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魂谷”並非一個狹義的山谷,而是一片廣袤的、地勢劇烈沉降的低窪地帶。終年不散的灰黑色瘴氣如同厚重的屍布,籠罩著視野所及的一切。地面上,堆積著層層疊疊、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的森森白骨,有人形的,更多是奇形怪狀的妖獸骸骨,在黯淡的天光下泛著慘白或烏黑的光澤。刺骨的陰風打著旋兒穿過白骨叢林,發出淒厲嗚咽,彷彿無數亡魂在耳畔哭泣。
此地陰氣之濃郁、死氣之厚重,遠超沼澤其他區域,空氣粘稠得彷彿要凝結出水滴(汙黑的血水),連靈力運轉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壓制和汙染。
當“清剿隊”抵達這片區域的邊緣時,即使是最悍勇的修士,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這絕非善地!
趙元明手中的“定空盤”,在進入這片區域後,指標便如同瘋了一般,開始瘋狂地、不規則地高速旋轉!盤面上代表空間穩定性的刻度線劇烈閃爍,而代表陰效能量濃度的區域,更是亮起了刺目的暗紅色光芒!
“空間結構極其紊亂,且有強大的陰邪能量源!”趙元明神色一凝,眼中非但無懼,反而閃過一絲興奮,“果然有蹊蹺!傳令,結防禦陣型,緩慢推進,注意腳下和頭頂,小心埋伏!”
隊伍立刻緊張起來,各家修士紛紛祭出護身法器,結成簡單的防禦圓陣,在趙元明和幾名築基中期修士的帶領下,如同一個緩慢移動的刺蝟,小心翼翼地朝著“定空盤”反應最強烈的核心區域——那處陳凡探知的、魔修潛伏的地下溶洞入口方向——推進。
白骨在腳下碎裂,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濃重的瘴氣中,視線不足十丈,神識探查也受到了嚴重的干擾和侵蝕。壓抑、死寂,唯有陰風的嗚咽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就在隊伍深入到核心區域外圍,距離那處被藤蔓和死氣遮蔽的溶洞入口不足百丈時——
異變陡生!
“桀桀桀……玄雲宗的走狗,還有你們這些不知死活的螻蟻,竟敢打擾本座清修!”一陣陰冷、沙啞、充滿了怨毒與瘋狂的怪笑聲,陡然從四面八方的瘴氣中響起!
話音未落,濃郁的灰黑色瘴氣驟然翻滾,化作無數道張牙舞爪的鬼影,伴隨著刺鼻的腥臭和淒厲的鬼嘯,朝著隊伍猛撲而來!與此同時,地面那些沉寂的白骨,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喚醒,咔嚓作響,組合成數具手持骨刀骨盾的白骨傀儡,眼眶中跳躍著幽綠的魂火,無聲無息地殺向隊伍側翼!
“小心!是‘百鬼噬魂陣’和‘白骨喚靈術’!魔崽子有埋伏!”司徒烈厲聲大喝,周身赤發如火般燃燒起來,揮舞著一柄門板般的巨斧,率先劈向一具衝來的白骨傀儡。
林嶽也是臉色一變,祭出一面龜甲般的盾牌法寶護住周身,手中多了一把細長的軟劍,劍光如毒蛇吐信,點向撲來的鬼影。
“雕蟲小技!”趙元明冷哼一聲,不見他如何動作,周身驟然亮起清濛濛的玄光,一股堂皇正大、中正平和的磅礴氣息轟然爆發!正是玄雲宗正統的《玄清正氣訣》!此功法對陰邪魔氣有天然的剋制之效。
玄光所過之處,那些撲來的鬼影如同冰雪遇陽,發出滋滋的消融聲,慘叫著化為青煙。他單手一揚,一枚雕刻著雲紋的玉印飛出,迎風便漲,化作房屋大小,帶著萬鈞之勢,狠狠砸向白骨傀儡最密集的區域!
“轟隆!”
