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盛夏,四九城的午後悶得像個密不透風的蒸籠,毒辣的日頭炙烤著大地,連衚衕裡的老槐樹都耷拉著葉子,知了聲嘶力竭地嘶鳴著。
何雨柱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太陽穴突突直跳,渾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破敗的土坯牆,吱呀作響的破舊木窗,還有身下這張一動就響的木板床。
這不是他在二十一世紀的那間單身公寓。
“我穿越了?”何安一陣愕然的想到,他是個孤兒,倒是並不在乎穿不穿越的。
“哥……爹、爹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帶著哭腔的童音將他從恍惚中拉回現實。何雨柱扭頭,看見一個瘦小的女孩蜷縮在床角,約莫五六歲的年紀,小臉慘白,眼睛腫得像核桃,正一抽一噎地哭著,單薄的身子隨著抽泣不停顫抖。
何雨水。
這三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何雨柱的心上。
大量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何雨柱,或者說如今的何安,意識到自己穿越了,成了《情滿四合院》裡那個被人叫了一輩子“傻柱”的何雨柱。而此刻,正是那個不負責任的爹何大清,跟著白寡婦跑路的第二天。
前世看小說時,他很同情何雨水這個妹妹。此刻,看著眼前這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女孩,更是心疼得不得了。這不是甚麼劇情角色,這是一個剛剛被親生父親拋棄、惶恐無助的真實的孩子。
何雨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翻身下床。他蹲下身,與妹妹平視,用那雙因常年幫廚而略顯粗糙的手掌,有些笨拙卻異常認真地抹去妹妹臉上的淚痕和鼻涕。
“雨水,你聽哥說。”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這個年紀少有的冷靜,甚至有一絲不符合十六歲少年的沉穩,“何大清走了,他不會回來了。他就是不要我們了。”
這話像一把生鏽的刀子,鈍重地割在小雨水的心上。她渾身猛地一抖,小嘴一癟,眼看又要嚎啕大哭。
“但你記著,”何雨柱雙手用力按住她瘦削的肩膀,目光筆直地看進她淚汪汪的眼睛裡,不容她閃躲,“從今天起,你有哥。哥會把你養大,供你讀書,看你風風光光地嫁人。”
雨水抽噎著,語無倫次:“可、可是我要爹……別人都有爹……”
“你要爹,那就等你長大了,長本事了,自己找他去。”何雨柱的語氣硬得像石頭,彷彿在錘鍊自己的決心,也像是在敲碎妹妹不切實際的幻想,“但雨水,哥現在求你一件事——這段時間,你別跟哥要爹。哥給不了你這個,聽見沒?”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這話對一個八歲的孩子來說,太過殘忍,但他必須說透。在這禽獸遍地、捧高踩低的四合院裡,一個剛沒了爹的十六歲半大孩子,帶著一個哭嚎著要爹的拖油瓶妹妹,他們就像兩隻待宰的羔羊,沒有資格軟弱,更沒有資格沉溺於悲傷。
“哥也不圖你以後報答甚麼。”他繼續道,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顯沉重,“把你養大,是哥作為兄長該做的。你將來翅膀硬了,想過自己的好日子,哥絕不攔著,更不會拖你後腿。但眼下,咱們兄妹倆得先想法子活下去,明白嗎?”
這直白到近乎冷酷的話語,像一記更重的悶錘,砸得小雨水猛地一顫。巨大的恐懼瞬間淹沒了失去父親的悲傷。她看著哥哥那雙異常銳利、嚴肅的眼睛,突然伸出冰涼的小手,死死攥住哥哥洗得發白的衣角,彷彿那是狂風暴雨中唯一的救命稻草,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哥!哥!你別不要我!”她失聲哭喊起來,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與絕望,“雨水只有哥哥了!雨水聽話,再也不哭著要爹了!哥你別丟下我!我害怕!”
看著妹妹嚇得煞白的小臉,聽著她恐懼的哭求,何雨柱心裡那點因她剛才一直唸叨何大清而升起的不舒服,瞬間被洶湧的心疼取代。他故意板著臉,語氣卻不由自主地放緩了些:
“是你剛才只要爹,不要哥哥。”
小雨水一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急急地表態,帶著濃重的鼻音:“不!不要爹了!我不要爹了!我要哥哥!我只要哥哥!” 她整個人都撲上來,緊緊抱住何雨柱的胳膊,小臉埋在他臂彎裡,瘦小的身體因恐懼和哭泣而劇烈顫抖,生怕一鬆手,眼前這唯一的依靠也會消失不見。
何雨柱心中微微一動,這小丫頭,反應倒是快,也夠聰明,知道眼下誰能依靠。
他臉上刻意維持的嚴肅終於冰消瓦解,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他伸手,用不算溫柔但足夠小心的動作,揉了揉妹妹枯黃稀疏的頭髮,給出了一個屬於少年,卻重如千斤的承諾:
“行。那以後就由哥哥養你。”
他頓了頓,看著妹妹仰起臉,那雙依舊噙著淚水、帶著濃濃不安的大眼睛,補充了一句最樸實,也最堅定的保證:
“放心,有哥在,不會餓死你的。”
這話說得不算動聽,甚至有些直白粗糲,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卻像一顆沉甸甸的定心丸,穩穩地落了下來。何雨水雖然年紀小,卻似乎聽懂了這話語裡蘊含的決絕和擔當。她用力地點點頭,雖然還在控制不住地小聲抽噎,但那雙緊緊抓著哥哥衣角、幾乎要嵌進去的小手,終於慢慢地、一點點地鬆開了些許力道。
何雨柱安撫好妹妹,讓她喝了點水,重新躺下。看著小雨水因為哭累而漸漸睡去,還時不時在夢中抽噎一下的小模樣,他剛鬆了半口氣,另一股更現實、更尖銳的疼痛便猛地竄上了額頭——是餓的,也是愁的。
胃裡空空如也,火燒火燎。他下意識伸手去摸藏在床板下的小鐵盒,那是何大清之前放家裡應急錢和糧票的地方。手指探進去,卻摸了個空!
