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何雨柱三人乘坐的正規客輪“櫻花丸”劈波斬浪向東航行時,另一條更加隱秘、也更加骯髒的航線,也在夜色中展開。
這是一艘沒有名字的老舊貨輪,船體鏽跡斑斑,油漆大片剝落。它從魔都某個廢棄碼頭偷偷起航,船上載著的不是貨物,而是一群特殊的“乘客”。
何子櫻擠在擁擠的下層船艙裡,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菸草、汗臭和海水鹹腥混合的難聞氣味。他穿著廉價的粗布衣服,臉上抹了些煤灰,刻意扮作逃難的窮苦人模樣。
但那種骨子裡的倨傲,那種受過高等教育的氣質,依然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他蜷縮在角落,緊緊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包——裡面裝著他僅剩的財物:幾件換洗衣服,幾本外文書,還有從燕北大學帶出來的幾份珍貴資料。
“該死的泥腿子……”何子櫻低聲咒罵,“遲早有你們後悔的一天!”
他想起自己被開除的那天,蔡校長痛心疾首的表情,想起同事們躲閃的眼神,想起那些學生竊竊私語的嘲笑……
這一切,都是何雨柱害的!
如果不是何雨柱搞甚麼“中央直辦、圓桌直管廠”,如果不是何雨柱在報紙上大放厥詞,如果不是何雨柱……
“何教授?是你嗎?”
一個略顯熟悉的聲音在嘈雜的船艙中響起。
何子櫻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藉著昏暗的煤油燈光,他看見一張同樣刻意偽裝過,但依然能辨認出的面孔。
“白……白先生?”何子櫻驚訝地睜大眼睛。
白萬生——前匯豐銀行經理,金融界的精英,曾經在十里洋場以及華北地區風光無限的人物。
此刻的白萬生,穿著一身粗布短褂,頭髮凌亂,臉上也抹了灰,但那雙眼睛依然精明銳利。
“真是何教授!”白萬生擠過來,在何子櫻身邊坐下,壓低聲音,“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何子櫻也壓低聲音:“白先生,你怎麼也在這艘……船上?”
他本來想說“黑船”,但及時改口了。
白萬生苦笑一聲,環顧四周擁擠骯髒的環境,搖了搖頭:“還能為甚麼?還不是那些泥腿子開始對我們動手了,不把我們的油水全部榨出來,他們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我可沒有信心能夠熬過他們的折磨,所以,只好趁著還沒有下死手,先一步輕車簡從的離開了唄。”
何子櫻若有所思:“‘輕車簡從’?白先生這是……把財富都交出去了?”
白萬生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該交的都交了。”
何子櫻立刻領會——這是說,不該交的,已經提前藏好了。
“原來如此。”何子櫻感慨,“那些泥腿子,就算僥倖贏了,也終究是泥腿子。沒有白先生你們這些懂經濟、懂金融的人才幫助,他們遲早會後悔的。”
這話說得咬牙切齒,既是對“泥腿子”的鄙夷,也是對自身處境的憤怒。
白萬生呵呵一笑,笑容裡滿是諷刺:“人家泥腿子可自信得很呢。他們認為,沒有我們的幫助,國家會發展得更好。其中的代表……”
他看向何子櫻:“我想何教授你的體會是最深刻的。”
何子櫻臉色一沉,腦海中浮現出何雨柱那張年輕卻堅定的臉。
“白先生說的是我那個本家——中央直辦、圓桌直管廠的廠長何雨柱嗎?”
“除了他還有誰?”白萬生冷笑,“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居然能當上那麼重要的廠長,還大言不慚地說甚麼‘一萬個機械天才’、‘假一賠十’……簡直可笑。”
何子櫻眼中閃過怨毒的光芒:“何止可笑,簡直是愚蠢的代表!人家西方几百年摸索出來的工業化道路、金融體系、管理模式,那些泥腿子以為他們幾十年就能超越?痴人說夢!”
他越說越激動:“那個何雨柱,就是這種愚蠢思想的集大成者!初中都沒畢業呢,就敢指點江山!他懂甚麼經濟學?懂甚麼管理學?懂甚麼國際局勢?”
白萬生連連點頭:“可不是嗎。但偏偏,那些泥腿子就吃他這一套。報紙上天天吹,老百姓也信以為真。我看啊,有他們後悔的那一天。”
“那一天已經不遠了!”何子櫻斬釘截鐵,“沒有我們這些真正懂行的人掌舵,光靠那些只會喊口號的泥腿子,國家能發展起來?做夢!”
他看向舷窗外漆黑的海面,眼中閃爍著復仇的光芒:
“我要親眼看著他們失敗!看著他們跪下來求我們回去!”
白萬生看著何子櫻的樣子,心中暗喜。
他正需要這樣一個“盟友”——有知識,有仇恨,有野心,而且……在大日帝國有關係。
“何教授,”白萬生試探著問,“你打算去哪裡?有甚麼計劃嗎?”
何子櫻收回目光,壓低聲音:“我在大日帝國有同學,現在身處高位。所以我不打算去別的地方了,就在京都落腳。”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狠厲:
“我要讓何雨柱付出代價!我要讓龍國後悔——後悔失去了我這個優秀的人才!”
白萬生眼睛一亮。
果然!
這正是他想要的!
“巧了,”白萬生笑道,“我也覺得,接下來大日帝國會有長足的發展。”
他開始分析,語氣專業:
“雖然那些泥腿子治理國家不怎麼樣,但不得不說,他們打仗非常厲害。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再加上人海戰術,竟然能夠抵抗得住樸利軟的兵鋒,而且已經開始談判了。”
何子櫻點頭:“我也聽說了。北方戰場,樸利軟人損失了好幾萬,不得不坐下來談。”
“所以戰爭結束之日已經指日可待。”白萬生繼續說,“而那些泥腿子,雖然治理國家不怎麼樣,但樸利軟人並不知道啊。樸利軟人會認為,他們治理國家的能力,和他們打仗一樣厲害,一樣是‘人海戰術’呢。”
何子櫻恍然大悟:“所以……為了遏制龍國,樸利軟人毫無疑問會扶持大日帝國的發展!”
“正是!”白萬生一拍大腿,“大日帝國有了樸利軟人的扶持,那肯定是一日千里!到時候,我們在大日帝國,就能享受到真正文明世界的生活,還能看著對岸那些泥腿子掙扎求存。”
他看向何子櫻,眼中滿是算計:
“所以,我也是選擇落腳在京都。今後,還請何教授多多指教了。”
何子櫻看著白萬生,心中也在盤算。
白萬生雖然落魄了,但畢竟是金融界的老人,人脈、經驗、對國際金融的瞭解,都是寶貴的資源。
而且……白萬生肯定還藏著不少財富。
有這樣一個“幕僚”,自己在京都的發展會順利很多。
“自然,自然。”何子櫻露出虛偽的笑容,“白先生也不愧是曾經匯豐的經理,竟然能有如此見識,我今後要是有看不明白的地方,還要請白先生多多指教才是。”
兩人相視一笑,各懷鬼胎。
“一定,一定。”白萬生也笑著回應。
船艙裡,其他逃難者或蜷縮睡覺,或低聲交談,或呆呆望著黑暗。
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的這兩個人,已經結成了狼狽之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