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堡主峰,地底最深處。一間以多重隔絕、防護、幻象陣法層層包裹,由最堅硬的玄鐵巖整體開鑿而成,且僅有家族族長、少主等寥寥數人有許可權進入的絕密議事室。
室內無窗,四壁鑲嵌著散發柔和白光的夜明玉,光線明亮卻不刺眼。一張由整塊墨玉雕琢而成的橢圓形長桌,佔據中央。此刻,桌旁只坐了五人。
主位,陳玄雄。左下首,陳凡。右下首,陳遠山。陳凡對面,是陳嘯天。陳遠山對面,則是面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然恢復清冽堅定的陳青璇——她代表著秘境的聲音,透過特殊傳送陣臨時秘密返回參會。
五人,便是如今陳家最高、也是最核心的決策層。他們的決定,將直接決定整個家族未來的生死存亡。
空氣肅穆,落針可聞。沒有寒暄,沒有開場白。
陳玄雄環視四人,沉聲道:“開始吧。凡兒,你先說。”
陳凡微微頷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
“諸位長輩,青璇姐。如今局勢,無須贅言,內憂外患,已至絕境邊緣。”
“外,玄雲宗如懸頂之劍,其對黑沼澤、對‘黑澤’之力的興趣已被徹底勾起,絕不會輕易放手。趙元明返回,玄雲宗必有後續動作,或明或暗,對我陳家的監控、試探、乃至逼迫,只會更甚。司徒家已成死敵,不死不休,其報復手段將無所不用其極。林家看似中立,實則首鼠兩端,隨時可能為利益倒向任何一方。魔殿則藏於九地之下,行事詭譎,手段陰毒,目標直指‘黑澤’,是我們最不可測、也最危險的敵人。”
“內,秘境根基之下,封印著足以傾覆一切的‘黑澤’核心或其主體。此次暴動,已證明封印本身在持續削弱,內部存在持續變強,且對我們(尤其是我)產生了明確惡意與覬覦。封印不穩,則秘境不存。而秘境內部靈氣被汙染,修士心神受侵蝕,此等隱患長期存在,家族即便遷移至此,也不過是從一個火坑,跳入另一個更不穩定的、隨時可能爆炸的熔爐。”
“若固守現有模式,”陳凡的聲音斬釘截鐵,“對外,被動接招,疲於應付,遲早被玄雲宗抓住把柄,或被司徒家、魔殿的陰謀暗算得手;對內,對封印隱患視而不見或束手無策,則下一次爆發,可能就是滅族之時!此乃抱薪救火,自取滅亡!”
“所以,我們必須改變!進行徹底的戰略轉向!”他雙手按在墨玉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爍著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光芒,“我提議的總方針是:全面轉入戰略守勢與發展並行,明暗結合,以空間換時間,以隱忍換生機,集中一切資源,建設秘境,提升實力,尋求破局之機!”
“具體分為三條線。”
“第一條線,對外(前庭)。”陳凡豎起一根手指,“全面收縮,低調隱忍,示敵以弱,麻痺各方。 對玄雲宗,要表現出絕對的‘服從’與‘恭順’。可主動挑選幾名資質尚可、但並非核心、且對家族絕對忠誠的旁系或外姓子弟,以‘仰慕仙宗、求學問道’的名義,送入玄雲宗外門,表面為‘質子’,實則成為我們的眼線,並嘗試接觸玄雲宗內部關於古陣、符文、乃至‘黑煞’相關的典籍資訊。對司徒家,在非核心利益上,可做出適當、有限度的讓步,甚至示弱,讓其產生‘陳家已不足為慮’的錯覺,麻痺其警惕。對林家,維持表面的友好與交易,但核心機密絕不透露。主峰(陳家堡)需保持正常運轉,維持家族對外的‘殼’,但真正的核心人才、核心傳承、核心資源,必須加速、秘密向秘境轉移。主峰的存在價值,是為秘境打掩護,爭取時間。”
“第二條線,對內(秘境)。”他豎起第二根手指,語氣更加堅定,“傾全族之力,將秘境‘初火營地’,建設成真正的、固若金湯的家族核心堡壘、傳承聖地、最終庇護所! 停止一切不必要的擴張,集中所有資源——靈石、礦產、靈藥、人力——投入到秘境的防禦體系升級、靈氣淨化研究、傳承體系完善、以及新生代絕對忠誠核心的培養上。要建立一套獨立於外界的、能自給自足(至少維持基本生存)的迴圈體系。移民篩選必須更加嚴格,忠誠與潛力並重。我們要在秘境中,培養出完全屬於我們陳家、不受外界汙染的、新的骨幹力量!”
