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華燈初上。
九十五號四合院裡,家家戶戶的煙囪冒著或濃或淡的炊煙,空氣裡瀰漫著各家飯菜混雜的味道。然而,今晚這股混雜的味道里,卻夾雜著一股異常誘人、層次豐富的香氣——那絕不是普通人家豬油炒白菜能有的香味,隱隱有肉香、菌菇的鮮香,甚至似乎還有海味的醇厚氣息。
這股香氣霸道地飄散開來,勾得院裡不少還沒吃飯、或者正啃著窩頭鹹菜的人肚子咕咕直叫,口水暗咽。
但奇怪的是,這一次,整個四合院異常安靜。沒有往常哪家做了點好菜就會引來的酸言酸語、指桑罵槐,甚至連大聲的議論都沒有。
原因很簡單——那股誘人香氣飄出來的方向,並非中院、後院任何一戶普通人家,而是東跨院,那是紅星軋鋼廠廠長婁半城剛剛入住的新家!
人家婁廠長家吃甚麼山珍海味,那是人家的本事和排場,誰敢多說半個字?羨慕?眼紅?都只能默默憋在心裡,最多在自家飯桌上低聲嘀咕兩句“真有錢”,絕不敢傳到外面去。
就在這香氣四溢、人心浮動的時刻,東跨院的門“吱呀”一聲開了。穿著新裙子、打扮得像個小公主的婁曉娥,蹦蹦跳跳地跑了出來,手裡還牽著同樣打扮得乾乾淨淨、小臉興奮得紅撲撲的何雨水。
兩人穿過月亮門,徑直跑到中院何雨柱家門前。
“何雨柱哥哥!我爸爸讓我來請你們過去吃晚飯!” 婁曉娥仰著小臉,聲音清脆地發出邀請。
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從各家窗戶縫、門簾後投射出來,聚焦在這兩個孩子身上,尤其是何雨柱家那扇緊閉的門。羨慕、嫉妒、難以置信……種種複雜的情緒在夜色中無聲地流淌。不少人心裡暗恨:這傻柱……不,何雨柱,到底是走了甚麼狗屎運?不僅自己翻身,連妹妹都能和婁廠長的千金玩到一起,還被邀請去婁家吃飯!自己怎麼就攤不上這麼個“大領導舅舅”呢?
“好的,我們走吧。” 何雨柱的聲音從屋裡傳出,平靜無波。隨即,門開了,他牽著何雨水的手走了出來,對著婁曉娥點了點頭。
三人一起朝著香氣最濃郁的東跨院走去,留下身後一片壓抑的靜默和無數翻騰的心思。
東跨院此刻燈火通明,原本陳舊的屋子顯然經過緊急佈置,雖然談不上奢華,但也整潔亮堂,桌上鋪著乾淨的桌布,擺著幾盤色香味俱全的菜餚,熱氣騰騰。
“何廠長來了!快請坐!快請坐!” 早已等候在門口的婁半城一見何雨柱,立刻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態度熱情中帶著明顯的恭敬,親自為何雨柱拉開主客位的椅子。
“辛苦婁廠長了,還特意準備。” 何雨柱目光掃過桌上那幾道明顯出自專業廚藝的菜餚,隨口問道,“這是請了哪位大師傅的手藝?味道聞著就不一般。”
婁半城連忙解釋:“何廠長見笑了。這是我們軋鋼廠小灶上師傅做的。您可能不知道,這廠裡的小灶啊,有時候比大食堂還重要,請的師傅手藝好,工友們吃得好,幹勁兒才足,也關乎著廠裡的生產效率和……嗯,一些必要的招待。” 他點到為止,隱含了其中的人情往來和特殊作用。
何雨柱瞭然地點點頭,臉上帶著一絲淡笑:“我知道一些。不過這次就算了,剛搬來,情有可原。以後啊,在這大院裡,最好還是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融入進來,也得從這些小事做起。”
婁半城聽出了何雨柱話裡的提醒和期望,立刻正色道:“一定!一定!何廠長說得對,我們既然搬來了,就要入鄉隨俗。以後儘量自己開火。”
何雨柱對他的表態還算滿意,又想起一事,說道:“希望你能說到做到。另外,我聽說婁夫人孃家姓譚?巧了,我家傳承的,正是譚家菜。只不過完整的菜譜,現在在我父親何大清手裡,他在保城。”
他頓了頓,看著婁半城:“你可以派人去一趟保城,找我父親,就說是我允許的,向他借閱或者謄抄一份譚家菜的譜子。以你的身份,再加上帶些實用的好處過去,他應該不敢不給。以後你們自己在家,照著菜譜研究研究,也能做出像樣的飯菜,比總從廠裡帶方便,也更能掩人耳目。”
婁半城聞言,眼睛一亮!這可是意外之喜!譚家菜在四九城餐飲界也是有名號的,若能拿到菜譜,不僅自家吃飯的問題解決了,更是一種文化和身份的連線。他連忙道:“那感情太好了!多謝何廠長指點!我一定儘快安排人去辦!”
