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有情況。”陳凡睜開眼,指向丘陵環抱的谷地方向,眼神中既有凝重,也有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似乎是一大片……上古靈植園的遺蹟,規模很大。而且,我感知到了一些特殊的能量反應。我們過去看看,但務必保持警戒,隊形散開,緩步推進。”
小隊眾人聞言,精神皆是一震。靈植園?在這等靈氣環境中,上古靈植園的遺蹟,意味著甚麼,不言而喻!剛剛建立起的簡易營地也顧不上了,四人立刻重新結成搜尋陣型,在陳凡的帶領下,朝著那片被丘陵遮掩的谷地,小心翼翼地靠近。
翻過最後一道低矮的丘脊,眼前的景象,讓即使是見慣了遺蹟廢墟的眾人,也忍不住呼吸一滯,瞪大了眼睛。
這是一片被數座平緩丘陵溫柔環抱的、大致呈橢圓形的巨大谷地,一眼望去,怕是有數千畝之廣!谷地地勢相對平坦,雖有起伏,但坡度極緩。最震撼人心的,是那覆蓋了整個谷地、整齊得令人難以置信的、如同棋盤格般的人工開墾痕跡。
一道道低矮的、被厚厚苔蘚和奇異藤蔓爬滿的石質田埂,如同大地的脈絡,縱橫交錯,將廣闊的谷地分割成一個個大小相近、邊長約十丈左右的規整方形區塊。這些田埂所用的石材,呈現出一種溫潤的暗青色,雖歷經無盡歲月,依然堅固,其上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彷彿引導水流或靈氣的淺槽。
而田埂之間的土地,並非外界常見的棕黃或灰黑。土壤呈現出一種深邃、厚重、彷彿蘊藏著無盡生機的深紫色!這種紫色並非均勻,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淺,但整體上,哪怕隔著數十丈的距離,眾人也能感覺到那股土壤中散發出的、遠超外界任何靈田的、精純而溫和的土行靈氣與磅礴的肥力!雖然此刻,這些靈田之上,也長滿了那種發光的苔蘚和低矮的墨綠色奇異灌木,但那些植物生長得異常茂盛,顯然是因為這土壤太過肥沃。
“這……這是‘紫蘊靈土’?!”陳青璇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她快步走到最近的一道田埂邊,不顧泥土,直接用手捧起一把深紫色的土壤,仔細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雖然沉寂、卻依舊能讓她這個木屬性修士感到渾身舒暢的靈性。“看這顏色和靈性……雖然似乎退化沉寂了,但絕對是頂級的紫蘊靈土!而且……這麼多!這麼大一片!”
陳大石也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掌心捏了捏,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咧開大嘴:“好傢伙,這土……感覺比俺吃過的最好的‘黃精飯’還養人!要是拿來種莊稼,怕不是一季就能頂十年?”
陳山長老也激動地撫摸著那溫潤的暗青石埂:“這田埂的壘砌手法,暗合地脈,有疏導靈氣、穩固水土之效。還有這些溝槽……是引水渠!這是一處被精心設計、規模宏大的上古靈植園!看這面積和規劃,當年這裡培育的靈植,數量和質量,恐怕都到了一個我們難以想象的地步!”
陳霖則閉目感應,輕聲道:“此地水木靈氣極為活躍,與這靈土相得益彰。只是……似乎缺了點甚麼,讓這片靈土徹底‘沉睡’了。”
陳凡沒有加入討論,他的洞天感知已經如同最精密的犁鏵,深入這片紫色靈土的深處。在他的感知中,土壤的每一粒微塵,都彷彿在訴說著古老的故事。靈性確實沉寂了,大部分結構變成了惰性,但在土壤深處數尺,乃至丈許的地方,依舊保留著極其精純的、與木、土、水三種屬性完美交融的先天靈韻。正如陳青璇所說,這是退化版的極品“紫蘊靈土”,但只要加以合適的梳理、引導、培育,補充缺失的元素(很可能是水源和持續的靈氣滋養),讓這些沉寂的靈性重新“甦醒”,這片靈田,將立刻煥發出驚人的生機,成為家族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最堅實的資源根基!其價值,甚至可能超過他們從遺蹟中帶回來的所有靈藥總和!
