上就睡著了,壓根沒吃藥!”
“你在胡說八道,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鄭明輝是相信周大勇的為人的。
至於傅西洲,他也覺得對方不是那樣的人。
但這件事如果不是外面的人乾的,就是裡面的人乾的。
那會是誰?
沒等鄭明輝開口,劉貴就說道:
“你都說你昨天喝酒了,你喝多了睡著了,人家半夜起來乾點甚麼?你又怎麼知道?”
周大勇一愣,隨即漲紅了脖子道:
“反正傅同志不是那樣的人,再說,他昨天也沒少喝。”
劉貴不屑一笑,
“說不定人家酒量好呢。”
周大勇見他一定要將這件事跟傅西洲拉扯上關係,氣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去幹架。
“劉貴,你他孃的找抽是吧?”
傅西洲伸手攔住了他,
“勇哥,你彆氣,我來。”
他看著劉貴,臉上沒啥表情,語氣也很平淡。
“你剛剛說那些話,擺明著說我偷了東西,那你倒是說說,我偷了東西藏哪兒了?”
劉貴哼了一聲,手抱在身前,吊兒郎當道:
“誰知道你藏哪兒了,說不定就藏在周主任家,或者找地方埋起來了。”
“其實你偷了就偷了唄,你有這本事,將東西拿出來後鄭廠長也不會怪你的。”
“再說,大家也能理解,你一個鄉下來的知青,突然見到那麼多好鋼材,一時起了貪念,也不是不可能。”
這話說的,好像他已經認定了傅西洲就是賊。
傅西洲沒生氣,反而笑了,
“你這麼著急給我定罪,是為甚麼?”
“我昨天才剛來,跟你無冤無仇,你這麼針對我,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
傅西洲頓了頓,眼神銳利的看著劉貴。
他從一開始,就能感受到劉貴對自己的惡意,他接著道:
“或者說,是你偷了東西,想找個人出來頂罪?而我恰巧是新來的,你覺得我好欺負,所以就將事情都往我身上推?”
劉貴臉色一變,立馬反駁。
“你放屁!我在這廠裡幹了快十年了,手腳乾不乾淨,大夥兒都清楚!倒是你,來路不明的,現在還要胡說八道?”
傅西洲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你說你沒偷,我也說我沒偷,那咱們讓保衛科的人搜身,再搜一搜住的地方。”
“我敢,你敢嗎?”
劉貴梗著脖子,
“搜就搜,誰怕誰?身正不怕影子斜!”
鄭明輝黑著臉,這都叫甚麼事。
他對保衛科的人揮揮手,
“去,帶人去他們住的地方搜!仔仔細細地搜!”
他現在也懷疑上劉貴了。
傅西洲一個剛來的,連廠子都還沒摸熟,怎麼可能知道那批鋼材放在哪,又怎麼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
反倒是劉貴,上躥下跳的,太可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