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處隱蔽的深宅大院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白萬生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餓狼,在鋪著厚實地毯的客廳裡來回疾走,昂貴的皮鞋將地毯踩出深深的凹痕。他臉色鐵青,嘴唇因為緊咬而發白,眼中佈滿了血絲,全是焦躁與恐懼。
“該死!該死!該死!!”他終於停下腳步,拳頭狠狠砸在身旁的紅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青花瓷茶杯跳了起來,茶水灑了一桌,“我說了多少遍!一起走!立刻走!輕裝簡從,只要能出去,憑著我們在海外的關係和存款,照樣能做人上人!可你們呢?!一個個鼠目寸光!捨不得這宅子裡的古董字畫!捨不得地窖裡那點黃白之物!捨不得這四九城虛假的體面!”
他猛地轉身,指著沙發上坐著的幾個人,聲音嘶啞而尖利:“現在好了!那該死的何雨柱回來了!他不僅回來了,還帶回來了一千輛汽車的糧食!那黑壓壓的車隊,像一條要勒死我們的巨蟒,正大光明地開進了城!你們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金掌櫃擦著額頭的冷汗,苦著臉辯解:“白先生息怒,息怒啊!我們不是不想走,實在是……外面那些‘眼睛’,您也看到了,跟狗皮膏藥似的,就差沒直接蹲在咱們大門口數人頭了!我們帶著大包小包,怎麼走得脫?總得等個鬆懈的機會,把值錢的東西一點點轉移出去……”
“機會?鬆懈?” 陳老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抿了一口,試圖保持鎮定,但顫抖的手出賣了他的內心,“白先生你自己不也沒走成嗎?你倒是輕裝簡從了,可上次試探著出城,不也被‘客氣’地請回來了?現在是風聲鶴唳,誰動誰先死!”
“我一個人目標小,他們當然盯得緊!”白萬生強辯道,但底氣明顯不足,頹然地跌坐在太師椅上,雙手捂住臉,“完了……全完了……他帶回來這麼多糧食,這還僅僅是第一批!這足以證明他手裡掌握著我們無法想象的資源和渠道!那個‘中央直辦、圓桌直管’的軋鋼廠,誰也動不了了!等他騰出手來,穩定了糧食供應,下一步,就是整頓內部,清理我們這些‘舊時代的殘渣’!到那時,我們再想走,就真成甕中之鱉了!”
“白先生,稍安勿躁。”旁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顯得斯文些的中年人開口打圓場,“情況或許沒到那一步。他剛回來,千頭萬緒,糧食交接、工廠運轉、還有那十萬學生……夠他忙一陣子的。我們還有時間,耐心等待,等他們放鬆警惕,或者被其他事情牽絆住,總會有機會的。”
“對,對,先忍耐,從長計議。”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語氣卻透著心虛和僥倖。
白萬生看著眼前這些或驚慌、或強作鎮定、或心存僥倖的面孔,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悲涼湧上心頭。
他何嘗不知道這些人不足與謀?他聰明,看得清大勢已去,看得清何雨柱代表的是一種完全不同、且無法抗拒的力量。但他又有甚麼辦法?他出身這個階級,他的財富、人脈、乃至思維方式和生存邏輯,都牢牢綁在這艘正在緩緩下沉的舊時代大船上。他能背叛這個階級嗎?去找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同志”合作?那無異於自投羅網,把刀柄遞給別人。
能夠看清時勢並敢於背叛自己階級的,早就已經做出選擇了,像婁半城那樣,早早站隊,積極改造。而還留在這裡的,都是些將私利看得高於一切,凌駕於國家法律與民族大義之上的人。他們聚在一起,不是為了力挽狂瀾,僅僅是為了在覆滅前,儘可能地保住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的財富。
明知是艘破船,明知船長水手各懷鬼胎,他卻不得不留在船上,因為他自己也是這鬼胎之一。這就是他們的宿命,在私慾與恐懼的裹挾下,一步步走向註定的結局。
除非……他能狠下心,拋棄一切,包括這滿屋的浮財和半生積累的人脈,像個喪家之犬一樣偷渡出去。但那樣的未來,不確定性太大,他捨不得,也不敢。
所以,白先生聰明歸聰明,但在歷史滾滾向前的鋼鐵洪流面前,他的那點聰明和算計,終究只是螳臂當車的蠢貨罷了。他所有的焦慮、憤怒、謀劃,都不過是在為這艘破船的沉沒,徒勞地奏響最後的哀樂。
八趾國大使館。
肥胖的八趾國大使看著窗外街道上隱約傳來的喧囂,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他剛剛也得到了何雨柱帶著海量糧食回歸的訊息。
“該死的龍國人!卑劣的白象豬!”他用母語惡毒地咒罵著,小眼睛裡閃爍著貪婪與怨毒,“居然真的搞到了糧食!還是從鬼子人那裡!這群狡猾的東亞猴子,肯定揹著我們達成了甚麼骯髒的交易!”
