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的靜室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但隔絕不了家族面臨的暗流湧動。當陳凡初步鞏固了修為,並對兩把鑰匙和古符文有了更深入的認識,走出石室時,立刻被陳玄雄緊急召見。
族長靜室內的氣氛,比陳凡閉關前更加凝重。陳玄雄、陳嘯天、以及傷勢稍有起色、但臉色依舊蒼白的陳影(靠坐在軟椅上),三人齊聚,眉宇間都籠罩著一層陰雲。
“凡兒,出關了?境界穩固得如何?”陳玄雄見到陳凡,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但隨即又被憂慮取代。
“已無大礙,爺爺。”陳凡點頭,目光轉向陳影,“影叔,您感覺怎麼樣?那陰寒之力……”
陳影勉強笑了笑,聲音還有些虛弱:“託那‘血紋龍參’煉的丹藥福,暫時壓住了,但如附骨之疽,拔除不易。還需慢慢來。先說正事。”他看向陳玄雄。
陳玄雄點點頭,對陳凡肅然道:“你閉關這幾日,外界的風向,不太對勁。影長老的暗線傳回了一些訊息,你自己看吧。”
陳影將幾枚記錄著資訊的玉簡推到陳凡面前。陳凡接過,神識沉入。
第一條是關於司徒家與林家。玉簡中記錄,兩家雖然在此次遺蹟爭奪中損失慘重,各折了一名築基長老,精銳弟子死傷大半,但家族核心力量(如司徒家的老祖、林家的林天放)並未受損,族地經營多年,底蘊猶存。此刻,兩家表面上偃旗息鼓,收縮勢力,舔舐傷口,暗地裡卻動作頻頻。他們加派了更多、更隱蔽的探子,滲透黑水集及周邊,重點打聽陳家的動向,尤其是關於陳凡此次遺蹟之行的“真實收穫”,以及陳凡“築基中期、戰力驚人”的具體細節。顯然,陳家這次“異軍突起”,已經引起了這兩個老對手的高度警惕和忌憚,他們絕不相信陳家只是“撿了點破爛”。
第二條,則指向了更上層的存在——玄雲宗。那位在核心區爭奪中重傷的趙執事,並未返回宗門,而是選擇留在了黑水集,包下了一處靈氣相對濃郁的山莊,閉門療傷。但其帶來的隨從並未閒著,正以玄雲宗的名義,在黑水集及其周邊區域,明裡暗裡地“拜訪”或“詢問”那些從遺蹟中僥倖生還的修士,尤其是有點名氣的獨行強者或小團隊。問詢的內容,除了關於核心區爭奪的細節,更著重於“是否有人在遺蹟中發現、或聽聞過,與上古封印、特殊空間節點、或者需要特定信物才能激發的古傳送陣相關的事物、線索、乃至物品”。這個指向性極強的調查,讓陳玄雄等人心頭警鈴大作。
第三條,則更加詭異莫測,來自天煞魔殿。這夥魔道修士行事本就詭秘,遺蹟崩塌後更是如同鬼魅。暗線回報,有零星跡象表明,天煞魔殿的人在暗中接觸那些從遺蹟逃出、但狀態異常(如身中難以驅除的陰毒、煞氣侵體、或心性大變、疑似被遺蹟詭異力量影響)的修士。接觸方式隱秘,目的不明,似乎並非簡單的殺人奪寶,更像是在“蒐集”甚麼——或許是某種特定的“樣本”,或許是關於遺蹟深處某種“現象”的親身經歷,又或者……是在尋找與“鑰匙”相關的、但表現形態不同的線索?
“玄雲宗在找‘鑰匙’和‘封印’的線索,天煞魔殿在蒐集‘異常’和‘樣本’……”陳凡放下玉簡,眉頭緊鎖,“他們對黑沼澤秘密的瞭解,果然比我們深。我們得到了鑰匙,恐怕已經無意中踩進了他們佈下的、或者共同關注的棋盤裡。只是不知道,我們這兩枚鑰匙,在他們眼中,是屬於需要‘回收’的棋子,還是可以利用的‘變數’?”
