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最後一個擋在牌樓“門洞”前、試圖從側面偷襲陳大石的紅眼修士,被陳青璇回手一劍削飛了半個腦袋,屍體打著旋兒被後面洶湧的人流瞬間吞沒。前方,再無阻礙!
“嗡——”
穿過那層依舊殘留著微薄力量、帶來陣陣眩暈感的、水波般的透明禁制薄膜的剎那,外界溼潤、渾濁、卻不再死寂沉鬱的沼澤空氣,混雜著濃烈的血腥和硝煙味,猛地灌入鼻腔。
出來了!終於從那個步步殺機、如同噩夢般的遺蹟內部衝了出來!
身後的廝殺聲、爆炸聲、慘嚎聲,如同被一道無形的牆壁隔絕,瞬間變得沉悶、遙遠。但眼前的景象,同樣不容樂觀。
遺蹟入口(那顯現的牌樓虛影)外的沼澤空地上,同樣是一片狼藉。無數遁光如同沒頭蒼蠅般亂竄,有剛剛僥倖衝出來、驚魂未定、癱倒在地大口喘息的;有渾身是血、一邊咒罵一邊匆忙包紮傷口的;有雙目赤紅、警惕地環顧四周、手中法器緊握、隨時準備暴起發難的;更有三五成群、不懷好意地打量著那些看起來收穫頗豐或狀態不佳的“肥羊”,眼神閃爍,蠢蠢欲動。
遠處,仍有更多的遁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大多是聞訊趕來的後來者,正試圖逆著逃出的人流,衝向那光影搖曳的牌樓入口。衝突,在入口外圍同樣時刻上演。
陳凡七人甫一出現,身上濃烈的血腥味、萎靡卻凌厲的氣息、以及那明顯經歷過慘烈搏殺的模樣,立刻引來了周圍不少目光的注視。尤其是看到被攙扶著的、昏迷不醒的陳影,以及同樣臉色蒼白、氣息不勻的其他人,一些目光中,貪婪和惡意開始悄然滋生。
陳凡腳步不停,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那依舊在不斷吞吐著生命與死亡的遺蹟入口,冰冷的目光如同刀鋒般掃過那些不懷好意的視線,身上殘留的、屬於築基修士的煞氣與那股從屍山血海中殺出的決絕之意,毫不掩飾地散發開來。
“滾!”
一聲低沉的、蘊含著靈力的冷喝,如同寒風颳過。那些修為稍弱、心思活絡的煉氣修士,被這目光和煞氣一激,頓時心頭一寒,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移開了目光。幾名同樣氣息不弱、疑似築基的散修,在掂量了一下這支“殘兵”那依舊鋒利的“箭頭”(陳凡、陳大石、陳青璇)和明顯不好惹的氣勢後,也暫時按下了心思,將目標轉向了其他看起來更軟的柿子。
“走!”
沒有絲毫耽擱,陳凡辨認了一下方向,立刻帶領小隊,朝著與來時不同的、預先規劃好的第二條撤退路線疾馳而去。他們沒有御器飛行(太顯眼,且眾人狀態不佳),而是利用洞天感知對沼澤地形的熟悉,專挑那些泥濘崎嶇、毒障瀰漫、常人避之不及的險僻路徑,如同狡兔歸窟,迅速沒入濃重的灰霧與茂密的、散發著腐敗氣味的怪異植物叢中。
沿途,陳凡不斷啟用預先佈置在一些隱蔽節點、以特定手法隱藏的短距離、一次性定向傳送符陣。這些符陣是陳家為此次行動準備的最後保命手段之一,傳送距離很短,不過數里到十數里,且無法精準定位,但能極大地擾亂可能的追蹤,並快速拉開與遺蹟入口的距離。
每一次傳送的光芒都極其微弱,且被沼澤環境和特殊符籙完美掩蓋。如此反覆傳送了五次,最後一次光芒消散時,他們已經出現在距離遺蹟入口至少百里之外、一處被無數巨大枯木和藤蔓完全遮蔽的、天然形成的、極其隱蔽的巖縫內部。
這裡,是陳家早年秘密經營、只有族長和少數核心知曉的、位於黑沼澤深處的“三號絕密安全屋”。內部空間不大,但佈設有簡單的隔靈、預警、以及一個小型的單向傳訊法陣。
直到踏入這處絕對安全、寂靜無聲的巖縫,確認了預警法陣毫無反應,陳凡緊繃到極致的心絃,才終於略微鬆弛了一絲。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虛脫感,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噗通。”陳大石將背上的陳影小心放下,自己也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息,汗水混合著血水泥漿,從臉上不斷滴落。陳青璇靠坐在石壁上,臉色蒼白如紙,右臂軟軟垂著,額頭冷汗涔涔。另外三人也好不到哪裡去,個個如同從血池裡撈出來,氣息萎靡。
短暫的沉默後,是劫後餘生的、帶著顫抖的呼氣聲。
“檢查傷勢,處理傷口,服用丹藥,原地調息。陳雨,你負責警戒。陳巖、陳楓,你們照顧影叔。”陳凡強撐著釋出命令,自己也迅速盤膝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最好的“玉露丹”和“回春丹”服下,又掏出幾塊中品靈石握在手中,開始全力運轉功法,恢復那近乎乾涸的真元,並修復受損的經脈。
