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西洲聽見後面的呼喚,不但沒停腳步,腳一蹬就騎上腳踏車往王老頭家去。
趙梅氣得跺腳。
想到傅西洲昨天分到的糧食,她擦了把眼淚,往知青點去。
傅西洲回到王老頭家,看完兩人的信。
張會民主要說了林家被蟲子咬了好幾天的事情。
而古明月則是在信裡關心了他跟古老爺子的情況,最後又說了一下自己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信的末尾,是她大膽而熱烈的表白,並且叮囑他一定要回信。
傅西洲唇角揚起笑容。
這個年代的人,表達感情的時候都是羞怯而含蓄的。
古明月的熱情與爽朗顯得格格不入,但傅西洲心裡並不討厭,而且心臟還為此而加速跳動。
傅西洲正準備回信。
趙梅卻踮著腳尖站在門外喊他,
“西洲,我可以進來嗎?”
傅西洲將信收好,直接回了屋關上門。
趙梅站在門口看見,氣得跺腳。
一想到自己分到的糧食,她沒打算放棄,直接推開院門。
還沒進去,王老頭就在外面嚷嚷,
“幹啥呢?嚷嚷啥?誰讓你進來的?”
王老頭說著已經到了趙梅的跟前。
趙梅瞪了眼王老頭,道:
“我找傅西洲。”
“人家不待見你,趕緊走,別進我家。”
王老頭心想這個女知青十成十是看上了傅西洲分的糧食了。
趙梅不死心,
“我是他親戚,都是一家的,你憑甚麼說他不待見我?”
“親戚?”
王老頭鐵楸往地上一杵,
“還擱這亂攀親戚呢?你算哪門子親戚?臉皮比這院牆還厚。”
趙梅氣得臉都紅了,知道這個死老頭子肯定不會讓自己進去,端著碗轉身就走。
越走,越是委屈。
家裡人不管她,傅西洲也不幫她,她這個冬天怎麼熬?
趙梅心想,要不找個農村人嫁了算了。
可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
她是城裡人,為了有口吃的嫁給一個鄉下漢子,這不是作賤自己麼?
趙梅這麼想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她也不走了,直接站在那嗚嗚嗚的哭起來,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爹媽不要我,親戚也欺負我?這日子沒法過了,我不活了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就是想要賣個慘。
說不定,賣慘就有人同情她給她糧食了。
張瘸子從賴子家出來透氣。
賴子娘十句話有九句不離黃金,讓他感到厭煩。
他現在甚至有些後悔娶王盼娣了。
他要知道娶個媳婦要用到上頭給的金子,他娶個漂亮的不好?
幹嘛要娶這麼一個模樣身材都不咋的。
聽見有人哭嚎,張瘸子就往聲音看去。
一眼就看見了對方的好身材。
這身段,聽她說的話,張瘸子估摸著這個人是向陽屯裡的女知青。
都說城裡的姑娘水靈靈,就算下鄉幹農活手跟臉都粗糙了,但衣服裡面的是滑溜溜的。
那是王盼娣不能比的。
張瘸子瞬間起了色心,
“哎,妹子,哭啥呢?哪個不長眼的欺負你了,跟哥說,哥給你出頭。”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趙梅跟前,想看清臉。
趙梅抬起頭,眼睛紅腫,加上被毒蟲咬得紅腫的臉,此刻說不上美觀。
“我操!”
張瘸子被她的模樣嚇得萎了,後退兩步,
“你這臉是咋了?”
趙梅本來就一肚子火,見他這反應,火氣更大了,
“你看甚麼看?沒見過人臉被蟲子咬啊?滾!”
張瘸子被罵了也不生氣,反而嘿嘿一笑。
他這會兒也看出來了,趙梅的底子應該不差,臉被蟲子咬了,那肯定是暫時的。
他猥瑣的視線往下滑,落在趙梅豐盈的身前。
趙梅的父母雖然重男輕女,但也沒斷過她吃喝,所以發育的還是很好的。
感覺到張瘸子猥瑣的視線,她惱得就要往前走。
張瘸子大步一邁,攔住她的去路,
“妹子,別生氣嘛,我這不是關心你嗎?”
他湊過去,
“這咋弄的?醫生看了沒?過幾天能好吧?”
聽到這話,趙梅的火氣消了點,
“當然能好!就是暫時的!”
“那就好,那就好。”
張瘸子放心了,
“看你哭得這麼傷心,到底咋回事?說出來,哥來安慰安慰你。”
趙梅正愁沒人訴苦,這張瘸子雖然長得不咋地,但看著還挺熱心。
她就把傅西洲怎麼無情無義,怎麼見死不救,怎麼自己一個人分了那麼多糧食都不肯分她一點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全說了出來。
“你說,他還是不是人?我可是他的親戚,他眼睜睜看著我沒錢沒糧,連幫都不幫,他就是個黑心肝的白眼狼!”
張瘸子聽得連連點頭,眼裡卻閃著算計的光。
上面交代他,要發展一些對現狀不滿、又缺錢的人。
眼前這個趙梅,簡直是送上門來的。
要知道,這些知青啥的,最不會惹人懷疑了。
“妹子,那個傅西洲真不是個東西。”
張瘸子一臉同情,
“不過你也別哭了,哭有啥用?你現在最缺的,不就是錢跟票嗎?”
“你這不是廢話嗎?”
趙梅白了他一眼,
“我要是不缺我能找他幫忙?也不至於被他跟那個死老頭羞辱。”
張瘸子看了眼四周,確定沒有後壓低聲音說:
“我倒是有個路子,能讓你掙點外快,活不累,來錢快,你幹不幹?”
趙梅的哭聲停了,懷疑地看著他,
“甚麼路子?”
“犯法的事我可不幹!”
她又補了一句。
“瞧你說的,咱都是好人,能幹犯法的事?”
張瘸子拍著胸脯,
“就是幫人跑跑腿,送送信之類的,很簡單。”
趙梅動心了,
“真的假的?你別是騙我吧?跑腿送信還能賺錢?”
“我騙你幹啥?我圖你啥?”
張瘸子道:
“你要信我,明天就在你們村頭等我,幫我送一封信,我給你兩塊錢。”
他今天剛從山上回來,趙虎又來給他送了一封信。
說是給上線的。
他就打電話給縣城的上線,結果也不知道怎麼著,電話一直打不通。
信很重要,張瘸子原本打算明天找個藉口去一趟縣城將信送過去的。
現在他覺得讓趙梅送,更好更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