何雨柱點了點頭,這才在主客位坐下。
旁邊的何雨水也習慣性地要爬上旁邊的椅子,卻被婁曉娥輕輕拉了一下衣袖。何雨水疑惑地看向她,又看看哥哥。
何雨柱注意到了這個小動作,立刻明白過來。像婁家這樣的舊式大家族,規矩多,尤其是待客時,女眷往往是不能上主桌的。他對此並不在意這些陳規陋習。
於是,他主動開口道:“婁廠長,不必拘泥舊禮。讓婁夫人和曉娥妹妹也一起上桌吧。就是家常便飯,沒那麼多講究。她們也都是自家人,我們等下談的事情,囑咐她們保密就是了。”
說著,他招手:“雨水,來,坐這兒。”
婁半城見何雨柱如此表態,心下也是一鬆。他本就不願太拘束家人,只是礙於舊習和何雨柱的“貴客”身份。此刻何雨柱主動打破規矩,他自然樂得順水推舟。
“雅麗,曉娥,既然何廠長說了,你們也快過來坐下吧。” 婁半城對妻子女兒招呼道。
譚雅麗臉上露出感激和輕鬆的笑容,婁曉娥更是開心地拉著何雨水坐到了何雨柱旁邊的位置。
“何廠長年紀輕輕,聽說才十六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我就不敬你酒了。” 婁半城端起面前的茶杯,姿態放得很低,語氣誠懇,“咱們就以茶代酒,今天這頓飯,主要是為何廠長和雨水妹妹接風洗塵,歡迎你們來做客。吃好,喝好,千萬別客氣。”
何雨柱也舉起茶杯,臉上帶著平和的笑意:“婁廠長太客氣了,應該是我們兄妹叨擾了才對。多謝婁廠長和夫人的盛情款待。”
兩隻茶杯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微響。茶水盪漾,映著屋內溫暖的燈光。
“好,那咱們就不拘著了,動筷吧。” 何雨柱放下茶杯,率先拿起筷子,示意道。
氣氛稍微活絡了一些,但畢竟是兩家初次正式同桌吃飯,中間還隔著巨大的身份轉換和未言明的種種考量,終究不如尋常家宴那般自在。大人們說話客氣,動作也透著幾分謹慎。
何雨柱倒是很自然,先給身邊的何雨水碗裡夾了幾塊肉和看起來不錯的菜,語氣平常:“雨水,多吃點。”
何雨水乖巧地點頭:“嗯,謝謝哥哥。”
譚雅麗和婁半城見何雨柱先動了,又照顧了妹妹,這才敢跟著拿起筷子。婁半城也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婁曉娥碗裡,溫聲道:“曉娥,嚐嚐這個,廠裡師傅的拿手菜。”
“謝謝爸爸。” 婁曉娥很有禮貌。
譚雅麗也輕聲讓女兒多吃點。桌上這才響起輕微的碗筷碰撞聲和咀嚼聲。話題也僅限於“這個菜味道不錯”、“雨水/曉娥慢點吃”之類的家常閒談,沒人去觸碰更深層的東西。
或許是氛圍使然,也或許是孩子們確實餓了,這頓飯吃得比預想中快。不多時,婁曉娥先放下了筷子,小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聲音清脆地說道:
“爸爸,媽媽,何雨柱哥哥,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何雨水見婁曉娥不吃了,也趕緊扒拉完碗裡最後一口飯,嚥下去後,學著婁曉娥的樣子說:“哥,我也吃飽了。”
“行,吃飽了就去玩吧,別跑遠。” 何雨柱點點頭,對何雨水說道,“跟你曉娥姐姐在院裡轉轉,消消食。”
“雅麗,” 婁半城也順勢對妻子吩咐道,“你去看著點兩個孩子,別磕著碰著。我和何廠長再坐一會兒,說說話。”
“好,你們慢慢聊。” 譚雅麗心領神會,知道丈夫這是要和何雨柱談正事了。她站起身,溫柔地拉起婁曉娥和何雨水的手,“走,阿姨帶你們去院子裡看看星星,今天天氣好,星星可亮了呢。”
“看星星去嘍!” 何雨水立刻被吸引了。
“媽媽,我知道哪個位置看得最清楚!” 婁曉娥也雀躍道。
兩個孩子跟著譚雅麗,嘰嘰喳喳地離開了飯桌,去了外間的小院。屋裡,頓時只剩下何雨柱和婁半城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