巖縫內,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丹藥化開、靈力流轉的微弱光芒。沒有人說話,都沉浸在療傷和恢復的靜默中。
足足調息了六個時辰(外界時間),陳凡才緩緩睜開眼,眼中神光雖然依舊黯淡,但總算恢復了幾分清明。他看向眾人。
陳影依舊昏迷,但氣息在服用了“血紋龍參”研磨的參粉和數枚珍貴丹藥後,已趨於平穩,只是傷勢極重,沒有數月靜養和上好丹藥,恐難恢復。陳大石體魄強健,外傷已無大礙,內腑還需調理。陳青璇右臂關節被陳凡以特殊手法復位,又服用了治療經脈的丹藥,已能輕微活動,但仍需時日。另外三人也恢復了些許靈力,傷勢穩定。
“清點收穫,然後立刻返回主峰。”陳凡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但已恢復沉穩。
眾人精神一振,紛紛取出自己的儲物袋。陳青璇則小心翼翼地開啟了那個專門存放靈植的玉匣。
清點結果,讓疲憊的眾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玉髓金芝”三株,年份均在五百年以上,儲存完好,藥力充沛。
“血紋龍參”兩棵,年份超過八百年,生機盎然。
“七星蘊神草”一簇,年份約三百年,葉片飽滿,星點清晰。
其他輔助靈草若干,皆年份不菲,靈氣盎然。
從玄雲宗和幾波劫掠者身上繳獲的下品靈石合計兩千餘塊,中品靈石三十塊,普通法器、符籙、丹藥一批,雖然不算頂級,但也是不小的補充。
從“百草殿”廢墟獲得的、記載著古老靈植嫁接技術的殘破玉簡一枚。
最重要的,是陳凡從懷中取出的,那枚依舊散發著微弱溫熱、菱形、暗藍色、表面佈滿玄奧古老符文的築基初期傀儡核心!其上的符文,在巖縫微弱的光線下,流轉著神秘的光澤。
僅僅那三株“玉髓金芝”和兩棵“血紋龍參”的價值,就足以讓任何一個築基家族眼紅髮狂,甚至可能引發一場小規模的戰爭。更別提那滋養神魂的“七星蘊神草”和這枚意義非凡的傀儡核心了。
損失慘重,但收穫,堪稱驚天!足以支撐陳家未來數年、甚至更長時間的快速發展,併為家族培養出新的築基修士,提供堅實的資源基礎!
“此地不宜久留,立刻銷燬所有臨時佈置,返回家族!”陳凡果斷下令。雖然此處隱蔽,但遺蹟那邊動靜太大,難保不會有強者或特殊手段探測到這片區域。
眾人迅速行動起來,清理掉巖縫內他們停留的痕跡,並啟動了預設的自毀符陣(破壞此處的單向傳訊陣和預警陣,不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線索)。然後,依舊由陳大石揹負陳影,陳青璇等人護衛,陳凡親自斷後,一行人再次藉助沼澤複雜地形和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踏上了返回陳家秘密據點的最後一段路程。
數日後,一路有驚無險,陳家小隊終於平安返回了主峰地脈之心旁的絕密據點。
當陳玄雄、陳嘯天、陳遠山等人,看到這支傷痕累累、卻個個眼神堅毅、帶著驚人收穫歸來的小隊時,饒是以他們的定力,也忍不住紅了眼眶,激動得難以自持。
陳凡將最重要的收穫——靈藥、核心、玉簡——親自交予陳玄雄。同時,也詳細彙報了此行經歷,尤其是關於玄雲宗暗子的出現、遺蹟深處的詭異呼喚、以及那尊築基傀儡和其核心與洞天碎片的微妙聯絡。
聽完彙報,陳玄雄等人久久不語,神色複雜,既有後怕,更有振奮。
安排好了陳影等人的救治,並將後續事宜交付給陳玄雄等人處理,陳凡終於回到了屬於自己的靜室。
他盤膝坐下,卻並未立刻入定。而是再次取出了那枚暗藍色的傀儡核心,置於掌心。
核心依舊微溫,觸手沉甸甸的。其上的古老符文,在靜室柔和的光線下,彷彿擁有生命般緩緩流轉。陳凡的心神緩緩沉入識海,靠近那枚靜靜懸浮的洞天碎片,同時,洞天感知則聚焦於掌心的核心符文之上。
兩相對比,那種跨越了無盡歲月、卻依舊清晰可辨的“血脈”聯絡,更加明顯。核心上的部分符文結構,與洞天內那方神秘古傳送陣的某些基礎陣紋,幾乎如出一轍,只是應用的場景和功能側重有所不同。
與此同時,那來自遺蹟深處、陰冷、詭異、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親切”與“渴望”的呼喚,彷彿穿越了空間的距離,再次在他的意識邊緣,極其微弱地、模糊地響起,如同風中殘燭的囈語。
“那裡面……到底藏著甚麼?與我陳氏先祖,又有何關聯?這核心,這洞天,這呼喚……到底指向一個怎樣的秘密?”陳凡凝視著掌中核心,目光深邃如淵。
這次驚心動魄的遺蹟之行,看似滿載而歸,實則只是掀開了覆蓋在黑沼澤、乃至陳家自身命運之上那層厚重迷霧的……微小一角。
更大的謎團,更洶湧的暗流,或許正在看不見的深處,悄然匯聚、醞釀。而他手中這枚來自古老守衛的、與洞天有著神秘聯絡的核心,或許,就是開啟下一個謎局、通往那未知真相的……第一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