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南鑼鼓巷,炊煙裊裊,飯菜的香味從各家各戶飄散出來。隨著軋鋼廠的下班鈴聲響起,工人們陸陸續續回到衚衕,手裡拎著飯盒,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著今天廠裡發生的大事。
“聽說了嗎?婁半城竟然把全部身家都給捐獻了!”一箇中年工人壓低聲音,眼睛瞪得溜圓,“今天我去廠裡辦公室辦事,都驚呆了——外面停著的全都是小車!以前,也就只有婁廠長的伏爾加,現在,全都是各種通天部門的車!”
“可不是嗎!”旁邊一個年輕工人接話,“還有那些白襯衫!聽說有上千人在計算婁廠長的財富,從早上算到現在,天都黑了,還沒算出來!我的老天爺,一千多人算錢,一天了都還沒算出來,這婁半城究竟是多有錢啊?”
“該說不愧是婁半城嗎?”第三個人插嘴,“半城,半城,以前以為是外號,現在看來,可能是真的!”
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進來。整個南鑼鼓巷像是燒開的水,沸騰了。
“原來婁半城把財產都捐了啊!”一個剛從菜市場回來的大媽一拍大腿,“難怪他住進咱們南鑼鼓巷了!我還納悶呢,這麼個大資本家,怎麼跑來跟咱們擠大雜院!”
“誰說不是呢!”旁邊的大爺介面,“早上我看著他騎腳踏車上班,一身普通中山裝,我還以為就是個普通幹部!直到聽見趙科長震驚地喊他‘婁廠長’,我才反應過來——這就是婁半城本人!”
“哈哈!我也看到了!”一個年輕人笑道,“不少工友看到婁廠長騎腳踏車上班,都張大了嘴巴,吃驚得不得了!那場面,嘖嘖......”
話題越來越熱,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端著飯碗出來,一邊扒拉飯一邊聽八卦;有人搬著小板凳,索性坐在衚衕口;還有孩子跑來跑去,雖然聽不懂大人在說甚麼,但能感覺到那種興奮的氣氛。
突然,有人提議:“聽說婁廠長還在加班呢!我們出去的話,可能還能看到婁廠長騎腳踏車回來!”
這話像是點燃了導火索。
“走!看看去!”
“我倒要看看,捐了半個四九城的人,長啥樣!”
“帶上碗,邊吃邊看!”
一時間,南鑼鼓巷的居民們端著飯碗,拖家帶口,湧向衚衕口。那場面,比過年看社火還熱鬧。
天色完全暗下來的時候,一道身影騎著腳踏車,出現在衚衕口的路燈下。
正是婁半城。
他今天確實加班了——那十萬本筆記本的款項要付,印刷廠的人等著呢。付完款,又處理了一些交接檔案的收尾工作,這才騎著腳踏車回家。
此刻,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腳踏車把手上掛著一個布包,裡面裝的是從廠裡食堂打的剩菜——這是他特意要的,準備明天熱熱當早飯。
樸素,簡單,跟街上任何一個普通工人沒甚麼兩樣。
但衚衕口黑壓壓的人群,讓他愣了一下。
“婁廠長!”人群中有人大喊,“你真把你全部財富都給捐了?捐給那甚麼中央直辦、圓桌直管廠了?”
婁半城停下車,一隻腳支在地上,點點頭,聲音平靜:“沒錯,我已經全部捐了。以後,我也是和你們一樣的勞動大眾了。”
這話說得坦蕩,但圍觀的群眾卻炸了鍋。
“婁廠長,你捐了你不心疼嗎?”一個大媽忍不住問,“你可是婁半城啊!聽說半個四九城都是你的!”
“那都是誇張的說法。”婁半城笑了笑,“我就是個普通商人,趕上了好時代,賺了點錢。現在時代變了,把錢捐給國家,支援建設,是應該的。”
他的態度很平和,沒有高高在上,也沒有故作謙虛,就是那種“這事很平常”的語氣。
這讓圍觀的人更驚訝了——捐了半個四九城,還能這麼平靜?這得是甚麼樣的心胸?
就在這時候,一道尖銳、蠻橫、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像刀子一樣劃破了夜空的和諧:
“婁半城!你既然要捐錢,為甚麼要捐給那甚麼廠?為甚麼不捐給我們賈家?!我們賈家那麼困難!你要捐錢,肯定要捐給我們賈家!不然你就是那啥——裝模作樣!”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傳來的狗吠聲,能聽見誰家收音機裡隱約的戲曲聲,能聽見夜風吹過衚衕的呼呼聲。
所有人的腦袋,齊刷刷地轉向聲音來源。
路燈下,一個拄著柺杖的老太太站在那裡,一條腿打著石膏,臉上寫滿了理直氣壯的貪婪。那雙眼睛裡閃爍的光,不是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佔有慾。
是賈張氏。
看到是她,不少人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是賈張氏。”
“是他就不奇怪了。”
“賈張氏簡直瘋了!”
“但還有這麼不要臉的?”
“這可是南鑼鼓巷的名人啊......”
議論聲嗡嗡響起,但很快又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想看看,這場鬧劇要怎麼收場。
賈張氏此時此刻哪裡還想得到那麼多?當她聽到街坊們議論,說婁半城把全部財產都捐出去,而婁半城的全部財產佔四九城的一半時,她的眼睛就徹底紅了。
一半的四九城!
那是多少錢?她想象不出來,但肯定是一個天文數字!一個她兒子賈東旭賺十輩子、一百輩子都賺不到的數字!
而現在,婁半城要把這些錢,白白捐給甚麼“中央直辦、圓桌直管廠”!
