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何雨柱牽著何雨水的身影消失在前院的月亮門後,賈張氏那雙三角眼裡頓時閃爍起怨毒而狡黠的光芒。
雖然打定主意晚上要借易中海的手來整治何雨柱,逼他低頭認錯,但這口氣憋在心裡實在不痛快。眼下這傻柱子帶著妹妹出去了,屋裡空無一人,豈不是天賜的報復良機?
她倒要看看,這傻柱子昨天到底藏了多少錢,今天又是不是真的有錢去買小籠包!要是能搜刮出點好東西,既能出了惡氣,又能佔了便宜,一舉兩得!
想到這裡,賈張氏心頭一陣火熱。她鬼鬼祟祟地踮著腳,跟著溜達到前院,躲在門廊柱子後面,親眼確認何雨柱兄妹倆確實走出了大院門,朝著衚衕外去了。
“哼,小兔崽子,跟老孃鬥!”她心中冷笑一聲,立刻轉身,像只偷油的老鼠般,腳步飛快地溜回中院。
來到何家小屋門前,她左右張望了一下,見四下無人注意,便毫不猶豫地伸手,用力一推那扇根本沒鎖的破木門。
“吱呀——”門應聲而開。
賈張氏閃身鑽進屋內,反手將門虛掩上。她還算有點小聰明,知道不能把場面弄得太難看,免得留下明顯痕跡,不像後來的盜聖棒梗那樣不管不顧,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但她那雙貪婪的手卻一刻不停。她先是撲到那張唯一的破木板床邊,伸手進去摸索,掀開褥子,敲打床板,他可不相信何大清真的只給何雨柱留下了幾萬塊錢。
肯定留下了幾百萬塊錢,昨天他才偷了不到五十萬,所以,肯定還藏在另外的地方。
賈張氏之貪婪,由此可見一斑,他可不管你會不會餓死。
然而沒有!除了硬邦邦的床板和灰塵,甚麼都沒有!
她不甘心,又衝到牆角那個掉漆的矮櫃前,猛地拉開櫃門,裡面空空如也,連粒老鼠屎都找不到。
桌子抽屜、灶臺角落、甚至牆角的耗子洞……但凡是覺得能藏東西的地方,賈張氏都翻了個遍。她的動作不可避免地弄亂了一些東西的位置——原本疊放整齊的幾件舊衣服被翻得散亂,灶臺上的鹽罐子挪了地方,水瓢也掉在了地上。
可結果,依舊是一無所獲!
別說錢了,連一粒米、一根鹹菜疙瘩都沒有!整個屋子乾淨得像是被大水沖刷過一樣,比她賈家的臉還乾淨!
“該死的傻柱,把錢藏哪裡了,他是不是知道那幾十萬塊錢被拿了?!”賈張氏喘著粗氣,站在屋子中央,看著這徒有四壁的家,一臉的難以置信和惱羞成怒。
“該死的傻柱!不就是拿了他幾十萬塊錢嗎,他至於把錢收得那麼隱秘嗎?”她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咒罵著,“小畜生!把錢藏得那麼好,活該絕戶的命!活該你爹不要你!”
發洩般地低聲罵了一陣,她終究是沒找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反而把自己累得夠嗆。她悻悻地朝地上啐了一口,這才心有不甘地退出了何家小屋,還故作鎮定地輕輕帶上了門,彷彿從未進去過一樣。
對門,易家。
一大媽手裡拿著針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似在縫補一件舊衣裳,眼角的餘光卻將賈張氏鬼鬼祟祟的行徑盡收眼底。
看著那肥碩的身影如同做賊般溜進何家小屋,一大媽捏著針的手指微微一頓,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揪了一下,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這場景,何等熟悉。
就在前兩天,何大清剛跑,傻柱被易中海支去火車站那天,她也曾這樣坐在窗邊,親眼看著賈張氏趁著院裡沒人注意,溜進何家,出來的時候,懷裡明顯揣著東西,鼓鼓囊囊的。當時何家那個裝錢和糧票的小鐵盒,恐怕就是那時候被摸走的。
她當時心裡又驚又怒,賈張氏這行為,跟賊有甚麼區別?何家就剩兩個沒成年的孩子了,這老虔婆也下得去手!
她當晚就把這事告訴了易中海。
可易中海聽了,沉默了片刻,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平靜地對她說:“這事兒,你就當沒看見。別告訴柱子。”
一大媽當時就愣住了:“為甚麼?那可是柱子他爹留給他們兄妹活命的錢!”
易中海看著她,眼神深邃,帶著一種她無法反駁的“長遠考量”:“柱子現在年輕氣盛,又跟他師父學了點手藝,心野著呢。現在幫他,他未必念我們的好。只有等他真正山窮水盡了,走投無路了,我們再伸手,這恩情才顯得重,他才會記在心裡,才會……懂得孝順,懂得給我們養老。”
養老。
這兩個字像兩座大山,瞬間壓垮了一大媽所有的質疑和那點微弱的正義感。
她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出來。
她能說甚麼呢?怪老易算計太深?可這算計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他們這個沒有子嗣,晚年無依無靠的家?
要怪,就只能怪她自己肚子不爭氣,沒能給老易生下一兒半女。在這個“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年代,不能生育就是原罪,是她心裡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是她對老易永遠的虧欠。
因為這份虧欠,她無法理直氣壯地指責丈夫的做法,甚至覺得,老易之所以變得如此精於算計,未雨綢繆,也都是被這無後的現實給逼的。
她是喜歡傻柱那孩子,雖然有點混,但心眼不壞。她也心疼小小年紀就沒了爹疼的何雨水。每次看到雨水那怯生生的小模樣,她心裡都軟得一塌糊塗。
可是……喜歡和心疼,在殘酷的現實和“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鐵律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她是易中海的媳婦。她的命運,她的立場,早就和易中海牢牢綁在了一起。夫為妻綱,這是她從小被灌輸、也奉行了一輩子的準則。她無法違背,也不敢違背。
所以,她只能再一次,選擇對不起那兩個孩子。
她默默地低下頭,將所有的複雜情緒都掩藏在低垂的眼瞼下,手中的針線機械地穿梭著,彷彿這樣才能稍微麻痺一下那顆備受煎熬的良心。
窗外,賈張氏空著手,罵罵咧咧地從何家出來了。
一大媽沒有抬頭,只是那捏著針線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