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西洲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他喝了口茶才說:
“大隊長,我沒說胡話,我這不是有門路。”
“門路?甚麼門路?”
王大根皺眉。
他記得傅知青不是黑省人,這哪來的門路?
“我有個遠房親戚,在黑省省城的農機站工作。”
傅西洲開始了他早就編好的瞎話,
“他跟我說,他們站裡有一批報廢的拖拉機,上面來了指標說讓趕緊處理掉,雖然是報廢的,但其實就是有些零件壞了,修一修還能用。他們準備當廢鐵處理了,價格很便宜。”
王大根聽得一愣一愣的,
“能有這好事?不對,就算真有這好事,報廢的也不能用,修起來得花不少錢吧?”
“大隊長,您放心,我已經問過了。”
傅西洲繼續忽悠,
“那親戚說了,主要是發動機有點小問題,我們要是要,他幫忙給維修了,咱們屯就只需要出點替換零件跟拖拉機的錢,最後算下來一臺就三百來塊錢,你看這個價錢可以嗎?”
王大根瞪大眼睛,
“西洲,你不是開玩笑的吧?”
現在買一臺新的拖拉機也要幾千塊,他們能三百來塊錢得一臺拖拉機?
傅西洲見王大根這個模樣,就覺得好玩。
上輩子到他回城的時候,公社都沒給向陽屯分到一臺拖拉機。
他聽說那會兒王大根因為這件事,上火的覺都睡不好。
“我哪能拿這件事開玩笑啊。”
傅西洲開始給王大根畫餅,暢想美好的未來,
“大隊長,您想想,咱們村要是有了臺拖拉機,那是個甚麼光景?”
“秋收的時候,別人還在地裡累死累活地割麥子,咱們開著拖拉機,一天就能收完,交公糧也能第一個完成任務!”
“平時去縣城,去公社,咱們開著拖拉機去,再也不用被人笑話,我看誰還敢笑話咱們向陽屯窮?”
“有了拖拉機,咱們就能開墾更多的荒地,種更多的糧食!到時候,家家戶戶都能吃飽飯,年底分紅也更多,咱們向陽屯遲早能成為這十里八鄉最富裕的屯子。”
傅西洲畫的餅又大又圓,句句戳中王大根的心窩子,
他眼睛越來越明亮,呼吸也急促起來,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傅西洲描述的那個畫面。
向陽屯的村民們,開著威風凜凜的拖拉機,在田野上春種秋收。
公社開大會,他王大根是第一個上臺做報告的,介紹他們向陽屯的發家致富經驗。
那些之前看扁他們大隊的人,也變得客氣恭敬起來。
那場面,光是想想,就讓他熱血沸騰!
王大根又想,要真這樣,一臺是不夠的。
“西洲,這拖拉機我買了,你看能不能幫咱們屯多弄兩臺?”
傅西洲跟愛搞機的老譚約定的是三臺。
但他只說一臺,是不知道大隊長能不能接受這件事。
畢竟是繞過公社的,還說是報廢維修的。
他還想著,說是買一臺,到時候多弄兩臺,等大隊長見識到報廢的拖拉機不比新拖拉機差,他到那時候肯定會欣然接受。
這樣也能給向陽屯村民更大的驚喜,更能記著他的好。
傅西洲沉吟片刻才說:
“大隊長,這我不敢打包票,我這幾天跟那個親戚好好說說看,如果能多弄兩臺就多弄兩臺。”
王大根也知道現在這個世道拖拉機不好弄。
一個屯能得一臺就不錯了。
要不是傅西洲有這個門路,也不知道他們屯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有一臺拖拉機!
王大根把菸屁股在鞋底上摁滅,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來。
“行,傅知青,這件事就麻煩你幫忙跟進。”
傅西洲點頭,一副義不容辭的模樣,
“得咧,不過大隊長,咱可得說好。”
“這個拖拉機不用票,門路也不正,原本人家就是當廢鐵賣的,我們買回來的是我親戚幫忙修好的,就是後面真得到拖拉機了,咱也不能說這拖拉機是在哪買的。”
王大根點頭,
“這事我知道,要真有人問起,那不都是我隨便胡編的事情嗎?”
“不過,傅知青,這事兒在沒成之前,絕對不能洩露出去!萬一不成,咱們就成了全公社的笑話了!”
雖然傅西洲信誓旦旦說能弄到,但他還是感覺有點懸。
不是不相信傅西洲,而是這個事情就像是做夢似的。
就像夢裡的一哆嗦,醒來哆嗦是哆嗦了,但也只有哆嗦那一下,其他都是假的。
傅西洲明白大隊長的意思,
“你放心,事情沒成之前,我絕對守口如瓶,那這幾日我就不上工了,隨時要去城裡跟進這件事。”
“行!”
王大根重重地拍了拍傅西洲的肩膀,
“傅知青,這事兒就交給你了,需要我做甚麼,你儘管開口!從今天起,我給你批假,你不用上工了,專心去辦這件事,不過村裡刺頭多,要等事情成了以後,我才能給你記滿公分,我會跟鐵旺打一聲招呼,這段時間你去縣城,都不收你錢。”
傅西洲要的就是這句話。
公分滿不滿的他不在乎,現在他又不缺糧食,主要是要這個假期。
有了假期,他能做好多事情,
“謝謝大隊長,不過不用麻煩鐵旺叔,我親戚還給我整了個二八大槓,我到時候騎車去縣城就好。”
“行、行,那我等你好訊息。”
事情談妥,傅西洲就離開了王大根家。
他心裡盤算著,拖拉機的事情不用他操心,他這一個星期就往山裡鑽,把空間裡那些雞圈、鴨圈的木料給準備齊全。
還有草魚,他得收集些草料餵魚。
心裡計劃好這幾天要做的事情後,傅西洲也差不多走到王老頭家。
剛走到院牆外,傅西洲就聽見“嗖”的一聲。
他下意識順著聲音看去。
只見一個黑影從房頂上輕盈一躍,穩穩落在院子中央。
看清院子裡站得筆直的身影,傅西洲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剛剛從屋頂往下跳的人,居然是王老頭?
那個平常走兩步路都喘大氣,點個菸葉手都能哆嗦半天的老頭,居然能從那麼高的房頂上跳下來,還毫髮無損?
那輕盈的身姿,那不凡的氣度……
傅西洲都想衝上去喊師傅,請受徒兒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