“第三條線,對我自身。”陳凡的聲音低沉下來,但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我的首要任務,從應對家族日常事務和外部周旋,轉為深入研究偏殿封印的根源、運作機制、以及尋找徹底解決或長期控制之法。這需要我投入絕大部分精力。同時,我的個人實力,築基中期,在即將到來的更大風波中,已遠遠不夠看。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速度提升修為,目標至少是築基後期,乃至……嘗試衝擊那傳說中的金丹之境!唯有自身強大,才能掌握更多主動權,才能在關鍵時刻,擁有破局之力!”
三條線,清晰明確,將家族未來的戰略重心,徹底轉向了防禦、內斂、積蓄與突破。這是從“開拓進取、與狼共舞”的冒險模式,轉向“深挖洞、廣積糧、緩稱王”的生存發展模式。
陳凡說完,室內陷入長久的沉默。陳玄雄、陳遠山、陳嘯天、陳青璇四人,都在心中反覆咀嚼、權衡著這戰略轉向的每一個細節,以及背後所代表的巨大風險與犧牲。
良久,陳玄雄緩緩抬起頭,蒼老的面容上,疲憊漸漸被一種決絕所取代。他看向陳遠山、陳嘯天、陳青璇。
“我同意。”陳遠山率先開口,聲音乾澀,“這是眼下……唯一可能走通的路。犧牲前庭的部分利益,麻痺外敵,換取秘境發展的寶貴時間和空間。值得。”
“我也同意。”陳嘯天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色,但很快化為堅定,“主峰的基業固然重要,但族人的未來、家族的存續,更加重要。該舍則舍!秘境的防禦和建設,我會盡全力。”
陳青璇也輕輕頷首,聲音雖輕,卻清晰:“秘境內部,我會協助山河族老,全力推動營地升級和人才培養計劃。靈氣淨化和封印研究,也需要我們內部陣法師、靈植夫全力配合凡弟。”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家族未來的重心,將徹底壓在陳凡肩上,壓在秘境之上,壓在對抗那未知而恐怖的“黑澤”隱患之上。這是一場豪賭,賭家族的命運,賭陳凡的成長,賭他們能在危機徹底爆發前,找到生路。
“好。”陳玄雄的聲音,彷彿卸下了千鈞重擔,又彷彿承載了更重的使命,“家族未來,繫於秘境安穩,繫於凡兒成長。從此刻起,家族一切資源,向秘境傾斜,向陳凡傾斜!戰略轉向,即刻啟動!”
決議已定,氣氛卻並未輕鬆。
就在這時,陳遠山眉頭緊鎖,提出了一個關鍵而現實的問題:“凡兒的第三條線,研究封印,尋求解決之道,這無疑是重中之重。但,我們對那封印所知太少,對‘黑澤’之力本質更是一知半解。這需要遠超我們目前掌握的、極其淵博的陣法、符文、禁制知識,乃至涉及上古秘辛、邪魔記載的冷僻學識。這些知識,絕非尋常典籍能有記載,我陳家底蘊淺薄,玄雲宗或許有,但絕不會輕易外洩。我們……從何得來?”
這個問題,如同冰冷的冰錐,刺破了剛剛凝聚起來的決心。是啊,方向有了,可路在何方?知識,尤其是涉及“黑澤”這種詭異存在的知識,是他們目前最缺乏、也最渴求的“鑰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陳凡身上。
陳凡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中光芒閃爍,似乎想到了甚麼。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意:
“或許……有一個地方,有可能藏著我們需要的東西。只是,那裡同樣危險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