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主峰,氣氛肅殺。
面對玄雲宗措辭強硬、裹挾大義的“聯合清剿”通告,陳玄雄並未拖延,僅僅一日後,便以家族名義,正式給予了回應。
回應的內容,恭敬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與“積極”。
“玄雲宗上宗體恤地方,主持公道,欲肅清魔氛,陳某與陳家上下,感激不盡,自當全力配合,以贖前愆(指遺蹟所得上交不足)。陳家願派遣少主陳凡,攜家族精銳,參與此次清剿,聽候趙執事調遣,為我黑水澤安寧,略盡綿薄之力。”
回覆中,點明瞭是“少主陳凡”帶隊,既顯示了重視,又隱含著一層意思——若行動中有何不測,損失的是家族繼承人,代價不可謂不重,也暗示了陳家“配合”的“誠意”。
同時,陳玄雄“體諒”家族新晉築基(陳山河)需穩固境界,主動提出自己留守主峰,坐鎮後方,排程資源,為前線提供支援。實際上,則是要確保“前庭”主峰這個“殼”的穩定,併為秘境“後庭”的應變爭取更多時間和空間。
訊息傳出,各方反應不一。司徒家、林家對陳家如此“識相”略感意外,但更多的是看戲心態。玄雲宗趙執事收到回信,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眼中精光更甚。
三日後,黑水集外,玄雲宗臨時設立的“清剿大營”。
旌旗招展,靈光隱現。以玄雲宗為核心,黑水澤周邊大小勢力派出的代表,陸續匯聚於此。
陳家隊伍,由陳凡親自率領。他一身便於行動的深青色勁裝,腰懸長劍,面容平靜,氣息收斂在築基初期,既不顯山露水,也符合他“少主”的身份與修為。身後,跟著氣息沉凝、目光銳利的陳嘯天(築基中期),以及另外四名從秘境和主峰挑選出的、最擅長沼澤作戰、隱匿、且忠誠可靠的煉氣後期好手。一行六人,人數不多,但氣勢精悍,不容小覷。
司徒家派出的,是家族中素有悍勇之名的“赤發鷹”司徒烈,築基中期修為,身材魁梧,一頭紅髮如火,眼神兇戾,看向陳凡等人的目光毫不掩飾地帶著審視與敵意,尤其是掃過陳嘯天時,更是冷哼一聲。他身後跟著八名司徒家修士,其中還有兩人是築基初期客卿,顯然司徒家此次也是下了本錢,既要報仇,也想在“清剿”中撈取好處並監視陳家。
林家則派出了以謹慎圓滑著稱的二長老林嶽,同樣是築基中期,面帶笑容,一副老好人的模樣,但眼神閃爍,與各方寒暄,滴水不漏。林家隊伍也有七人,實力均衡。
此外,還有七八個小家族和依附玄雲宗的散修代表,零零總總加起來,整個“清剿隊”人數達到了五十餘人,其中築基修士九人(包括趙執事),煉氣修士四十餘人,堪稱近年來黑水澤周邊罕見的一次“大動作”。
趙元明一身雲紋青袍,高踞主位,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眾人,尤其在陳凡臉上停留了一瞬,臉上帶著儒雅的笑容,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道友深明大義,共襄義舉,趙某代表玄雲宗,謝過了。此次清剿,旨在剷除潛伏於黑沼澤中的魔殿妖人,震懾宵小,穩定地脈,還我黑水澤一個清平世界。”
他話鋒一轉,語氣轉冷:“據可靠情報,魔殿妖人近期活動猖獗,其巢穴可能隱匿於沼澤深處,尤其是上次發生衝突的‘鬼嚎淵’區域,以及周邊數處陰氣匯聚、空間結構不穩之地。這些地方,很可能存在不為人知的隱秘,甚至與古遺蹟崩塌後的‘空間異常’有關,極易被魔道利用,釀成大禍。”
說著,他取出一面巴掌大小、通體銀白、表面刻滿繁複星辰圖案的羅盤,其散發出的空間波動,遠比司徒家之前那面“探空羅盤”更加精妙、穩定。
“此乃宗門所賜‘定空盤’,可探測細微空間漣漪,鎖定異常節點。”趙元明把玩著羅盤,淡淡道,“清剿途中,本執事會以此盤監測周圍,以防魔修利用空間裂縫設伏,也可探查是否有不穩定空間節點需要處理。諸位,務必跟緊隊伍,聽從號令,不得擅自行動,以免誤入險地,或打草驚蛇。”
“定空盤”三字,讓司徒烈眼中閃過一絲肉痛和恨意,顯然想起了被搶的羅盤。林嶽則是眼中精光一閃,笑容更盛。陳凡面色平靜,心中卻是冷笑。
果然,探查“空間異常”,才是趙元明的真正目的!這“定空盤”就是他的眼睛。所謂的“清剿魔修”,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幌子,順便清理可能妨礙他探查的“雜音”罷了。
“好了,時辰已到,出發!”趙元明收起羅盤,長身而起,一股築基後期修士的強大靈壓自然散發,瞬間壓下了場中所有雜音。
五十餘人的隊伍,在趙元明及其兩名築基中期玄雲宗弟子的帶領下,如同一條巨大的蜈蚣,緩緩開進濃霧瀰漫、危機四伏的黑沼澤。
真正的試探與較量,從踏入沼澤的第一步,便已無聲展開。
隊伍中,陳凡能清晰地感覺到,不止一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自己身上。有趙元明那看似隨意、實則洞悉一切的審視;有司徒烈那毫不掩飾的敵意與探究;有林嶽那笑面下的算計;甚至還有一些小勢力代表好奇或幸災樂禍的打量。
尤其是司徒烈,他那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目光,時不時掃過陳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懷疑與審視,彷彿在說:上次“鬼嚎淵”的事,是不是你們陳家搞的鬼?你們到底知道多少?
陳凡對此恍若未覺,只是專注地觀察著周圍地形,並與陳嘯天等人以眼神和極細微的手勢進行著無聲的交流。
他知道,從此刻起,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既要“配合”趙元明探查,又要將禍水引向預設的“目標”,還要提防司徒家、林家的算計,更要確保自身不暴露絲毫與秘境相關的痕跡。
這場“應邀赴會”,實則是踏入了一個精心佈置、卻又不得不踏入的,更大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