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掃者’偵察兵,至少三個。”操作員低聲道,“他們在進行網格化精細掃描,似乎在尋找入口或異常能量源。”
隼示意李維戴上連線著高敏訊號接收陣列的耳機。“集中精神,嘗試捕捉你的訊號。我們會將接收陣列的增益和濾波調整到可能的頻率範圍配合你。”
李維戴上耳機,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投入到那持續不斷的“嘀嗒”聲中。在“穩定劑”的作用下,他對其他環境噪音的過濾能力似乎增強了,那“嘀嗒”聲變得更加清晰。同時,他嘗試調動那初步建立的、與松果體區域能量“節點”的“共鳴”,試圖將這種感知更加聚焦和定向。
“訊號頻率……大約在……132.7赫茲附近,但帶有不規則的諧波衰減……脈衝寬度……極短……”李維一邊感知,一邊低聲描述。旁邊的操作員迅速調整裝置引數。
螢幕上,代表聲音訊號接收的頻譜分析圖開始變化。在一個非常狹窄的頻段內,一個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規律脈衝訊號被捕捉到了!訊號強度低得可憐,且似乎受到了嚴重的地層衰減和干擾。
“捕捉到疑似訊號!方位角……東南偏東,俯仰角……負值,在地下!深度初步估算……超過八十米!訊號源似乎在移動?不……是訊號傳播路徑不穩定,受地下結構影響!”操作員驚訝地報告。
地下八十米!比之前預想的01埋藏深度深得多!而且訊號路徑如此不穩定,說明中間的地質結構可能非常複雜,或者……訊號源本身處於一個不斷變化位置的環境中?比如,被地下水或“鐵藤怪”的根系活動帶動?
隼的臉色越發凝重。這麼深的訊號,幾乎不可能來自一個失去動力的機器人,除非它掉進了某個更深的地質裂縫或被拖入了地下河。但這訊號的特定頻率和脈衝模式,又確實與李維描述的01求救訊號特徵吻合。
“能進一步分析訊號內容嗎?除了規律脈衝,有沒有編碼資訊?”隼問道。
操作員嘗試了多種解碼方式,但訊號太微弱,干擾太大。“無法解析有效編碼。但脈衝間隔的微小抖動……似乎呈現出一種非隨機的、簡單的二進位制模式?需要更多時間收集訊號進行統計分析才能確定。”
就在這時,“影子”無人機傳回了新的畫面:那幾個“清掃者”偵察兵似乎發現了甚麼,聚集到了溝壑底部一個被亂石半掩的、黑漆漆的洞口前。其中一人將一個探頭深入洞中。
“那個洞口……通向哪裡?”隼立刻問操作員。
操作員調出該區域的地下結構模擬圖(基於舊時代地質勘探資料和“基石”自己的探測結果)。“標記為‘D-7廢棄勘探豎井’,舊時代礦物勘探遺留,深度不詳,但底部可能連線著複雜的地下溶洞或裂隙系統。我們之前沒有詳細探查過。”
地下溶洞?裂隙系統?訊號來自地下八十米……那個豎井……
一個可怕的聯想在李維心中形成:01可能在“鐵藤怪”攻擊造成的混亂或廢墟坍塌中,掉入了那個豎井,落入了更深的地下網路!而那個訊號,是它在黑暗的地下水流或複雜洞穴中,隨著水流或地質活動移動時,斷斷續續發出的求救!
如果是這樣,找回01的難度將呈幾何級數增加!
更糟糕的是,“清掃者”似乎也對那個豎井產生了興趣!
“我們必須阻止他們下去!”李維脫口而出,“如果他們先找到01,或者順著訊號找到與我們相關的線索……”
隼的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操作員,啟動‘潛望鏡’的主動干擾模式(有限度,模擬自然電磁擾動),干擾他們對那個豎井區域的精細掃描和通訊,拖延時間。同時,命令‘影子’無人機在安全距離外投放一個被動式聲學監測浮標到豎井附近,持續監聽。”
她轉向李維,語氣不容置疑:“訊號已經確認,但情況比預想的更復雜惡劣。我們不能再有更多動作,否則會直接暴露基地。你現在需要回去,繼續你的訓練,並等待‘穩定劑’效果過去後的身體評估。關於01和那個豎井,我們需要制定一個全新的、更加冒險的計劃,但這需要時間,也需要你具備更強的自控能力。”
李維看著螢幕上那不斷閃爍的微弱訊號點和洞口前“清掃者”偵察兵的身影,拳頭緊緊握起。希望似乎觸手可及,卻又被更深的絕望和危險阻隔。
01在黑暗的地下深處孤獨地呼喚著他。
而獵人的網,已經從天空和地面,向著這片蜂巢所在的陰影,緩緩收緊。
他必須更快地變強,必須在這有限的時間裡,找到辦法。否則,他失去的將不僅僅是一個機器人夥伴,可能還有這唯一的、脆弱的避難所,以及那尚未看清輪廓的“第三條路”。
在“穩定劑”帶來的冰冷平靜下,一股更加熾烈、卻也更加冰冷的決心,如同地底深處未曾熄滅的熔岩,在他異變的軀殼內,緩緩湧動。
“穩定劑-4型”帶來的清涼感如同短暫的潮水,兩小時的時限一到,便迅速退去,留下更加清晰、也更加難以忍受的“後遺症”。那種被強行“撫平”的感官和能量場,像是被壓縮後驟然釋放的彈簧,反彈得更加劇烈。
李維回到休息隔間,房門緊閉,卻感覺四周牆壁彷彿在呼吸,在低語。吸波材料似乎也無法完全隔絕那來自基地深處各種裝置運轉、能量流動、甚至人員心跳的細微“交響樂”。資訊過載帶來的不再是單純的頭痛,而是一種尖銳的、彷彿有無數細針在同時刺激他神經末梢的“存在感疼痛”。他不得不緊閉雙眼,用“醫師”教導的呼吸法和注意力聚焦技巧,拼命地對抗這股洶湧的感知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