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第八天,溫度計的水銀柱終於突破了八十度大關。
這座千年古都,曾經以精緻的庭院、清澈的溪流、古樸的寺廟聞名於世,如今卻成了真正的人間煉獄。
街道上瀰漫的惡臭已經濃烈到幾乎形成實質。那是數十萬具屍體在高溫下迅速腐敗、混合著焚燒後的焦臭、排洩物的腥臊、以及各種垃圾發酵後的酸腐氣味。這些氣味在八十度的高溫中蒸騰、混合、發酵,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毒氣。
走在街上,不需要呼吸,那股惡臭就會順著毛孔鑽進身體,燻得人頭暈眼花,胃部痙攣。
更多的人倒下了。
最初是老人和孩子,然後是體弱者,現在連身強體壯的成年人也開始成批倒下。中暑、脫水、熱射病、器官衰竭...死亡以各種形式降臨,無情地收割著生命。
屍體已經收不過來了。
或者說,已經沒有人去收了。
焚燒屍體需要燃料,需要場地,需要人力。但在八十度的高溫下,搬動一具屍體都可能要了搬運者的命。更別提燃料早就被搶光了——木材、汽油、酒精,所有能燃燒的東西,都被用來降溫或搶奪。
於是屍體就那樣堆積著。
在街道上,在院子裡,在房間裡。
有些家庭,一家人死在一起,屍體在密閉的房間裡迅速膨脹、腐敗、流膿,最終炸開,將惡臭的液體濺滿牆壁。
有些街道,屍體堆積成小山,在高溫下融化成難以形容的黏稠物,流淌在石板路上,吸引著蒼蠅和蛆蟲——雖然連蒼蠅和蛆蟲,也在這種極端高溫下難以大量繁殖。
整個京都,每一個角落都瀰漫著死亡的氣息。
商人早就罷市了——商店被洗劫一空,店主不是死了就是躲起來了。
學生早就罷課了——學校成了停屍場,或者避難所,或者...屠殺場。
工人早就罷工了——工廠停工,水電斷供,公共交通癱瘓。
政府...早就癱瘓了。
市政廳裡空無一人,警察局裡堆滿屍體,消防隊全員失蹤,醫院成了最大的停屍房。
秩序,徹底崩解。
但生存的本能讓人們還在掙扎。
為了食物,為了水,為了藥品,為了...活下去。
惡鬥從室外轉移到了室內——因為室外八十度的高溫,足以在半小時內將一個健康人烤成肉乾。
人們在建築內廝殺。
超市的地下倉庫,醫院的藥房,富人的地窖,甚至是...停屍房的冷藏室(雖然早就斷電了,但至少比外面涼快一點)。
每一處可能有資源的地方,都成了戰場。
槍聲、刀砍聲、慘叫聲、咒罵聲...這些聲音混雜在持續的高溫嗡鳴中,成為京都新的背景音。
死亡人數已經無法統計。
保守估計,已經超過五十萬。
京都的三千萬人口,正在以每天數萬甚至數十萬的速度減少。
但也有人不甘心就這樣等死。
在掙扎了十幾天後,終於有人發現了一個關鍵資訊——人離不開京都範圍,但物體可以。
這個發現源於一次偶然。
一個父親試圖抱著孩子衝出京都邊界,但在距離邊界線還有幾百米時,他突然發現自己正在往回走,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控他的意志。
絕望之下,他將孩子用力拋向邊界外。
孩子飛了出去,落在邊界外的草地上,哇哇大哭。
但那個父親,卻再也無法向前一步。
類似的案例越來越多。
人們發現,京都的邊界存在一種“認知屏障”——裡面的人出不去,但物體可以出去;外面的人進不來,但物體可以進來。
這個發現,點燃了最後的希望。
如果能把訊息傳出去呢?
如果把京都的慘狀、把真相、把求救訊號傳出去呢?
“用彈弓!”
有人提出了方案。
“把錄音帶、錄影帶、信件,包在防水袋裡,用彈弓彈出去!”
這個方案迅速傳播開來。
人們在廢墟中尋找材料——橡皮筋、木棍、皮革...製作簡易彈弓。
他們收集還能工作的錄音機、攝像機(雖然大部分早就壞了,但總有一些在斷電前錄下了證據)。
他們寫遺書,錄遺言,拍下京都的慘狀。
然後,找準方向,拉開彈弓。
“啪!”
第一個包裹飛了出去。
“啪!啪!啪!”
越來越多的包裹飛了出去。
這些包裹裡,有錄音帶裡圓良木和何子櫻的“控訴”,有錄影帶裡京都街道上堆積如山的屍體,有照片裡融化變形的柏油路,有手寫的遺書,有絕望的求救...
它們像一顆顆希望的種子,飛向京都邊界外。
京都的異常,外界早就知道了。
早在溫度突破六十度時,各國政府就已經透過衛星影象發現了問題——整個京都市籠罩在一片異常的橘紅色氣團中,與周圍地區形成鮮明對比。
派去的調查人員全部失聯。
派去的救援隊全部失蹤。
派去的記者全部杳無音信。
十幾天下來,各國政府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們不敢再派人進去,只能在京都外圍拉起長長的隔離帶,派軍隊駐守,監視著這片“異常區域”不擴散。
同時,他們也在焦急地等待——等待裡面的訊息,等待了解真相,等待...找到解決辦法。
所以當那些“啪啪”聲響起,當那些包裹落在隔離帶外時,駐守的軍隊第一時間衝了上去。
他們收集包裹,開啟檢查。
然後...驚呆了。
錄音帶裡,圓良木聲嘶力竭地控訴:
“...溫度已經達到八十五度!不,八十七度了!還在上升!屍體堆滿了街道,燒都燒不完!惡臭讓人無法呼吸!這是人間地獄!是龍國人的陰謀!是何雨柱的報復!”
錄影帶裡,畫面晃動,但清晰可見——街道上堆積如山的屍體,融化的路面,燃燒的建築,以及...那些在高溫中扭曲變形的人影。
照片裡,溫度計顯示:89°C。
遺書裡,字跡潦草但絕望:
“救救我們...誰來救救我們...我們出不去...我們都要死了...”
所有看到這些證據的人,第一反應都是——不可能。
八九十度的高溫?持續十幾天?這已經不是“異常天氣”了,這是“超自然現象”!
而當他們聽到“這一切都是龍國人的陰謀”時,大部分人的反應是——不信。
尤其是樸利軟人。
“龍國人要是有這種能力,北方戰場還用打嗎?”一位樸利軟將軍在會議上直言不諱,“直接給咱們昂撒宮來這麼一下,溫度升到八十度,不出三天,整個指揮系統就得癱瘓。後勤斷絕,命令傳不出去,前線軍隊就成了孤軍。以龍國人的戰鬥力,幾個月就能把咱們趕下海。”
他頓了頓,補充道:“可龍國人沒這麼做。這說明甚麼?說明要麼他們沒有這種能力,要麼...這種能力有限制,用不了那麼遠。”
這個分析很有道理。
如果龍國真有“定點氣象武器”,為甚麼不直接用在昂撒宮?為甚麼不直接用在樸利軟本土?為甚麼偏偏用在京都——一個和龍國隔著海、目前並沒有直接軍事衝突的地方?
邏輯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