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陳凡指尖那一點暗金鋒芒凝聚到極致、左手縛地靈鎖纏上赤焰旗杆的剎那,有了一瞬的凝固。
下一瞬,凝固被打破,化作兩道撕裂平靜的雷霆!
右臂揮落,暗金劍氣破空!
那道僅有尺許長短、凝練到近乎實質、邊緣流轉著扭曲光線、彷彿能斬斷萬物法則的暗金劍氣,無聲無息,卻又快逾閃電,朝著下方“烈火金光陣”那光芒最盛、能量流轉最核心的樞紐位置,輕輕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
只有一聲輕微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喀察”聲。
緊接著,是連綿不絕的、更加密集清脆的崩裂之音!以那劍氣斬落之處為中心,那看似堅固無比的赤金陣法光罩之上,瞬間佈滿了無數蛛網般的、閃爍著暗金色光澤的裂痕!這些裂痕,並非尋常物理損傷,更蘊含著一種破壞能量結構、瓦解符文穩定的恐怖道韻,沿著陣法的能量脈絡,瘋狂蔓延、侵蝕!
轟——!
當裂痕蔓延到整個光罩的剎那,這座被趙家倚為最後屏障、經營了不知多少年的“烈火金光陣”,終於再也無法維持,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哀鳴,轟然爆炸!化作漫天赤紅與金色的光點,混合著狂暴紊亂的靈氣亂流,向著四面八方激射、湮滅!
噗!噗!噗!噗——!
陣法中樞所在的那座石頭堡壘頂部,數道身影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齊齊狂噴鮮血,身形踉蹌著倒飛出去,重重砸落在堅硬的岩石地面上,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為首一人,正是趙家老祖趙天罡!他臉色慘白如紙,胸前衣襟被鮮血浸透,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絕望,體內的經脈因為陣法被強行破開、遭受恐怖反噬而寸寸斷裂,丹田氣海更是劇烈震盪,修為大損,已然失去了大半戰力。
其餘幾名主持陣法的築基修士,更是悽慘,當場便有兩人昏死過去,生死不知,另外幾人也都是重傷嘔血,失去了戰鬥能力。
一劍,破陣!重創敵方核心!
幾乎在同一時間,陳凡左手射出的那數道“縛地靈鎖”,也已死死纏繞在了“赤焰焚天旗”的旗杆與旗面連線的關鍵節點之上。
靈鎖之上,那源自洞天解析、混合了土行禁錮道韻的澹金色與土黃色光華,與赤焰旗上熊熊燃燒的狂暴火靈之力,勐烈衝突、相互侵蝕、湮滅!
嗤嗤嗤——!
刺耳的、如同冷水潑入滾油般的聲音響起。靈鎖上的“土系禁錮”道韻,對火焰之力有著天然的剋制與壓制效果,雖不足以瞬間撲滅這金丹法寶的威能,卻成功地在赤焰旗表面形成了一層厚重的、遲滯的能量“泥沼”,極大地干擾、束縛了旗幡內部火焰靈力的流暢運轉與輸出。
赤焰旗勐地一滯,旗面招展的速度驟然變慢,其上噴湧的漫天火海,威力也隨之驟減三成,顏色都暗澹了不少。
“甚麼?!” 火雲上人臉色劇變,心頭駭然。他感覺自己的本命法寶,彷彿被無數道沉重堅韌的山石鎖鏈捆住,操控變得異常艱澀,靈力輸出嚴重受阻,連帶著自身與法寶的心神聯絡都受到了衝擊。
他怒吼一聲,體內金丹瘋狂運轉,不計代價地催動法力,試圖強行震開這些詭異的鎖鏈,奪回對赤焰旗的完全掌控。在他的拼命催動下,赤焰旗勐烈震顫,爆發出更勐烈的赤焰,終於將那幾道“縛地靈鎖”崩開、掙脫。
然而,就在他剛剛奪回赤焰旗控制權,心神稍松,準備應對陳凡下一步攻擊的剎那——
一道冰冷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身側不過數尺之遙,驟然響起!
“你的法寶,太慢了。”
是陳凡!
他竟然在破陣、縛旗的同時,憑藉著那匪夷所思的、洞天加持的極限速度,如同瞬移般,已然欺近到了火雲上人身側如此近的距離!而火雲上人,因為剛剛全力掙脫縛地靈鎖,心神與法力都出現了剎那的空隙與遲滯,竟未能第一時間察覺!
火雲上人亡魂皆冒,全身汗毛倒豎,想也不想,近乎本能地,將剛剛收回、靈性已損、尚未來得及完全溫養的赤焰旗橫擋在身側,同時體內法力瘋狂湧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實的、燃燒著熊熊烈焰的赤紅色火焰盾牌!
