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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沉睡的貴族

2026-03-24 作者:飛天手

另一邊,樸利軟,德州。

夜幕低垂,荒涼的軍用機場上只有幾盞昏黃的探照燈在風中搖曳。一架通體漆黑的運輸機如同巨獸般緩緩降落,引擎的轟鳴聲撕裂了寂靜的夜空。飛機停穩後,艙門徐徐開啟,一股混合著金屬與防腐劑的氣味撲面而來。

工人們推著平板車走上前去,準備卸貨。這次的活兒讓他們都有些摸不著頭腦——沒有貨單,沒有標籤,甚至連收貨方的具體資訊都含糊其辭。帶班的老師傅老張叼著煙,眯眼打量著艙門深處那個被層層固定住的大傢伙。

“這他媽甚麼東西?棺材?”

老張嘟囔了一聲。他幹了二十年的搬運,還頭一回見到這種造型的貨物。

那確實是一口棺材——或者說,像棺材的東西。

通體泛著冷冽的金屬色澤,材質非金非木,摸上去冰寒刺骨,像是從極地的冰層深處剛剛挖出來。棺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詭異紋路,層層疊疊,既像是某種早已失傳的古文字,又像是某種帶有儀式感的咒文。棺材的邊緣並不平滑,而是向外翻卷出尖銳的棘刺,每一根都鋒利如刀,在燈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小心點,這玩意兒看著就邪門。”老張掐滅了煙,揮手招呼四個年輕力壯的工人上前,“戴好手套,別毛毛躁躁的。”

四個工人點點頭,各自找準位置,彎腰發力。

“一、二、三——起!”

棺材比想象中更沉。那種沉重不像是金屬本身的重量,而像是裡面裝滿了某種密度極大的東西,沉甸甸地往下墜。工人們的額頭上瞬間暴起青筋,腳步踉蹌著往外挪。

就在他們將棺材從艙門滑軌轉移到平板車上的那一瞬間——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劃破了夜空。

最左邊的年輕工人小劉猛地縮回手,整個人跌坐在地上,臉色煞白。他的右手手套已經被撕開了一個口子,鮮血正從掌心汩汩湧出,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

眾人定睛一看——棺材側面的一根棘刺上,赫然掛著一小塊撕扯下來的皮肉,血珠順著棘刺的紋路緩緩往下淌。

“沒事吧?!”旁邊的小王連忙蹲下身,扯下自己的毛巾,手忙腳亂地給小劉包紮,“叫你小心點!這尖刺他媽跟刀片似的!”

“沒事……皮外傷,不礙事。”小劉咬著牙,額頭上冷汗直冒,卻硬撐著笑了笑,“媽的,這棺材是長了牙不成?”

老張皺著眉頭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卷紗布遞給小王,同時蹲下身仔細檢查那口棺材。他的目光落在棘刺上那塊皮肉上,又順著往下看——棘刺下方的棺材表面,乾乾淨淨。

沒有血。

老張愣了愣。不對啊,剛才明明看到小劉的血順著棘刺流下來了,怎麼棺材表面一點痕跡都沒有?他揉了揉眼睛,以為是燈光太暗看岔了。

“行了行了,趕緊包紮好,別讓血流得到處都是。這棺材精貴著呢,弄髒了老闆要扣工資的。”老張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扭頭對其他人說,“都長點眼睛,繞開那些尖刺。”

小王幫小劉包紮好傷口後,又從車上拿了一塊乾淨的抹布,蹲在棺材旁邊仔細擦拭。他的本意是檢查一下有沒有血跡沾上去——萬一弄髒了貨,他們這個月的獎金可就泡湯了。

抹布擦過棺材表面,乾乾淨淨。

連一絲血痕都沒有。

“嘿,運氣不錯。”小王撓了撓頭,笑著對老張說,“老張,血沒沾上!小劉那小子算是給咱們省了一筆罰款。”

老張湊過來看了看,確實乾乾淨淨。他鬆了口氣,揮了揮手:“那就行,趕緊搬完收工。這破地方陰風陣陣的,老子可不想多待。”

工人們重新調整了位置,小心翼翼地繞開那些棘刺,將棺材穩穩地固定在平板車上,然後推著車朝倉庫方向走去。

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

棺材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紋路,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一點一點地泛起微弱的暗紅色光芒。那種光芒稍縱即逝,像是甚麼東西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睛。

更沒有人知道——

小劉的血並不是沒有沾上棺材。

那些鮮血順著棘刺流下的瞬間,就被棺材表面某種無形的力量吞噬殆盡。鮮血沒有停留在金屬表面,而是被一股無法察覺的引力向下牽引,穿過金屬的分子間隙,穿過棺材內壁的層層密封——

