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那兩名灰衣道士和青衣道士,帶著一身的狼狽和滿腹的不甘,回到了他們臨時的駐地。
那是一座位於首爾郊區的老式韓屋,青瓦白牆,庭院裡種著一棵老松樹,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屋內的燈光昏黃而溫暖,與外面的冷寂夜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威嚴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
石堅。
他的氣息沉穩而厚重,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光是坐在那裡,就讓人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迫感——那是一種經歷了無數生死、跨越了漫長歲月之後,沉澱下來的、不可撼動的力量。
“師父。”
灰衣道士和青衣道士走進正廳,雙雙跪下,低下了頭。
石堅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從兩人身上掃過。他的眼神平靜而銳利,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不動則已,一動必殺。
“事情辦得怎麼樣?”他的聲音低沉而沉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青衣道士咬了咬牙,聲音裡帶著幾分懊惱:“師父,我們……失手了。”
石堅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們已經制服了那隻吸血鬼,正準備斬殺——突然出現了一個神秘人。”青衣道士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他穿著某種能隱形的衣服,力量極強,一腳就把我踹飛了。然後……他把那隻吸血鬼搶走了。”
石堅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隱形衣?”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興趣,“甚麼樣的隱形衣?”
“不是普通的障眼法。”灰衣道士接過了話頭,“我開了天眼才勉強看到他的輪廓——那件衣服不僅能隱形,還能隔絕紅外線、氣味和聲音。而且……”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他臨走的時候,放出了一道刺目的白光。那道光的性質……不是普通的法術。是太陽光。”
石堅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太陽光?”
“是。”灰衣道士重重地點了點頭,“純粹的、濃縮的太陽光。專門剋制陰邪之物的那種。”
石堅沉默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揹著手在正廳裡踱了幾步。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看不見的節奏上。
片刻之後,他停住了腳步。
“是祖庭那些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面,在兩名道士的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青衣道士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祖庭?師父,您是說——龍國那邊的——”
“除了他們,還有誰能拿出那種級別的隱形衣?”石堅轉過身來,目光如刀,“還有誰能釋放出那種純粹的太陽光?”
兩名道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可是……他們為甚麼也在抓吸血鬼?”青衣道士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困惑,“祖庭那些人,不是從來不插手這些‘小事’的嗎?他們怎麼會出現在樸利軟?”
石堅沒有回答。他的目光穿過窗戶,投向外面的夜色,眼神深邃而悠遠,像是一個在黑暗中尋找答案的旅人。
“有甚麼秘密……”他低聲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語,“一定有甚麼秘密。否則,祖庭那些人不會大動干戈。”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兩名弟子身上,聲音變得冷厲而果斷:
“傳令下去——從今天開始,所有人改殺為抓。遇到吸血鬼,不許殺,抓活的。”
青衣道士一愣:“師父?可是……”
“沒有可是。”石堅抬手打斷了他的話,“我要弄清楚——保護傘的秘密到底是甚麼。為甚麼祖庭那些人會對他們感興趣。這件事,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是!”兩名道士齊聲應道,隨即起身,匆匆退出了正廳。
石堅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輕輕地抿了一口。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中倒映著搖曳的燭光,像是有某種深不可測的東西在其中翻湧。
“祖庭……”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敬畏,有警惕,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你們到底在打甚麼算盤?”
隨著道士們的行動方針發生了改變,原本“見吸血鬼就殺”的簡單粗暴,變成了“抓活的”這種更加複雜、更加危險的任務。
而那些道士們的能力參差不齊,有的擅長術法,有的擅長符咒,有的擅長陣法,有的甚麼都不會只是跟著混。有些人能輕鬆制服吸血鬼,有些人卻被吸血鬼打得滿地找牙。
於是,訊息不可避免地洩露了。
一隻僥倖逃脫的吸血鬼,渾身是傷,跌跌撞撞地逃回了德古拉的巢穴。他跪在那張古老而華麗的王座前,聲音顫抖著,將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得知那些舊道士在審問吸血鬼,龍國為甚麼盯上他們時。
德古拉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坐在王座上,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的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他的面容蒼白如紙,五官精緻而冷峻,像是一尊用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古希臘雕像。但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此刻卻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龍國人……”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一條毒蛇在吐信子,“他們甚麼時候盯上我們的?”
