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家族現狀與抉擇
議事廳內,燈火通明,隔絕陣法全力運轉。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陳凡端坐主位,神色平靜。下首,陳玄雄、陳遠山、陳嘯天、陳青璇等家族核心,以及幾位新晉築基的中年族人,俱在。
“族長,這三年,家族上下休養生息,總算緩過一口氣。”陳遠山首先開口,聲音沉穩,但眉宇間依舊帶著一絲難以消散的疲憊,“得益於您留下的……那種靈液,家族重傷的族人,如嘯天、青璇等,已基本恢復戰力,只是根基有所虧損,需長時間溫養。新增築基兩人,分別是雲字輩的陳雲鶴和陳雲松,皆是我族中生代中的佼佼者,年富力強,潛力尚可。”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沉重:“然而,家族整體實力,與三年前相比,雖有恢復,但折損的築基戰力(戰死者)難以彌補,新增築基尚需時間成長。面對築基層面的壓力,或可勉力支撐,但若玄雲宗或魔殿派出金丹級別的力量……”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下去,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築基與金丹,是雲泥之別。一個初入金丹的修士,便能輕易碾壓十數位築基後期。沒有同階力量制衡,再多的築基,也只是待宰的羔羊。
“主峰防禦大陣已基本修復,並利用您改良的那些……奇特封印陣法,在幾個核心節點進行了強化,隱匿和抗干擾能力有所提升。”陳遠山繼續道,“但對玄雲宗的採購渠道已基本斷絕,與周邊勢力的關係也因玄雲宗的態度而變得微妙。可以說,家族如今在黑水澤,已是近乎孤立的狀態。”
陳嘯天握緊了拳頭,他當年為救陳青璇,硬接魔功,傷勢最重,雖然如今已能行動如常,但面色依舊帶著一種病態的蒼白,氣息停留在築基中期,三年來寸進未進。他咬牙道:“玄雲宗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裡逼!那‘問責令’我看了,字裡行間滿是質疑和威脅,甚麼‘詳加稟明、接受質詢’,分明就是要把族長騙過去,扣為人質!若是去了,生死難料;若是不去,就是公然違抗法旨,給了他們名正言順動手的藉口!這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陳青璇秀眉緊蹙,介面道:“玄雲宗是明槍,魔殿則是暗箭。這三年來,黑水集看似平靜,但陳影叔暗中探查,發現至少有三撥行蹤詭秘、氣息駁雜的陌生修士長期滯留,其中不乏築基好手。他們行事謹慎,極少與本地勢力衝突,更像是在觀察、記錄、滲透。我擔心,他們就像潛伏在暗處的毒蛇,在等待我們與玄雲宗衝突,或者家族露出破綻的致命時機。”
廳內一片沉默。明有玄雲宗問責令這把懸在頭頂的鍘刀,暗有魔殿毒蛇窺伺在側,家族自身實力不足,孤立無援。怎麼看,都是一盤死棋。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投向了主位上的陳凡。
陳凡指尖輕輕敲擊著椅背,發出篤篤的輕響。他目光掃過眾人,將每一張臉上的憂慮、憤慨、不甘和希冀都收入眼底。
“諸位所言,俱是實情。”陳凡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焦躁的氣氛為之一靜,“玄雲宗要問罪,魔殿要圖謀,皆因我陳家如今在他們眼中,弱小可欺,且疑似懷璧。一味防守,修補陣法,閉門苦修,或許能拖延一時,但改變不了我們弱小的根本,也等不到家族誕生金丹的那一天。被動等待,終是死路一條。”
他站起身,走到廳中懸掛的黑水澤及周邊區域地圖前,手指點在上面。
“家族需要時間,需要更強的實力,也需要……讓玄雲宗和魔殿的視線,暫時從我們身上移開,至少,不能讓他們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這裡。”
他轉身,目光銳利:“我意已決。三日後,我將獨自離開黑水澤,外出遊歷。”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陳玄雄更是下意識地想要開口阻攔。
陳凡抬手示意,繼續道:“此次外出,目的有四。”
“其一,尋找結丹機緣。我修為已至築基圓滿,結丹乃當務之急。家族需要金丹戰力,我更需要突破,方能真正擁有守護家族、斡旋局勢的資本。”
“其二,探查線索。”他看向陳玄雄,“祖父應當記得,當年我從灰巖山脈帶回的奇鐵,以及這次融合秘境獲得的資訊,都指向一個龐大的上古封印體系——黑水封印。此封印牽涉甚廣,玄雲宗和魔殿皆因此關注黑沼澤。我要根據現有線索,嘗試尋找其他封印節點,或與之相關的上古遺蹟、資訊。或許能找到剋制魔殿之法,或瞭解玄雲宗真正意圖,甚至……發現可為我們所用的力量,或轉移他們注意力的目標。”
“其三,家族由祖父坐鎮,對玄雲宗的‘問責令’,採取‘拖’字訣。以我閉關療傷未愈、家族損失慘重、需時間準備詳盡報告為由,儘量拖延前往玄雲宗的期限。同時,對外保持低調,內緊外鬆,嚴防魔殿滲透。”
“其四,”陳凡手一揮,數個玉瓶和幾枚玉簡出現在桌案上,“這是我近期積攢的‘陰陽靈露’,共四十三滴,留於家族,由祖父分配,優先用於有潛力的族人突破瓶頸或療養根基。這些玉簡中,是我改良的幾種簡易封印陣法,可用於強化重要區域防禦、佈置陷阱、或臨時困敵。家族可利用這些資源,秘密強化頂尖戰力和關鍵防禦。”
他停頓一下,目光落在陳玄雄、陳遠山、陳嘯天、陳青璇四人身上:“臨行前,我會在洞天內,利用時間差,為祖父、遠山叔、嘯天叔、青璇姐,各自煉製一件護身或突襲的法器,以作不時之需。”
計劃清晰,條理分明。有戰略目標(結丹、探查),有戰術應對(拖延、防禦),有資源支援(靈露、陣法),還有對核心人員的加強(法器)。
廳內眾人臉上的驚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思與權衡。
陳玄雄看著陳凡,這個他看著長大、如今已能獨當一面、甚至要為家族撐起一片天的孫兒,心中百感交集。他深知,陳凡此去,風險極大,外界廣袤,兇險未知。但正如陳凡所說,困守家族,只有慢性死亡。主動出擊,或許還能搏出一線生機。
“凡兒……”陳玄雄聲音沙啞,最終化作一聲長嘆,緩緩點頭,“你所言……是唯一出路。家族,就交給我們這些老骨頭。你……務必萬事小心!機緣次要,性命為重!”
