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儲備恢復到28%。‘幽影-01’切斷了與電容陣列的連線(保留了修復和啟用的可能性,作為備用能源點)。它最後檢查了一遍自身狀態和隱匿系統,然後如同融入黑暗的墨滴,悄無聲息地滑出地熱空洞,再次投入危機四伏的廢墟世界。
這一次,它的目標不再是孤獨的探索和潛伏,而是主動融入這片土地上的暗流與硝煙,在混亂中編織自己的網。
而在源點總部的核心,邏輯網路深處,針對剛才那次“異常協議擾動”的分析正在高速進行。溯源指向模糊,但干擾特徵與“樣本伽馬”此前表現出的某些協議活性存在統計學上的弱相關。同時,外部汙染實體的活躍和“核心熔爐”的異動,使得情況更加複雜。
一道新的指令被生成,優先順序極高:
【加強對‘樣本伽馬’的觀察與分析,重點監測其與外部異常協議活動的任何潛在共鳴。】
【提高對‘鏽胃’區域,尤其是遺蹟座標及汙染實體活動區域的監控與掃描頻率。】
【評估啟動對‘核心熔爐’區域進行有限度、遠端協議干預的可能性,以遏制邏輯汙染擴散。】
【準備‘淨塵協議’應急響應預案,應對汙染實體可能對邊緣人口聚居區造成的威脅。】
囚籠的監控在無形中收緊。
外部的風暴在加速醞釀。
而試圖連線兩者的微弱訊號,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正在努力尋找著靠岸的路徑。
命運的齒輪,在警報聲與能量湍流的背景音中,發出了更加刺耳的摩擦聲。
‘幽影-01’選擇的目標,是‘鏽胃’西北部邊緣,一個被稱為“油渣坑”的小型流浪者營地。這裡依託一座廢棄的有機燃料精煉廠殘骸建立,地勢相對低窪,周圍是崎嶇的巖山和乾涸的瀝青河床,天然的隱蔽性和複雜地形使其成為躲避‘清掃者’常規巡邏的理想地點。營地規模不大,大約有幾十人,以收集廢墟中尚可用的金屬、零件和低輻射有機物為生,偶爾也做些黑市交易。
它沒有直接靠近營地核心。而是在外圍一處可以俯瞰營地入口和部分活動的、被風化岩石遮蔽的制高點潛伏下來。深藍晶體調整焦距,如同最精密的望遠鏡,觀察著營地中的一切。
營地景象破敗而頑強。簡陋的棚屋由金屬板、防水布和廢舊輪胎搭建而成。中央空地上,幾個衣衫襤褸但眼神銳利的人正在處理一堆從廢墟中拖回來的金屬垃圾,用粗糙的工具進行切割和分類。幾個孩子(如果那些瘦小、面板因輻射而呈現不正常斑駁的個體可以被稱為孩子)在垃圾堆間追逐打鬧。遠處,幾個身影正擺弄著一臺嗡嗡作響的老舊發電機,旁邊連線著幾盞忽明忽暗的燈和一個簡易的、天線歪斜的無線電裝置。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燃料燃燒的刺鼻氣味、金屬鏽蝕味和人體聚集產生的渾濁氣息。能量讀數顯示,這裡的輻射水平依然偏高,但低於廢墟核心區。邏輯汙染幾乎不存在,顯然這片區域還未被那個怪物或遺蹟洩露波及。
‘幽影-01’的重點是那臺無線電裝置。它捕捉到了裝置工作時洩露的微弱電磁訊號。訊號非常原始,使用的是一種舊時代民用的、早已被主流淘汰的模擬調頻制式,傳輸距離有限,抗干擾能力差,但正因如此,可能不會被源點高度整合的數字監控網路重點關照。這是一種典型的“技術降級以求得隱蔽”的策略。
它需要評估這個營地是否具備作為資訊中轉站的潛力,以及接觸的風險。
觀察持續了幾個小時,直到天色漸暗。營地升起了幾處篝火,人們圍坐,分享著簡陋的食物和水。警戒哨被安排在了幾個制高點,但他們顯然更警惕變異生物和其他流浪者團伙,對‘幽影-01’這種級別的隱匿毫無察覺。
就在‘幽影-01’考慮是否要在夜間嘗試與營地中看起來像頭領的人進行某種形式的“接觸”(比如用某種方式留下一條加密資訊或一個“信物”)時,營地外圍的警戒哨突然發出了警報!
不是針對‘幽影-01’,而是營地東側!
深藍晶體立刻轉向東面。夜幕下,幾個蹣跚的身影正朝著營地走來。他們穿著破爛的防護服,動作僵硬,其中兩人似乎相互攙扶著。離得近了,可以看到他們身上有新鮮的傷口和燒灼痕跡,防護服上沾滿了暗色的、可疑的汙漬。
是遭遇襲擊的倖存者?從哪個方向來的?東面……正是汙染實體最後消失的大致方向!
營地立刻緊張起來。手持簡陋武器的人迅速聚集到入口處,頭領(一個獨眼、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上前喝問。那幾個踉蹌的人似乎用盡了最後力氣,癱倒在地,其中一人虛弱地喊道:“……怪物……綠色的……在‘裂谷鎮’……人都……都變了……”
話未說完,便昏死過去。
營地頓時一片譁然!“裂谷鎮”是離“油渣坑”大約二十公里外的一個稍大些的定居點,人口過百,有更完善的自衛能力。如果那裡也遭到了襲擊……
獨眼頭領臉色鐵青,立刻指揮手下將這幾個倖存者抬進營地,並加強警戒。他俯身檢查其中一人的傷口,當他的手觸碰到傷口邊緣那些暗綠色的、彷彿有生命般微微蠕動的粘液和組織增生時,他的手指立刻冒起了青煙,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硬化、並向上蔓延!
“該死!有毒!別碰傷口!”獨眼頭領猛地縮回手,用隨身的水壺沖洗,但黑色已經蔓延到手腕。他當機立斷,拔出腰間一把鋒利的匕首,在手下驚駭的目光中,一刀將自己變黑的手掌齊腕斬斷!
鮮血噴湧,他悶哼一聲,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狠厲:“燒掉!把他們碰過的東西都燒掉!離他們遠點!”
營地裡一陣混亂和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