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說胡話。”
傅西洲的語氣很認真,
“我親生父母,就是牛棚裡的傅文斌跟蘇雅琴。”
王大根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煙差點掉了。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怪不得這小子一來,寧願花錢住在王老頭家也不願意住知青宿舍。
知青宿舍的人多,他要是往牛棚那邊走不方便。
怪不得王賴子被揍得那麼慘,那小畜生他孃的調戲的是傅西洲的嫂子啊!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嚴肅,
“傅知青,這事我知道就算了,你別傳出去,這要是傳出去,你知道後果不?”
“我知道,但是大隊長,我是想要接他們出來,牛棚不能過冬。”
“我看你知道個屁!”
王大根急了,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一碾,
“成分問題是天大的事,你要是公開這件事,別說他們能不能住進這個房子,就是你能不能住這個房子都成問題!”
王大根對牛棚那家子人沒啥壞印象。
相反,他覺得那家人都是文化人,講道理,人品不錯,從來不惹事。
可人品好有啥用?
上頭定的成分,誰敢改?
他看著傅西洲,想到他給村裡做出的貢獻,又是大方分野豬,又是拖拉機,還帶要帶他們種人參。
感情這小子是想給村裡多做點事情,跟村民們刷點好感,好將他的父母給接出來吧。
而且,傅西洲做的這件事情,加上他還抓了特務給他們大隊在公社那加了不少印象分。
今年向陽屯大機率能被公社評選為先進大隊,這也是傅西洲的功勞。
王大根這麼一想,覺得自己還得感謝牛棚那家子,給向陽屯送來個這麼能幹的寶貝疙瘩。
“我都知道。”
傅西洲表情依舊平靜,
“可那是我的父母跟家人,我不能看著他們在牛棚受罪,這會讓我的良心受到譴責。”
王大根見他油鹽不進,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你瘋了!”
他低吼道,
“你到時候連自己都保全不了,跟他們一起在牛棚受罪,你的良心就安了?”
對比起王大根的不平靜,傅西洲表現的很冷靜,
“大隊長,你先別激動。”
“我怎麼能不激動?”
王大根氣得來回踱步,
“你父母的事情是上頭的決定,讓他們住牛棚,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你讓他們搬出來,住進這全村獨一份的磚瓦房?你這是在打公社的臉!是在跟政策對著幹,就算村民同意,公社那邊也絕對不同意!”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你這是愚蠢!”
“再說,你說的這個事情壓根瞞不住公社的,就算咱們村的人不往外說,上面要是派人下來查,問起來,我怎麼說?說他們表現好,提前結束改造了?這話你信嗎?我一個大隊長,有這個權力嗎?”
“我勸你早點死了這條心,將這個關係捂緊了,然後偷偷往他們那邊送點過冬物資就行了。”
傅西洲沒說話,就這麼靜靜地聽著。
王大根說得口乾舌燥,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傅西洲,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是個有本事的,別為了這事兒把自個兒搭進去。”
“你留在村裡,好好幹,以後有機會回城,那才是正道,你在城裡站穩了腳跟,以後偷偷接濟他們,我也幫你看著點,這比你冒險的要強。”
傅西洲知道王大根這是為了他好,這也是這個時代下最好的選擇。
他上輩子也是做了這樣的選擇,可結局呢,他沒了父母,沒了親人。
這輩子為了他們冒再大的險都值得。
傅西洲堅決道:
“牛棚陰暗潮溼,要是這麼過一個冬,誰都扛不住。”
王大根沉默了。
牛棚的條件,他比誰都清楚。
“那也沒辦法,這是命。”
他最後只能憋出這麼一句。
傅西洲手伸進口袋,將空間裡的勳章拿出來。
“大隊長,我想拿著這個,去跟公社談談。”
“你小子……”
王大根重重嘆了口氣,
“你以為有這個,就能為所欲為?這是榮譽,不是護身符,成分問題,是天大的事,是原則問題!”
“我知道不一定能成。”
傅西洲說,
“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公社不同意,然後把我也送去牛棚。”
“你也知道不一定能成。”
王大根被他的堅持弄得頭都大了,
“你一旦去了公社,把你跟傅家的關係擺在檯面上,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公社要是不同意,你猜他們會怎麼做?他們會覺得你思想有問題,立場不堅定,把你當成跟他們一樣的分子來看待!”
王大根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傅西洲的臉上,
“還有,你這個去牛棚說的倒是輕巧,等你真去了你就不這麼想了!”
傅西洲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大隊長,這些我都想過了。”
“我不怕住牛棚,只要我父母有一絲的辦法能從那個鬼地方出來,住進新房子,我都要試試。”
傅西洲是不怕進牛棚的。
他有空間在,有換物系統,別說住牛棚,就是把他扔到荒山野嶺,他也能活得比誰都滋潤。
王大根被他這番話給噎住了。
他看著傅西洲,心想這小子是個瘋子。
也是個孝子。
王大根又從傅西洲給的煙裡摸出一根點上。
猛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複雜。
一根菸抽完,
王大根長長嘆息一聲,
“唉……”
“你小子,真是會給我找事兒。”
他把菸屁股彈飛,下定了決心。
“行!我豁出去了!明天一早,我帶你去公社!”
傅西洲咧開嘴笑著道:
“謝謝大隊長。”
“你先別謝我。”
王大根擺了擺手,一臉的嚴肅,
“我話跟你說前頭,我只能幫你說說好話,這事兒成不成,不是我一個大隊長能說了算的。”
“要是公社的領導一拍桌子,把你給扣了,你小子可別怨我沒提醒你。”
“我明白。”
傅西洲點頭
,“後果我自己承擔。”
“行,那你今晚回去好好想想,要是後悔了,明天就別來找我。”
王大根說完轉身就走了。
走的時候,他心裡嘆息,
說說好話怕是不行,還是得幫這小子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