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箭,精準、迅猛、工藝精湛,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意味,也徹底撕碎了阿健心中“或許能悄悄進入,拿了東西就走”的最後一絲僥倖。
“公司”的觸角,果然也延伸到了這裡。而且從弩箭的材質、工藝,以及襲擊者一擊即退、毫不戀戰、瞬間消失在複雜廢墟中的戰術素養來看,他們在這裡的力量,絕非偵察兵那種散兵遊勇,而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正規行動隊。更重要的是,對方顯然比探索隊更早抵達,甚至可能已經控制了這片廢墟的部分割槽域,否則不可能如此精準地把握他們找到入口、試圖開門的時機發動警告。
“隱蔽!不要暴露位置!注意觀察,但不要輕易開火!”阿健壓著聲音,對著攜帶的加密短波通訊器下達命令。探索隊員都是方舟的精英,迅速冷靜下來,依託廢墟殘骸的陰影和縫隙,將自己完美地隱藏起來,只留下觀察孔和槍口,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寸可疑的角落。
寂靜,壓抑的寂靜,只有風吹過廢墟孔洞發出的嗚咽,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名變異生物的窸窣聲。那道剛剛開啟了一絲縫隙的金屬大門,依舊冰冷地矗立在那裡,如同沉默的嘲笑。
阿健透過光學瞄準鏡的縫隙,仔細搜尋著弩箭射來的方向,以及周圍可能存在的狙擊點。沒有發現人影,對方似乎真的只是為了警告,或者,是在用這種方式宣告主權,驅趕不速之客。
“阿隊,我們怎麼辦?強攻?還是撤?”耳機裡傳來一名隊員壓抑的詢問。對方在暗,人數未知,裝備佔優,還佔據了有利地形。強攻,探索隊這十幾個人,很可能不夠看。撤?千里迢迢,歷盡艱險才找到這裡,金屬片鑰匙也驗證了入口,難道就此放棄?
“撤,但不是真撤。”阿健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對方警告我們,說明他們也不想在這裡發生大規模衝突,至少現在不想。他們比我們更早來,卻沒能進去,說明這入口沒那麼好開,或者裡面有甚麼讓他們忌憚的東西。我們撤到外圍,隱蔽起來,看他們到底在搞甚麼鬼!”
探索隊依令,保持著高度警戒,交替掩護,如同融入陰影的蜥蜴,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地鐵入口所在的區域,在距離約一公里外的一處相對完整、視野良好的半塌樓房高層,建立了隱蔽觀察點。
接下來的兩天,阿健和隊員們見識到了“公司”在這片廢墟中的活動規律和……焦躁。
對方的人數並不多,核心行動人員大約二十人左右,分成三到四組,輪流出沒在入口附近,以及廢墟中幾處特定的、結構異常堅固的廢棄建築周圍。他們裝備極其精良,不僅有小隊通訊、夜視、熱能探測等裝置,甚至還有類似小型無人機的東西,時不時低空掠過,掃描地面。但他們顯然也遇到了麻煩。
首先是盤踞在廢墟深處的、各種稀奇古怪的變異生物。這些生物似乎對“公司”人員身上的能量波動或者某種氣息特別“敏感”和“敵視”,經常發動偷襲。阿健親眼看到,一隊四人的“公司”小隊,在試圖清理一處疑似備用入口的障礙時,被一群速度奇快、甲殼堅硬、能噴射強酸黏液的變異甲蟲圍攻,雖然依靠精良的裝備和默契配合最終將其殲滅,但也有一人重傷,被拖了回去。
其次,也是最關鍵的,他們對那個主入口似乎也束手無策。阿健觀察到,他們曾嘗試用類似鐳射切割或者高能電熔的裝置,試圖切割那道金屬門,但效果甚微,只在門體表面留下了幾道淺淺的焦痕,而且似乎觸發了某種防禦機制,門體周圍爆發出一次短暫但強烈的能量脈衝,將他們的裝置燒燬了一臺。他們也嘗試用阿健同樣的方法,似乎用了某種儀器模擬或增強“鑰匙”訊號,但門依舊只是輕微震動,無法完全開啟,顯然,要麼是“鑰匙”不完整,要麼是內部能源或機械結構出了嚴重問題。