他來回踱步,肚子上的肥肉一顫一顫:“等著吧!等我們偉大的八趾國,利用你們的糧食渡過難關,恢復了力量,一定會‘解放’你們這片富饒的土地!到時候,你們這些低等的黃種人,都要成為我們高貴八趾帝國的奴僕和賤民!”
意淫了一番後,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緊繃的西裝,換上一副趾高氣揚的表情:“備車!去龍國外交部!糧食到了,該履行協議了!我要親眼看著,把屬於我們八趾國的糧食,一粒不少地運走!”
九十五號四合院。
“快!快去看啊!柱子哥回來啦!還帶回來了一千輛大汽車的糧食!那車隊,望都望不到頭!正往軋鋼廠那邊開呢!”
許大茂像一陣風似的刮進院子,因為逃課在外面野,正好撞見了車隊進城的盛況以及看到了車裡面的何雨柱,此刻激動得滿臉通紅,嗓子都喊劈了。這小子受何雨柱影響,比原著裡野多了,也膽大多了。
他這一嗓子,如同在平靜的湖面砸下了一塊巨石。
中院正屋門簾“唰”地被掀開,賈張氏那
顆頭髮稀疏、滿是橫肉的臉探了出來,小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本能的恐慌:“甚麼?!傻柱回來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不是被……被抓起來了嗎?他怎麼能回來?!”
她下意識就想到了最壞的結果——何雨柱平安歸來,意味著她們賈家之前的上躥下跳、霸佔房子的企圖,很可能要迎來殘酷的清算!
“哼!我柱子哥回來怎麼了?天經地義!”許大茂現在可不怕賈張氏,叉著腰,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你是不是巴不得柱子哥回不來啊?老虔婆!”
“你!許大茂你個小兔崽子!沒爹教的東西!你敢這麼跟長輩說話?!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賈張氏被戳中心事,又聽許大茂罵她“老虔婆”,頓時勃然大怒,三角眼立了起來,配上她那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和怨氣而顯得刻薄猙獰的臉,頗有幾分嚇人。
可惜,許大茂早已不是那個被她嚇唬幾句就縮卵的許大茂了。
“我不信!”許大茂梗著脖子,毫不示弱,甚至還往前湊了一步,“你個瘸子!跑都跑不利索,拿甚麼撕我的嘴?有本事你現在就來追我啊!略略略!”說完還做了個鬼臉。
“你……你這個壞種!挨千刀的絕戶玩意兒!”賈張氏氣得渾身發抖,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開始她的傳統藝能,“老賈啊!東旭啊!你們快睜開眼睛看看啊!許大茂這個頭頂生瘡腳底流膿的壞種都敢欺負我們孤兒寡母了啊!你們快上來把他帶走吧!把這個壞種帶下去給你們做牛做馬啊!”
淒厲的嚎哭聲瞬間響徹四合院。
這時,易中海陰沉著臉從屋裡走了出來,厲聲呵斥道:“賈張氏!你給我閉嘴!柱子回來了是好事!國家的大事!你在這兒哭喪嚎叫甚麼?!還嫌不夠丟人現眼,不夠慘嗎?!”
他此刻心裡也是七上八下,但更多的是慶幸。慶幸自己之前雖然動了心思,但還沒來得及真正出手幫賈張氏強佔何家房子,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何雨柱帶著如此驚天動地的“政績”回來,地位必然更加穩固,甚至可能更高。這時候再去觸他的黴頭,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賈張氏被易中海一吼,聲音噎了一下,但隨即哭得更“委屈”了,只是聲音小了不少,變成了壓抑的抽泣和咒罵。
許大茂見狀,知道沒熱鬧看了,朝易中海做了個鬼臉,轉身一溜煙又跑了:“我去看一千輛汽車的糧食去咯!” 留下院子裡神色各異的眾人。
易中海望著許大茂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坐在地上撒潑的賈張氏,再想到那正在進城的一千車糧食和歸來的何雨柱,心中五味雜陳。
他好像,又選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