滴答。

一滴血珠懸在棺材內部的頂板上,搖搖欲墜。

然後,墜落。

棺材內部,是一具乾屍。

那是一具不知道在冰層中沉睡了多久的屍體。面板乾癟發黑,緊緊貼在骨骼上,像一張被揉皺的舊報紙。眼眶深陷,顴骨突出,嘴唇已經萎縮得幾乎看不見,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齒。他穿著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殘破制服,胸口的徽章鏽跡斑斑。

那滴血珠精準地落在了乾屍的嘴唇上。

幾乎是落下的瞬間,乾屍的嘴唇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般,微微翕動了一下。那滴鮮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吸收進去,滲入乾涸的牙齦,順著牙槽骨的縫隙,流向更深處的骨髓。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小劉傷口湧出的鮮血,遠比工人們以為的要多。那些被棺材表面吞噬的血液,正源源不斷地匯入這具乾屍的體內。

而乾屍,正在發生變化。

最先改變的是面板。那層乾癟發黑的表皮開始漸漸充盈起來,像是乾涸的河床迎來了久違的雨水。暗沉的黑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但至少——有了光澤。

然後是肌肉。原本緊貼在骨骼上的肌肉纖維開始重新獲得水分和彈性,一根一根地膨脹、舒展,將面板撐得飽滿起來。乾屍那凹陷的臉頰逐漸鼓起,顴骨不再那麼突兀,嘴唇也慢慢恢復了形狀。

他的胸膛開始有了極其微弱的起伏。

一下。

兩下。

那是呼吸。

在這口被運往不知名目的地的金屬棺材裡,在這架降落在樸利軟德州的運輸機貨艙深處——某種沉睡了不知多少個世紀的東西,正在被一個普通工人的鮮血,一點一點地喚醒。

而倉庫外的工人們,還在為沒有被扣工資而慶幸。

平板車吱呀吱呀地碾過水泥地面,消失在倉庫深處的黑暗中。棺材表面那些詭異紋路閃爍的暗紅色光芒,也隨著鮮血被完全吸收,漸漸熄滅了。

一切重歸寂靜。

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同時,歐西大陸,也在發生著甚麼。

只見,陰暗的深山老林之中,遮天蔽日的古樹將陽光切割成碎片,層層疊疊的苔蘚覆蓋著每一塊岩石和每一根枯枝。空氣潮溼而冰冷,瀰漫著腐葉和泥土混合的氣味。偶爾有烏鴉掠過樹梢,發出刺耳的鳴叫,在山谷間迴盪成詭異的回聲。

而這樣的地方,在歐西大陸上有好幾處,好像瓜分歐西大陸一般。

而每一處這樣的地方,都坐落著一座陰暗詭異的中世紀城堡。

這些城堡被同一片濃霧籠罩著。霧氣終年不散,厚重得像一堵牆,將城堡與外界徹底隔絕。

此刻,四座城堡都在沉睡。

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沉睡。城堡內的每一個角落都覆蓋著厚厚的灰塵,蛛網層層疊疊,將吊燈和樓梯扶手纏繞得密不透風。大廳中央的長桌上,銀質餐具整齊排列,酒杯裡殘留的紅酒早已乾涸成暗紅色的粉末。壁爐裡的柴火燒成了一堆灰燼,冰冷得像是從來沒有燃燒過。

然而,在城堡的最深處——那些連地圖都不會標註的地下墓穴之中——

一口口棺材整齊排列。

不是金屬棺材,而是木質的、石質的、甚至還有幾口水晶製成的透明棺槨。每一口棺材上都雕刻著與那架運輸機中一模一樣的詭異紋路,只是更加繁複、更加密集,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個棺身。

棺材裡面,躺著人——或者說,曾經是人。

他們穿著各個時代的服飾:有中世紀的騎士鎧甲,有文藝復興時期的長袍,有十八世紀的燕尾服,甚至還有幾個穿著近代軍裝的。他們的面容無一例外地安詳而蒼白,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像是隻是睡著了一般。

但他們的胸膛沒有起伏。

他們的心臟沒有跳動。

他們的血液——早已凝固。

這些古老的貴族們,已經沉睡了不知多少個世紀。他們在等待,等待一個訊號,等待一個契機,等待某種東西將他們從這漫長的死亡一般的沉睡中喚醒。

而那個訊號,正在悄然靠近。

畢竟追求自由的歐西大路上,喜歡到處作死旅遊的年輕人不在少數。

而那些沉睡在城堡深處的古老存在,等待的就是他們。那些氣息溫暖而鮮活,充滿了血液流動的聲音和心臟跳動的節奏——對他們來說,那是最誘人的盛宴。

很快。

很快,那些敢於冒險的遊客就會推開城堡的大門,踏上積滿灰塵的樓梯,穿過蛛網密佈的走廊,一路摸索著深入地下墓穴。

然後,他們會用顫抖的手開啟那些棺材。

然後,他們會看到那些面容安詳的“屍體”。

然後——他們會尖叫。

而那些古老的貴族們,將會在鮮血的澆灌下,一個接一個地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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