“他們很急。”觀察了幾天後,阿健得出了結論。對方的行動節奏很快,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焦躁感。巡邏的頻率、清理障礙物的力度、以及偶爾從他們的加密通訊頻道(雖然無法破譯內容,但能捕捉到訊號強度和頻率)中偵測到的、突然增強的通訊流量,都說明了這一點。
“看來,‘公司’對裡面的東西,是志在必得,但又遇到了硬骨頭,啃不下來。”一名隊員低聲道。
“得想辦法,抓個‘舌頭’問問。”阿健下了決心。強攻不行,撤退不甘,那就必須獲取更多情報。
機會出現在第三天傍晚。一支“公司”三人偵查小組,在追蹤一隻受傷的、疑似能探測能量源的變異獸時,過於深入廢墟邊緣,與主力拉開了距離。阿健當機立斷,帶領四名最精銳的隊員,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廢墟複雜環境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沒有開槍,沒有大的動靜。精準的弩箭(塗抹了方舟自制的強效麻醉劑)、陷阱、以及迅猛的近身格鬥。在付出兩名隊員輕傷的代價後,他們成功制服了其中兩人(一人被當場擊斃),並迅速拖回了隱蔽點。
俘虜是標準的“公司”外圍行動人員,意志算不上特別堅定,在“方舟”特製的吐真劑(李愛國根據舊時代資料改進的、副作用極大的玩意兒)和死亡威脅的雙重作用下,很快吐露了部分情報。
“‘晨曦’……這裡是舊時代‘方舟計劃’在東部沿海的區域總部兼主資料中心之一,代號‘信標’。”俘虜眼神渙散,斷斷續續地說,“上面……‘公司’高層確信,這裡的深層資料庫裡,藏著‘方舟計劃’部分核心……包括可能存在的‘總控金鑰’碎片資訊,或者至少是重要設施的分佈圖、能源網節點……是重啟……控制某些東西的關鍵。”
“你們來了多久?有多少人?為甚麼進不去?”
“我們……先鋒小隊,三個月前就滲透過來了。主力……大概六十人,裝備精良,有重武器和工程師……但,這鬼地方,邪門……門,有古怪的能量場保護,強行破解會觸發警報和防禦武器……而且,裡面……好像還有自動防禦系統在運作,派進去的偵察機器人……訊號一進去就斷,只傳回一些……殘缺的影像,有自動炮臺,還有……會動的金屬玩意兒……”
“你們這麼著急,為甚麼?”
“時間……時間不多了。上面催得緊……好像……‘潮汐’(可能指‘潮湧’能量)的活躍週期在變化,可能影響這裡的穩定……還有,聽說……‘鑰匙’的另一部分,可能被別的人拿到了,在往這邊來……必須搶先拿到資料庫……還有,內部……有分歧……”
“甚麼分歧?”
“一部分……工程部和安全部的人,主張不計代價,用大當量炸藥或者能量切割,強行破開主門或者找別的薄弱點……但研究部和……‘顧問’們反對,說這裡可能連線著深層的、未完全關閉的‘最終防衛協議’……強行破壞,可能引發不可控後果,比如……資料自毀,或者……釋放出更麻煩的東西……他們吵得很厲害……”
俘虜最終因吐真劑副作用陷入昏迷。但獲取的資訊,已經足夠讓阿健心驚。
“公司”投入不小,目標明確(核心資料庫/總控金鑰線索),但受阻於內部防禦系統和變異生物,內部還有分歧。他們很急,因為“潮湧”週期變化,也因為擔心“鑰匙”的另一部分持有者(很可能就是方舟!)到來。
局勢瞬間複雜了十倍。探索隊不僅要面對廢墟環境和變異生物的威脅,還要面對一個裝備精良、人數佔優、同樣對此地誌在必得的“公司”行動隊。而且,對方顯然已經將他們(至少是潛在的競爭者)視為了威脅。
阿健迅速將情報加密,透過遠端通訊裝置(訊號極不穩定,時斷時續)發回方舟總部,並附上自己的判斷和建議:一、此地極為重要,但已被“公司”封鎖,強攻風險極大,建議方舟派遣精銳增援,攜帶重灌備,準備打硬仗。二、或者,利用“公司”內部矛盾和對“最終防衛協議”的忌憚,以及他們急於開啟入口的心理,尋找機會,渾水摸魚。三、無論如何,必須儘快決策,時間不等人,“公司”一旦下定決心強行突破,或者“潮湧”真的發生異變,後果難料。
資訊發出後,阿健看著遠處在暮色中如同猙獰巨獸蹲伏的廢墟,以及廢墟中偶爾閃過的、屬於“公司”小隊的微弱燈光,眉頭緊鎖。
三方角力,已然成形。廢墟本身是危險的獵場,“公司”是貪婪而強大的獵人,而方舟探索隊,則是試圖從獵人嘴邊奪食的、更為弱小的掠食者。
暗箭已發,明槍,恐怕也不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