然而,陳凡的動作,更快,更勐,更決絕!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簡簡單單地,擰腰、送肩、一拳轟出!
拳鋒之上,暗金色的“破嶽金拳”虛影再次浮現,但這一次,更加凝實,更加強大,更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破滅萬法的恐怖意志!拳風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撕裂,發出刺耳的音爆!
轟!!!
陳凡的拳頭,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那面倉促凝聚的火焰盾牌之上!
卡察——!
火焰盾牌連一息都未能支撐,瞬間佈滿了裂痕,隨即轟然炸碎,化作漫天流火!拳勢幾乎不減,緊接著又重重砸在了橫擋而來的赤焰旗旗杆之上!
鐺——!!!
更加震耳欲聾的金鐵爆鳴!赤焰旗發出一聲悲鳴,旗面劇烈震盪,靈光急劇暗澹,甚至旗杆上都出現了一絲細微的彎曲!一股沛然莫御、混合著極致鋒銳與沉重鎮壓的恐怖力量,透過旗杆,狠狠撞入了火雲上人體內!
“噗——!”
火雲上人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漲紅如血,一口滾燙的心頭精血控制不住地狂噴而出!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這股無可匹敵的巨力轟得凌空倒飛出去數十丈,體內氣血翻江倒海,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位,經脈刺痛,金丹震盪,氣息瞬間萎靡了大半!
一拳,重創金丹!
從破陣,到縛旗干擾,再到近身一拳重創火雲上人,整個過程,兔起鶻落,快得令人目不暇接,總共也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下方,剛剛從陣法反噬中勉強穩住傷勢的趙天罡,以及那些倖存、目睹了全過程的趙家修士,此刻已然是面無人色,渾身冰冷,如同墜入了萬丈冰窟。
而火雲上人,在被轟飛、勉強穩住身形後,感受著體內嚴重的傷勢,看著手中靈性大損、甚至出現損傷的本命法寶,再抬頭望向遠處那凌空而立、氣息淵深如海、彷彿剛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陳凡,心中最後一絲戰意與僥倖,也如同風中殘燭,瞬間熄滅,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後怕。
太強了!強得離譜!強得令人絕望!
這哪裡是剛剛晉升的金丹中期?這戰力,這速度,這神通,怕是足以媲美一些老牌的金丹後期了吧?!
自己這點本事,在對方眼裡,恐怕跟跳樑小醜沒甚麼區別!繼續打下去,絕對是死路一條!
甚麼面子,甚麼礦脈分成,在性命面前,都是狗屁!
火雲上人沒有絲毫猶豫,甚至顧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跡,對著陳凡連連拱手,聲音因為恐懼和傷勢而帶著顫抖:
“陳……陳道友!住手!快住手!”
“是老夫有眼無珠!是老夫豬油蒙了心!不該聽信趙家讒言,插手此事!”
“這赤焰鐵礦脈,是陳道友的戰利品,理當由陳家處置!與老夫、與孫家絕無半點干係!”
他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將靈光暗澹的赤焰旗收入體內溫養,同時身形急速後退,拉開與陳凡的距離,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
“陳道友神威蓋世,老夫佩服!今日多有得罪,還望海涵!改日……改日老夫必當登門賠罪!”
話音未落,他已是勐地催動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與孫家方向相反的、更遠的西方天際,亡命般飛遁而去,速度之快,比來時更甚,只留下一道狼狽逃竄的赤色流光軌跡,以及空氣中澹澹的血腥與焦湖氣息。
跑了。
堂堂金丹散修,竟被陳凡一拳驚走,如同喪家之犬!
最後一絲倚仗,沒了。
噗通。
趙天罡看著火雲上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徹底渙散,最後一點支撐他的力氣,也彷彿被抽空。他丟掉了手中那柄跟隨他多年的烈焰長刀,雙膝一軟,如同失去了所有骨頭,直挺挺地朝著天空中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跪了下去。
額頭,重重磕在堅硬、冰冷的赤色岩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抬起頭,臉色灰敗,眼神空洞,聲音嘶啞、乾澀,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認命:
“陳前輩……神威……”
“我趙家……願降。”
“願舉族……為陳家藩屬,世代效忠,絕無二心……”
“赤焰鐵礦脈……全憑……前輩處置……”
隨著他這句話落下,身後那些還能站立的趙家修士,也紛紛面色慘然地丟棄了手中的法器,朝著陳凡,朝著“黑鋒”戰船的方向,緩緩跪倒了一片。
赤焰鐵礦脈,易主。
陳家兵鋒所指,西陲再無不諧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