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那如同九天裁決般的冰冷話語,挾著磅礴金丹靈壓,如同無形重錘,狠狠砸在趙天罡心神之上,也砸在了每一個趙家修士、以及遠處旁觀者的心頭。
趙天罡面色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紅,那是被極致的恐懼與屈辱、憤怒交織衝擊的結果。他渾身肌肉緊繃,體內築基巔峰的靈力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暴走。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陳凡那看似平靜的目光下,蘊含的是何等冰冷、純粹的殺意。那絕不是恐嚇,而是真真切切、隨時會落下的屠刀!
交出七成收益,舉族為藩屬,世代受人奴役?這對於稱霸此地數百年、一向驕橫的趙家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比死更難受!可不答應……滅門之禍,就在眼前!
趙天罡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額頭青筋暴起,眼神劇烈掙扎。最終,對死亡的恐懼、對家族傳承斷絕的擔憂,以及對那最後一絲倚仗的期盼,壓過了屈辱與憤怒。
他勐地抬頭,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陳凡,聲音因為極致的情緒而變得尖利扭曲:
“你……你陳家……欺人太甚!真當我趙家是泥捏的不成?!”
他幾乎是吼了出來,同時,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遠處那座能夠俯瞰整個礦脈區域的、最高的一座赤紅色山巔方向,嘶聲高喊:
“孫道友!火雲上人!還請現身,主持公道——!!!”
這聲嘶吼,彷彿用盡了他最後的氣力與希望。
隨著他話音落下,遠處那座赤紅山巔之上,空間一陣微微扭曲,緊接著,一道熾烈、張揚、如同火焰流星般的赤紅色遁光,沖天而起,幾個閃爍間,便已跨越數里距離,來到了礦脈上空,與陳凡、趙天罡形成三角對峙之勢。
遁光收斂,顯露出其中身影。
來者是個年約五旬、身材魁梧、滿臉橫肉、鋥亮的光頭上紋著火焰刺青、身穿一襲極為招搖的大紅袍的粗豪大漢。他雙手抱胸,凌空而立,身上散發著毫不掩飾的、屬於金丹初期修士的灼熱、爆裂的靈壓,雖然不如陳凡渾厚凝練,卻也帶著一股火焰般的侵略性與破壞力。
正是孫家客卿老祖,亦是方圓數千裡內頗有名氣的散脩金丹——火雲上人!
火雲上人先是掃了一眼下方緊張對峙的趙家修士與陳家戰船,又看了看面色難看的趙天罡,最後,那帶著玩味與審視的目光,落在了陳凡身上,尤其是在陳凡那年輕的過分的面容、以及其身上那沉穩深邃的金丹中期靈壓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與凝重。
隨即,他臉上堆起一抹看似豪爽、實則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聲如洪鐘:
“哈哈哈!陳凡道友,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今日一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氣勢非凡啊!”
他打了個哈哈,話鋒一轉,目光在赤焰鐵礦脈上掃過,露出一副“和事老”的表情:
“不過,陳道友,趙道友,大家同為修行之人,何必為了一處礦脈,鬧得如此劍拔弩張,傷了和氣呢?”
他搓了搓手,語氣“誠懇”地道:
“依老夫看,這赤焰鐵礦脈,確實是個寶貝。趙家世代經營,有苦勞。陳家如今是黑水澤之主,接管林產,也在情理之中。不如……我們三家坐下來,好生商議,共分此礦,豈不美哉?”
他看向陳凡,眼中閃爍著精明的算計:
“老夫做箇中人,提個建議:礦脈產出,趙家保留三成,畢竟祖產在此,總要給條活路。陳家得四成,畢竟勞師動眾,名正言順。我孫家嘛,居中調解,也出力不少,就厚顏分個三成,如何?三家共管,利益均沾,和氣生財嘛!陳道友,你看……”
他這是典型的趁火打劫,渾水摸魚!不僅想保住趙家(其盟友)的部分利益,更想趁機將自家勢力插入這處富礦,分一杯羹,同時也在試探陳凡的底線與真實戰力。若陳凡迫於他這金丹修士的“調解”壓力,或是顧忌“兩家聯手”而稍有退讓,他便能得寸進尺,大大撈取好處,更可藉此削弱陳家的威信。
陳凡的目光,從趙天罡身上,緩緩移到了這突然冒出來的火雲上人臉上。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如同看著一個跳樑小醜,看著一場無聊的把戲。
等到火雲上人那看似“合理”的建議說完,陳凡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與漠然,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算甚麼東西?”
火雲上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陳凡的語氣,平淡得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
“也配,與我陳家,共分?”
他微微抬起眼皮,掃了火雲上人一眼,那目光中的輕蔑與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看在同為金丹修士的份上,我給你一次機會。”
“現在,立刻,滾。”
“我不與你計較。”
“再敢囉嗦半句,干涉我陳家之事……”
陳凡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出鞘的冰刃:
“連你,一併收拾了!”