跪在地上的吸血鬼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我……我不知道,是道士們說的,現在道士們也對我們產生了好奇,之前沒有人活著下來,現在,他們開始審問了,問我們究竟有甚麼力量,讓龍國人盯上了……”
德古拉沉默了片刻,眉頭越皺越緊。
“難道他們那邊也有預言類的能力?”他低聲自語,牙齒不自覺地咬緊了,“他們知道我們快要擺脫陽光了?”
他想不明白。
龍國人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為甚麼會盯上保護傘?
這些問題像是一條條毒蛇,在他的腦海裡纏繞、撕咬、翻湧,讓他煩躁不安。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不能再拖了。
“傳我命令。”德古拉猛地站起身來,聲音冷厲如刀,“加強研究。所有的資源、所有的人員、所有的時間——全部投入到T病毒的研究中。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成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大廳裡那些跪伏在地的吸血鬼,一字一頓:
“我要擺脫陽光。不管付出甚麼代價。”
另一邊。
浣熊市。
地下蜂巢實驗室。
馬庫斯站在監控室的大螢幕前,雙手背在身後,臉上的表情陰沉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大螢幕上播放著從各地傳回來的情報——德古拉那邊的吸血鬼被襲擊,道士們改殺為抓,龍國人盯上了保護傘公司。
每一幀畫面,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他的心上。
“該死的龍國人。”
他咬牙切齒,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刻骨的恨意和不甘。
“他們早不出來,晚不出來,偏偏這個時候出來。而且一出來,第一個行動物件就是我們。”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一般掃過那些噤若寒蟬的研究人員:
“哪有那麼多巧合?該死的內奸!肯定是內奸洩露了我們的意圖,聯絡了該死的龍國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咆哮出來的:
“龍國人這次出國,就是衝著我們來的!”
監控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馬庫斯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在監控室裡來回踱了幾步,皮鞋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
“不能在等了。”他停下腳步,聲音低沉而決絕,“在等下去,還不知道會發生甚麼意外呢。”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大螢幕上的某個畫面——那是德古拉的巢穴,那些忙碌的吸血鬼研究人員,那些浸泡在營養液中的培養皿。
“讓那些吸血鬼去和龍國人爭鬥吧。”他的嘴角揚起一絲陰冷的弧度,“讓他們當炮灰,給我們爭取時間。”
他抬起手,招來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主管,聲音低沉而急促:
“傳我的命令——讓科學家們,巧妙的引導德古拉的保護傘儘快研製出T病毒。給他們更多的資源,更多的資料,更多的‘靈感’。讓他們以為這是他們自己的突破,實際上——”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
“是我們推著他們往前走。”
研究主管連連點頭,飛快地在本子上記錄著。
“另外,”馬庫斯的聲音更低了,“讓那邊的臥底,給歐西州假總部傳遞訊息。讓那些吸血鬼真祖也知道這件事。”
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戾的光芒:
“讓那些老不死的傢伙們也急起來。讓他們也加快研製T病毒的速度。他們等了幾百年了,不怕再多等幾天——但我們要讓他們覺得,再不加快,就要被龍國人搶先了。”
“是!”研究主管立正,轉身小跑著離開了監控室。
馬庫斯重新轉過身,面對著大螢幕,看著上面那些跳動的資料和畫面。他的雙手背在身後,手指緊緊地攥在一起,指節泛白。
“龍國人……”他低聲喃喃,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你們想要T病毒?好,我給你們。我給你們一個——你們永遠都接不住的燙手山芋。”
監控室的紅燈一閃一閃,倒映在他的瞳孔中,像是兩團燃燒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