玉印落下,大地震顫,數具白骨傀儡瞬間被砸成齏粉,連帶著地面都出現了一個大坑。
就在趙元明出手壓制陣法的瞬間,一道快如鬼魅的漆黑身影,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隊伍防禦相對薄弱的側後方,目標直指——陳凡!
正是那名潛伏於此的魔修“煉屍”首領!他面色慘白如故,但猩紅的眼眸中此刻充滿了狂暴的殺意與怨毒!顯然,他將行蹤暴露、被大軍圍剿的賬,算在了之前發現他、並“告密”的陳凡頭上!
“小畜生,壞我好事,拿命來!”魔修嘶吼著,覆蓋著黑色鱗片的鬼爪撕裂空氣,帶著濃烈的屍毒和腐蝕性的陰煞魔氣,閃電般抓向陳凡的面門!這一擊,狠辣無情,完全是奔著一擊斃命去的!
“少主小心!”陳嘯天怒吼一聲,早已蓄勢待發的重劍帶著風雷之聲,橫斬而出,試圖攔截。
陳凡瞳孔微縮,但並不慌亂。他甚至沒有拔劍,腳下步伐玄妙一錯,如同風中柳絮,以毫厘之差,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爪。與此同時,他袖中一道淡金色的符籙悄然滑落,無聲激發——金光護身符!一層凝實的金色光罩瞬間將他籠罩。
“鐺!”
鬼爪抓在金色光罩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光罩劇烈波動,但並未破碎。陳凡借力後飄,同時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如針的淡金色劍氣(模擬普通金屬性劍氣)悄無聲息地射向魔修肋下破綻。
魔修“咦”了一聲,似乎對陳凡的反應速度和防禦手段有些意外,但他攻勢不減,身形詭異地一扭,避開劍氣,另一隻鬼爪已帶著更濃的腥風拍向金光護身符。
“你的對手是我!”陳嘯天已然殺到,重劍如泰山壓頂,逼得魔修不得不回身抵擋。
“鐺!鐺!鐺!”
陳嘯天與魔修首領瞬間戰作一團,劍氣與魔氣縱橫,勁風四溢。其餘魔修和白骨傀儡也與各家修士混戰在一起。趙元明坐鎮中央,玉印翻飛,不斷破開魔陣,壓制魔氣,同時冷眼觀察著戰局。
陳凡並未與魔修首領硬拼,而是與幾名陳家煉氣精銳背靠背,結成小陣,遊走在戰團外圍,專門清理那些被玄雲宗功法剋制的鬼影和較為弱小的白骨傀儡、煉氣期魔修,表現得中規中矩,既儲存了實力,也顯得“盡力”了。
混戰中,陳凡的洞天感知卻如同最冷靜的眼睛,密切注視著戰局的核心,尤其是那魔修首領。
他很快發現,這魔修雖然被陳嘯天纏住,又被趙元明的玄清正氣隱隱壓制,顯得有些左支右絀,但其腰間懸掛著一件慘白色的、彷彿由某種指骨拼接而成的奇異骨哨,卻在戰鬥中一直閃爍著越來越劇烈的灰黑色光芒!
骨哨上,那些陳凡曾見過的、與“奇鐵”紋路本質相似的、但更加扭曲邪惡的灰色紋路,此刻如同活了過來,如同血管般在骨哨表面搏動、流淌!這些紋路正與周圍濃郁到極致的陰氣、死氣,以及腳下這片古戰場沉澱了不知多少年的怨念,產生著一種詭異而強烈的共鳴!
這骨哨,並非簡單的傳訊或攻擊法器!它更像是一個引子,一個召喚器!這魔修,在戰鬥中,似乎還在暗中進行著某種儀式或召喚!
他想召喚甚麼?此地除了陰氣死氣,還有甚麼能被召喚?
陳凡的心猛地一沉,一個極其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難道……他想引動的,是更深處、更龐大的……與“黑澤之源”相關的某種存在?就像偏殿中被封印的“黑色核心”?
禍水東引,似乎……引來的水,比預想的更加洶湧、更加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