“水源……”陳凡喃喃道,目光沿著田埂間那些依稀可辨的、早已被泥土和植物填平的溝渠痕跡延伸。這些溝渠四通八達,最終似乎都匯向谷地地勢最低窪的、靠近一座丘陵腳下的某個位置。
他順著溝渠的走向,帶領小隊,踩著鬆軟的腐殖土和發光的苔蘚,朝著那個方向探索過去。
果然,在谷地邊緣,一座低矮丘陵的山腳處,他們找到了一道相對寬闊、但同樣被淤泥、碎石和頑強植物根系徹底堵塞的乾涸溝渠源頭。溝渠的盡頭,連線著一個被巨大石塊和厚重淤泥完全掩埋、只露出一個不規則凹陷的泉眼遺蹟。泉眼周圍,散落著一些明顯經過打磨的、潔白如玉的碎石,隱約能看出當年這裡應該是一個精心修砌的、用於匯聚和分配靈泉的水池或泉眼建築。
此刻,泉眼乾涸,了無生機。
但陳凡的洞天感知,在觸及那被掩埋的泉眼深處時,卻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清涼、彷彿能洗滌靈魂的水系本源波動!這波動,比他見過的任何靈泉、靈水都要高階,帶著一種生生不息、潤澤萬物的道韻。只是,這波動被厚重的岩石和淤積死死封鎖、隔絕在地下深處,彷彿一個被掐住了喉嚨的巨人,只能發出最微弱的喘息。
“泉眼沒完全枯竭!下面還有極精純的水系本源,只是被徹底堵死了!”陳凡眼中閃過驚喜。只要有水,而且是靈性如此高的水,這片靈田的復甦,就成功了一大半!剩下的,無非是清理淤塞、疏導地脈、引水灌溉,以及選擇合適的靈植重新培育。
“太好了!只要能疏通這泉眼,引水灌溉,這片靈田……”陳青璇激動得滿臉通紅,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珍稀靈植在此生根發芽、茁壯成長的景象。
就在眾人為這驚人發現而振奮時,負責在泉眼附近更細緻探查、試圖尋找可能疏通線索的陳青璇,忽然“咦”了一聲。她用劍鞘撥開泉眼旁一處堆積的厚厚苔蘚和腐葉,露出了下面半掩在泥土裡的一塊青黑色的石碑殘片。
殘片大約有臉盆大小,邊緣不規則,顯然只是完整石碑的一小部分。陳青璇小心地將其挖出,拂去表面的泥土。
石碑材質堅硬,觸手冰涼。殘存的表面上,雕刻著古樸的紋路。最上方,是一個清晰的、筆力蒼勁的古篆字——“澤”。在“澤”字的下方,還殘留著幾道流暢的、彷彿雲氣又似水波的雲紋圖案,只是圖案殘缺,看不出全貌。
“澤?”陳青璇低聲念出,抬頭看向陳凡。
陳凡走到近前,接過石碑殘片,洞天感知仔細掃過那個“澤”字和殘留的雲紋。這“澤”字,與《黑澤地理誌異》中“黑水澤”的“澤”,顯然是同一個字。而這雲紋的風格,也隱隱與“藥園別府”那塊玉牌碎片上的紋路,以及他手中令牌上的部分紋路,有著某種神似。
“澤……雲紋……”陳凡若有所思,“或許,此地在上古,就叫做‘雲澤’、‘靈澤’之類的名字?是這‘黑水秘境’中,專門用於培育靈植的‘藥圃’或‘靈田區’?”
他將石碑殘片收起,這或許也是解開秘境歷史和佈局的線索之一。
站在乾涸的泉眼旁,望著眼前這一望無際的、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紫色靈田,感受著腳下大地深處那微弱卻堅韌的水系脈動,陳凡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與責任感。
先祖留下的,不僅僅是一個避難所或藏寶庫,更是一份可以傳承萬世、福澤子孫的、實實在在的基業!這片靈田,就是家族未來崛起最堅實的根基!
只要他們能成功疏通水源,喚醒這片土地。
然而,就在他準備召集眾人,商議如何著手清理泉眼、探查整個靈田區更多細節時,一陣極其輕微、但絕非自然產生的、彷彿甚麼東西在柔軟地面上快速爬行的“沙沙”聲,伴隨著一股淡淡的、帶著土腥和腐敗甜香的怪異氣味,順著谷地中那過於寂靜的空氣,隱隱約約地,從靈田深處、那片更加茂密的奇異灌木叢方向,傳了過來。
陳凡的洞天感知瞬間鎖定那個方向,臉色微變。
這秘境之中,果然並非只有他們這些“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