陳玄雄沉重地點頭:“正是如此。懷璧其罪,何況我們懷的,可能是他們志在必得之物。目前他們可能還只是懷疑、調查階段,但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家族現在,看似因遺蹟收穫而底蘊大增,實則已站在了風口浪尖,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一時間,靜室內氣氛壓抑。剛剛因發現秘境入口而燃起的希望之火,彷彿被兜頭澆下了一盆冰水,火焰搖曳,危機四伏。
“另外,還有一事。”陳玄雄沉默片刻,又從袖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通體漆黑、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羽毛狀金屬片,放在桌上。“這是今日,透過一個極其隱秘的渠道,送到我手中的。”
陳凡目光一凝,這金屬片材質特殊,入手冰涼,邊緣鋒利,中心似乎有微不可察的靈力波動,像是某種一次性的加密傳訊法器。
“是‘墨羽盟’。”陳玄雄緩緩道,“就是之前與司徒家接觸頻繁的那個散修組織。他們似乎有自己獨特的情報網和傳訊方式。”
“墨羽盟?他們找我們做甚麼?”陳嘯天眉頭一挑,語氣不善。這個組織亦正亦邪,行事只憑利益,與司徒家勾勾搭搭,此刻找上門,絕非好事。
陳玄雄指尖凝聚一絲靈力,點在黑色羽毛中心。羽毛微微一顫,投射出一段簡短、經過處理、顯得冰冷而毫無感情波動的神念資訊:
“陳族長臺鑒。黑水之秘,非一家可獨享。遺蹟雖毀,根蔓猶存。貴府近日所得,恐已引矚目。我盟深耕沼澤,略知皮毛。或有‘鎖’‘鑰’之訊,可資印證。若有意共探深淵,三日後子時,黑水集西‘忘塵茶樓’天字三號靜室,靜候佳音。過時不候。——墨羽”
資訊戛然而止,黑色羽毛也隨之化為細灰,消散無形。
“‘鎖’‘鑰’之訊?共探深淵?”陳凡眼神微動。這墨羽盟,話裡有話。“鎖”和“鑰”,幾乎明指他們手中的鑰匙和傳送陣。而“深淵”,或許就是指那隱藏的秘境,或者黑沼澤更深層的秘密。他們是在示好?還是想合作?亦或是……設下的陷阱?
“這墨羽盟,與司徒家關係曖昧,此刻又找上我們,所圖非小。”陳嘯天冷哼道,“恐怕是見司徒、林家元氣大傷,覺得我們陳家有了利用價值,或者……想從我們這裡得到關於鑰匙的確切訊息,甚至想分一杯羹。”
“也可能是陷阱。”陳影虛弱地開口,“司徒家或林家,借墨羽盟之手,引我們入彀。或者,墨羽盟自己想當黃雀。”
陳玄雄沉吟道:“不管他們的目的是甚麼,這個訊息本身,傳遞了幾個資訊。第一,墨羽盟知道我們得了‘東西’,而且可能猜到與‘鑰匙’有關。第二,他們自稱對黑沼澤的秘密有所瞭解,手中有‘鎖’‘鑰’的線索。第三,他們想談,而且似乎有點急。”
“爺爺,您打算去嗎?”陳凡問道。
“去,為何不去?”陳玄雄眼中閃過一絲老辣的精光,“是陷阱,也要踩一踩才知道深淺。是機遇,更不能錯過。墨羽盟這種組織,無利不起早,他們主動找上門,必然有所求。或許,我們能從他們口中,得到關於另外鑰匙,或者黑沼澤秘密的珍貴線索。而且,這也是一個試探他們,以及他們背後是否還有別的影子的機會。”
他看向陳凡:“凡兒,此事,我想交給你去辦。”
陳凡微微一愣。
“你心思縝密,實力足夠,又是鑰匙的發現者和血脈感應者,對相關事務最瞭解。此次會面,以探查為主,確認為輔。首要目標是弄清墨羽盟的真實意圖和手中籌碼。安全第一,若有不對,立刻撤離,不必糾纏。”陳玄雄沉聲道,“我會讓嘯天在暗處接應。另外,你影叔會安排暗線,提前摸清‘忘塵茶樓’及周邊的底細。”
陳凡深吸一口氣,知道此事關係重大,既是風險,也可能是開啟局面的契機。他鄭重點頭:“孫兒明白。定當小心行事。”
山雨欲來風滿樓。玄雲宗、天煞魔殿的陰影籠罩在外,司徒、林家的敵意未消,如今又多了個神秘的墨羽盟遞來不知是蜜糖還是毒藥的“請柬”。
陳家的前路,迷霧重重,殺機暗藏。但無論如何,他們已經沒有退路,只能在這越來越洶湧的暗流中,謹慎前行,抓住一切可能的機會,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直到……有資格去開啟那扇通往家族真正未來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