何雨柱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他猛地掀開單薄的褥子,藉著窗戶透進來的昏暗光線,仔細摸索那塊鬆動的床板。沒有,甚麼都沒有!原本應該躺著家裡最後積蓄的鐵盒,不翼而飛!
他還不死心,又跌跌撞撞衝到牆角那個掉了漆的矮櫃前,猛地拉開櫃門。裡面同樣是空空如也!昨天他離開家時,明明記得還有小半袋棒子麵,幾個窩窩頭,甚至還有一小塊鹹菜疙瘩!現在,櫃子裡乾淨得連粒米都沒剩下。
記憶如同開了閘的洪水,洶湧地衝進腦海——昨天,就在何大清跟白寡婦跑路的當天,前身那個真正的“傻柱”,在院子裡壹大爺易中海一番“那是你親爹,你不能不管”、“快去火車站攔著,說不定還能勸回來”的“好心”勸說下,腦子一熱,真的就甚麼都不顧地衝去了火車站。
結果可想而知,連何大清的人影都沒見到。而就在他離開家的這段時間,這小小的家裡,竟遭了賊!
錢、糧票、所剩無幾的口糧……全沒了!
何雨柱一拳砸在冰冷的土炕邊緣,骨節生疼,卻遠不及心裡的憋屈和憤怒。他穿越而來,繼承了這具身體和記憶,自然也繼承了這份困境。前身那個傻小子,被人當了槍使,還順手把家底給漏了個乾淨!
是誰幹的?
賈張氏!那個老虔婆的嘴臉第一時間浮現在何雨柱眼前。整個四合院,就屬她最貪得無厭、手腳不乾淨。而且昨天院裡亂糟糟的,大人們看似關心實則看熱鬧,孩子們跑來跑去,只有賈張氏,那雙三角眼時不時就往何家瞟,帶著毫不掩飾的算計。
十有八九就是她趁著混亂,摸進來搞了個“零元購”!
可是……證據呢?
何雨柱頹然地坐回炕沿。何雨水年紀小,之前根本不關心家裡還有多少米麵,她證明不了。而自己昨天被易中海直接從豐澤樓叫走,後廚的師傅們最多能證明他離開的時間,卻無法證明他離家時,家裡具體還有多少東西。這年頭又沒有監控,空口白牙,憑甚麼指認賈張氏?那老潑婦要是反咬一口,撒潑打滾,說他誣賴,他一個半大孩子,根本討不到好。
這悶虧,難道就這麼硬生生嚥下去了?
不甘心!一股邪火在胸腔裡左衝右突,卻找不到發洩的出口。他牙關緊咬,額角的青筋都蹦了起來。強行動手?不行,沒憑沒據,打傷了人,理虧的就是自己,到時候易中海那幫“道德天尊”更有理由拿捏他了。
告何大清?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按照他知道的劇情,去告何大清遺棄罪,確實能把他抓回來,至少也能讓他吐出撫養費。
但……何雨柱沉默了。
他融合了前身的記憶,那些雖然貧苦但卻真實的片段裡,有何大清笨拙地給他餵飯的樣子,有冬天把他冰涼的小腳揣進懷裡的溫暖,有手把手教他切土豆絲的場景……何大清或許混蛋,或許自私,為了個女人連親生兒女都不要,但他確實也辛辛苦苦把前身拉扯到了十六歲。這年月,能把孩子養到這麼大,不容易。生恩養恩,他都受了。
現在何大清跑了,把八歲的雨水丟給了他,是不負責任。但何雨柱自己也沒打算將來給何大清養老送終。這麼一想,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兩清了吧?
既然心裡已經打算兩清,再用“遺棄罪”這把刀架在何大清的脖子上,把他逼回來,或者逼他出錢,何雨柱覺得,這事兒做得不地道,也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道坎。他不是前身那個容易被忽悠的“傻柱”,他有自己的原則。
“媽的!”他低低咒罵了一聲,既是罵這操蛋的處境,也是罵自己這不合時宜的“心軟”。
指望不上別人了。何大清指望不上,院裡這些禽獸更指望不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怒火解決不了問題,當務之急,是搞到吃的,不能讓雨水餓死,也不能讓自己剛穿越就來個“出師未捷身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