憑甚麼?!
憑甚麼不捐給她賈家?!她家這麼困難!兒子要養老孃,要娶媳婦,要生孩子......哪樣不要錢?!
“婁半城!你說話啊!憑甚麼不捐給我們賈家?!”賈張氏見婁半城不說話,聲音更大了,拄著柺杖往前挪了兩步。
婁半城看著這個蠻橫的老太太,眉頭皺了起來。
他記得這個人——九十五號院中院的鄰居,一個很難纏的老太太。他也記得,這老太太的兒子賈東旭,是軋鋼廠的二級工,一個月工資三十七塊五。
“我記得你。”婁半城開口,聲音還算平靜,“我現在住的九十五號四合院的鄰居。我記得你說你兒子也是我們廠的工人。我看你們家只有兩個人,你兒子就算只是普通的二級工,養你們家也綽綽有餘了。你們家哪裡困難了?”
這話問得有理有據,圍觀的人都點頭。
是啊,賈家就母子倆,賈東旭一個月三十七塊五,在這年頭絕對不算少。多少人家五六口人,就靠一個人二三十塊的工資過日子,也沒見誰喊困難喊得這麼理直氣壯。
但賈張氏顯然不這麼想。
“我兒子要養我和他兩個人還不困難?!”她扯著嗓子喊,“他還要給我養老錢呢!他還要娶媳婦呢!我們都只有一間房子!我們不困難,誰困難?!”
這話說得,連圍觀的人都聽不下去了。
“賈家嫂子,你那是廂房,一間房子都三四十平方!”一個大爺忍不住開口,“你們母子兩人,每人二十平方左右!而很多家庭,五六口人擠一間房,每人都還沒有一個平方呢!你這還不滿足?!”
“就是!”一個大媽接話,“我一家七口,就兩間房,還沒你家寬敞呢!我也沒喊困難啊!”
“我不管!”賈張氏脖子一梗,蠻橫到底,“反正你捐錢,就必須捐一半給我們家!”
“譁——”
全場再次譁然。
捐一半給你們家?!
賈張氏你可真敢開口啊!這可是四九城一半的一半啊!就算婁半城的“半城”是誇張說法,那也絕對是天文數字!
“你這哪裡是生活困難啊!”一個年輕人忍不住嘲諷,“我看你這是想直接開銀行呢!”
“就是!還捐一半給你家?你怎麼不說全捐給你家呢!”
“賈張氏,你醒醒!天還沒黑透呢,就開始做夢了?”
嘲諷聲、鬨笑聲四起。賈張氏站在人群中央,成了全場最大的笑話。
就在這時,三道身影急匆匆地從衚衕裡跑出來。
是易中海、劉海忠和閻埠貴——九十五號院的三個大爺。
他們剛才在院子裡吃飯,聽到外面鬧哄哄的,一打聽,才知道賈張氏又鬧事了,而且是當著半個衚衕的人,向婁半城要錢!
三人的臉瞬間就青了。
“老閆!老劉!給我把賈張氏給架回去!”易中海拄著柺杖,聲音都在抖。
他腿還沒好利索,不然早就衝上去了。
劉海忠和閻埠貴二話不說,衝進人群,一左一右架起賈張氏。
“幹甚麼?!幹甚麼?!非禮啦!救命啊!報公安啊!”賈張氏掙扎著,嘶喊著。
但她的喊聲,引來的只是更大的鬨笑聲。
“哈哈哈......”
“賈張氏,你可省省吧!”
“還非禮?你也不看看你多大歲數了!”
笑聲像潮水一樣,幾乎要把賈張氏淹沒。
“架回去!”易中海怒吼,“今天誰來都沒有用!”
劉海忠和閻埠貴架著賈張氏,幾乎是拖著她往衚衕裡走。賈張氏還在掙扎,還在喊叫,但無濟於事。
等賈張氏被拖走,易中海這才轉過身,對著婁半城和圍觀的群眾深深鞠了一躬。
“婁廠長,各位街坊鄰居,對不住,對不住!”他的聲音裡滿是羞愧,“是我們院裡沒管好,讓大家看笑話了!我保證,以後一定嚴加管教,絕不讓這種事情再發生!”
婁半城看著這位一大爺,心裡嘆了口氣。
他算是見識到了甚麼叫“人間奇葩”。但畢竟是一個院的鄰居,以後還要相處,他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易師傅言重了。”婁半城擺擺手,“鄰里之間,有點摩擦很正常。時間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
說完,他推著腳踏車,朝九十五號院走去。
易中海又對著圍觀群眾說了幾句場面話,這才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回去了。
衚衕口,人群卻沒有立即散去。
大家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興奮地討論著剛才那場鬧劇。
“我的老天爺,我今天算是開眼了!”
“賈張氏這是想錢想瘋了吧?”
“還捐一半給她家?她怎麼不說讓婁廠長把廠子送給她呢!”
“這以後可有得聊了!十天半個月都說不完!”
笑聲、議論聲,在夜色中久久不散。
而九十五號院裡,賈張氏被架回家後,還在屋裡大喊大叫:
“憑甚麼!憑甚麼不給我錢!我們家這麼困難!婁半城那麼有錢,分我一半怎麼了?!”
她的聲音,透過窗戶,傳到院子裡,傳到鄰居耳朵裡。
但這一次,沒人理會她。
甚至連她的兒子賈東旭,都躲在屋裡,不敢出來。
“廢物,賈東旭你這個廢物,我這是為了誰,我這是為了你,你竟然還敢嫌棄我?”隨即賈張氏便咒罵賈東旭去了。
媽寶男賈東旭,默默的承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