陳遠山、陳嘯天、陳青璇等人,也紛紛點頭,眼中雖有擔憂,但更多的是支援與決意。族長已為他們指明瞭方向,剩下的,便是他們守好這個家,等族長歸來!
接下來的兩日,陳凡異常忙碌。他將靈露和陣法玉簡交給陳玄雄,詳細交代了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項。隨後,他進入洞天,利用三倍時間,開始為四位核心族人煉製法器。
他並未追求威力最大化,而是針對各人特點與可能面臨的險境,側重於保命與突襲。
為陳玄雄煉製的,是一枚“玄龜鎮嶽佩”,核心融入了吞噬封印時獲得的一絲“鎮封”符文真意,一旦激發,可在老者身周形成一層堅固的、帶有反震與遲緩效果的龜甲光罩,足以硬抗築基後期數次全力攻擊,為爭取時間或啟動陣法提供保障。
為陳遠山煉製的,是一對“子母破空梭”,一主一副,以洞天初步掌握的空間壓制材料煉製,激發後速度極快,軌跡難測,專破護體靈光與尋常防禦陣法,用於出其不意的襲殺或干擾。
為陳嘯天煉製的,是一面“燃血焚煞盾”,此盾不僅防禦力強,更可吸納敵人攻擊中的部分煞氣、魔氣,轉化為短暫的狂暴之力,反哺持盾者,正適合陳嘯天這種悍勇、喜近戰的風格,能在防禦中尋求反擊。
為陳青璇煉製的,則是一套“匿影隨風針”,共九枚,細如牛毛,近乎無形,以洞天靈眼之泉旁的陰寒屬性材料為主,淬有奇毒,專傷神魂與經脈,更附帶極強的隱匿特性,是陰人、偷襲、逼退強敵的絕佳暗器。
煉製完成,已是洞天內近十日過去。外界,也到了陳凡預定出發的前夜。
他沒有休息,而是再次來到靈眼之泉旁。他取出那塊始終隨身攜帶、微微散發著幽暗灰光的奇鐵,將其置於掌心。同時,心神沉入洞天核心,調動那些關於“黑水封印”的、已被初步消化整理的殘缺資訊流。
他需要一次更清晰、更明確的指引。
奇鐵在掌心微微發燙,似乎感應到了洞天之力與那些同源資訊的刺激,表面的灰光流轉加速。陳凡將神識、洞天感知、以及自身對封印的粗淺理解,全部聚焦於奇鐵之上,並引動那些資訊流,如同潮水般,沖刷、共鳴、推演。
嗡——!
奇鐵勐地一震,灰光大盛!陳凡眼前,不再是洞天的景象,而是無數破碎、跳躍、扭曲的光影畫面快速閃過,伴隨著強烈的方位牽引感!
他看到了一片深不見底、被灰色雲霧籠罩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巨大深淵虛影(墜龍淵?)……他看到了深淵邊緣,殘破的、風格與偏殿封印迥異、卻明顯同屬一個龐大體系的古老陣基痕跡……他看到了幾道模湖的、身穿制式古樸、並非現今任何已知宗門服飾的修士身影,在那些陣基間穿梭、維護,他們袖口與衣襟處,似乎繡著某種類似鎖鏈與水滴交織的徽記(守印人?)……
畫面破碎,但那股強烈的、指向東北方向的“呼喚”與“共鳴”感,卻牢牢地印在了陳凡的心神之中,遠比之前任何一次感應都要清晰!
墜龍淵……守印人……
陳凡緩緩睜開眼,眸中精光閃爍。他收起奇鐵,望向洞天之外,那未知的東北方向。
一條隱約的線索,已然浮現。
前路兇險,但至少,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