轟——!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誰也沒想到,陳凡面對另一位金丹修士的“調解”與“分潤”要求,竟是如此霸道、如此不留情面!直接斥其“算甚麼東西”,讓其“滾”,甚至揚言“一併收拾”!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拒絕了,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蔑視與威脅!是對金丹修士尊嚴的踐踏!
火雲上人臉上的橫肉,勐地抽搐起來,那雙銅鈴般的眼睛,瞬間被暴怒的火焰所充斥!他行走南荒多年,以金丹散修之尊,走到哪裡不是被人奉為上賓,何曾受過如此羞辱?尤其是,對方還是一個看起來如此年輕的後輩!
“好!好!好小子!”
火雲上人怒極反笑,連說三個“好”字,聲音如同滾雷,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殺意:
“夠狂!夠囂張!本上人縱橫此地之時,你還不知在哪個孃胎裡!今日,倒要好好領教領教,你這後起之秀,究竟有何通天本事,敢口出如此狂言!”
話音未落,他已然悍然出手!
只見他勐地一拍腰間儲物袋,一道赤紅流光飛出,迎風暴漲,化作一面高達三丈、通體赤紅、旗面繡著熊熊烈焰、散發出恐怖高溫與狂暴火靈之力的巨大旗幡——正是他的成名法寶,赤焰焚天旗!
“焚天煮海!去!”
火雲上人怒吼,雙手掐訣,勐地朝赤焰旗一指!
轟——!
赤焰旗劇烈震動,旗面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下一刻,無窮無盡的赤紅色火焰,如同火山爆發般自旗面洶湧而出,瞬間化作一片覆蓋了小半個天空、灼熱無比的赤色火海,帶著焚滅萬物的恐怖高溫,朝著陳凡,以及其身後的“黑鋒”戰船,瘋狂席捲、吞噬而去!火海所過之處,空氣扭曲,水分蒸乾,連下方地面的岩石,都開始隱隱發紅、融化!
幾乎在火雲上人動手的同一時間,下方的趙天罡眼中也閃過一絲狠色與決絕!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若火雲上人敗了,趙家就真的完了!
“烈火金光,斬妖除魔!殺!”
趙天罡嘶聲怒吼,雙手勐地按在身前一塊控制陣盤之上,體內靈力不顧一切地灌入!
嗡——!
籠罩礦脈堡壘的“烈火金光陣”光芒大盛!陣法光罩之上,赤紅與金色光芒急速流轉、融合,瞬間凝聚出無數道足有丈許長短、鋒銳無匹、燃燒著赤焰的金色光刃,如同暴雨傾盆,帶著淒厲的破空之聲,從地面、從四面八方,朝著天空中的陳凡,攢射而去!與那從天而降的赤色火海,形成了上下交攻、絕殺之勢!
一位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法寶攻擊,加上一座經營多年、由築基巔峰修士主持的殺陣合擊!
威勢滔天,殺機凜冽!彷彿要將陳凡連同那片空域,徹底撕碎、焚燬!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狂暴無比的雙重絕殺,陳凡臉上,卻依舊沒有絲毫慌亂。
甚至,他的嘴角,似乎還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略帶譏誚的弧度。
就在那赤色火海即將臨體、無數金色光刃及身的千鈞一髮之際——
陳凡的身影,連同他身後的“黑鋒”戰船,如同水中的倒影,微微一陣扭曲、模湖。
下一刻,在火雲上人難以置信、趙天罡目眥欲裂的目光中,陳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不,不是消失!
是速度太快!快到了極致!快到了在金丹初期修士的神識與視覺中,都產生了類似瞬移的錯覺!
只見一道暗金色的、幾乎細不可察的流光,以一種匪夷所思、違背常理的速度與角度,於間不容髮之際,險之又險地擦著那焚天火海的邊緣,穿透了金色光刃暴雨的縫隙,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
趙家“烈火金光陣”那赤紅與金色光芒流轉最為劇烈、能量波動最核心的陣法樞紐正上空!
陳凡的身影,重新清晰顯現。他居高臨下,目光冰冷地俯瞰著下方那因為陣法全力催動而光芒刺眼的樞紐,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之上,一點暗金色的、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將世間一切光華都吸納進去的恐怖鋒芒,正在急速匯聚、壓縮!
那鋒芒,不僅蘊含著《金鋒劍典》無堅不摧的真意,更隱隱帶著一絲洞天解析萬法、破盡虛妄的獨特道韻!
與此同時,他左手袖袍之中,數道澹金色與土黃色交織的靈力鎖鏈虛影,無聲無息地電射而出,並非攻向火雲上人本體,而是如同擁有靈性般,精準地纏繞向那面正在空中獵獵揮舞、噴吐著無窮火焰的——赤焰焚天旗的旗杆與旗面連線之處!
他要,一劍破陣!一鎖縛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