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體殘軍如芒在背,東方“公司”魅影幢幢,水下未知巨獸蟄伏,內裡傷員滿營、百廢待興……壓力,從未如此巨大,如此全面,如此令人窒息。但壓力,有時候也是最好的催化劑,能將絕望和混亂,鍛打成最鋒利的求生意志和最務實的行動力。
“技術,是我們現在唯一能抓住的、可以改變局面的東西。”在一次氣氛凝重的核心層擴大會議上,林澈斬釘截鐵地定下了基調,“圖紙是死的,樣品是脆弱的。我們要的,是能立刻用在牆上、拿在手裡、護住人的、實實在在的力量!從今天起,成立‘戰時技術轉化委員會’,我親自掛名,李愛國、阿木、趙大山,你們三個是核心,負責把‘深藍之心’帶回來的東西,用最快的速度,變成我們能用的武器、盾牌、和生產工具!”
命令一下,整個方舟殘存的技術力量和資源,如同被擰緊了發條的機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委員會駐地就設在損毀相對較輕、位置也最核心的技術研究院大院裡。李愛國負責理論攻堅、圖紙解析、實驗驗證;阿木帶領著擴充的機械和鍛造組,負責將圖紙和想法變成實際的零件和原型;趙大山則統籌所有工程力量和材料供應,確保阿木那邊有足夠的“糧食”,並將最終產物部署到最需要的防禦和生產節點。
三個主攻方向,代表了方舟當前最迫切的需求:
第一,防禦。基於“相位穩定器”在戰鬥和“潮湧”中暴露出的覆蓋範圍小、穩定性差、能耗高等問題,目標是開發一種更龐大、更穩定、能覆蓋關鍵區域(如指揮所、核心工坊、主要倉庫、重要居民區)的“區域能量穩定塔”。這不再是可以移動的“盾牌”,而是要釘在地上的、為一片區域提供持續保護的“能量護罩生成器”。
李愛國團隊幾乎不眠不休,反覆推演能量回路,嘗試各種材料組合,最佳化散熱和抗干擾結構。阿木的工坊裡,巨大的鋼架和複雜的線圈被鍛造、纏繞、組裝。趙大山則指揮著工程隊,在選定的幾個關鍵位置,挖掘深坑,澆築堅固的混凝土基座,鋪設粗大的、用“深藍鋼”包裹的接地線和能量傳輸線路。
失敗是家常便飯。第一次組裝測試,因為能量回路一處細微的相位偏差,導致穩定場劇烈扭曲,差點將整個實驗塔樓炸上天。第二次,散熱系統設計不足,塔體執行不到半小時就過熱冒煙,被迫緊急停機。第三次,抗干擾模組在模擬“潮湧”能量衝擊時直接燒燬……
每一次失敗,都意味著寶貴的時間和材料的損失,也意味著信心的動搖。但林澈親自坐鎮,給與了無條件的支援,並且強調,失敗的經驗同樣寶貴,只要能找出問題,下一次就更接近成功。終於,在第七次大規模調整和測試後,一座高達十五米、由粗糙鋼鐵和複雜線圈構成的、外形醜陋但結構堅實的“區域穩定塔-原型I型”,在能源核心旁的空地上,發出了低沉而穩定的嗡鳴。淡藍色的、如同水波般盪漾的能量力場,以塔尖為中心,緩慢但堅定地擴散開來,形成了一個直徑約五十米的、相對穩定的球形區域。雖然範圍依舊有限,能耗依然偏高,力場強度也只能削弱、不能完全隔絕“潮湧”餘波和輻射,但它穩定執行了整整四個小時!這意味著,只要能源供應不斷,關鍵區域就有了一個相對安全的“氣泡”!
第二,武器。磁軌穿刺槍的威力在戰場上得到了驗證,但其不穩定性、低射速和高故障率,也讓它成了不折不扣的“雙刃劍”。改進的目標是:提高能量供應的穩定性,延長槍管壽命,嘗試將體積和重量縮小到可以車載或由更強壯的單兵(穿著外骨骼或動力甲,暫時沒有)操作的程度。
這比建造穩定塔更加困難,涉及更精密的材料學和能量控制技術。李愛國幾乎住在了實驗室,用帶回的黑色“磚塊”殘骸和“深藍鋼”進行各種匪夷所思的複合和蝕刻實驗。阿木則嘗試用各種淬火、滲碳、冷鍛工藝,處理“深藍鋼”,試圖找出一種既能承受極高電磁應力、又具備足夠韌性和耐磨性的槍管材料。無數次試驗,槍管炸裂、軌道融毀、電容爆漿……報廢的零件堆成了小山。
直到他們從“深藍之心”帶回的一份關於“定向能武器材料老化報告”的殘片中,發現了一種特殊的金屬表面處理工藝的模糊描述,結合聯合體俘虜口中提到的、南方“熔爐”區域一種耐高溫礦物的特性,他們冒險嘗試了一種混合了特殊礦物粉末的、極其複雜的階梯式熱處理和電化學沉積工藝。當第一根經過這種工藝處理、通體泛著奇異暗紫色金屬光澤、內部蝕刻著肉眼難辨的螺旋凹槽的“深藍鋼”槍管,在模擬測試中承受了超過標準發射能量三倍、連續五次“射擊”而只是微微發紅、沒有出現明顯變形或裂紋時,整個車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第二代磁軌槍“破甲者-I型”,雖然依然沉重(需要兩人操作或固定在三腳架上),體積龐大,射速慢(每分鐘理論兩發),但它的能量供應更加穩定,槍管壽命預計大幅提升,最重要的是——可靠性得到了質的飛躍!雖然距離小型化、單兵化還遙遙無期,但它終於從“一次性奇蹟武器”,向著“可重複使用的戰場殺器”邁出了堅實一步。
第三,基礎。一切的根本,在於材料。“深藍鋼”的優異效能已經在戰場上得到了充分證明。擴大產量,改進工藝,降低成本,是支撐前兩項乃至所有未來發展的基石。趙大山在遠離據點的下風口,利用一處廢棄的礦洞,建立了一座簡陋但結構更加合理的小型高爐,改進了燃料和鼓風系統,最佳化了礦石配比和新增劑的投放時機。雖然產量依舊有限,但“深藍鋼”的冶煉開始走上相對穩定、可控的軌道,每天都能產出數塊質量合格的鋼錠,被優先用於製造新的武器核心部件、加固防禦工事的關鍵結構、以及替換重要機械的易損件。
科技,不再是實驗室裡冰冷的圖紙和脆弱的樣品,開始真正地、笨拙卻堅定地,紮根於這片飽經創傷的土地,轉化為守衛家園的鋼鐵脊樑和生產發展的希望火種。
然而,就在“戰時技術轉化委員會”的工作剛剛走上正軌,各個專案艱難推進之際,一直忙碌於救治傷員、研究“藍斑病”防治的王娟醫療團隊,傳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或許能帶來另一線生機的發現。
“林隊,李工,你們看看這個。”王娟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但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她將一份簡陋的實驗記錄和幾個培養皿推到林澈和李愛國面前,“我們一直在嘗試各種方法,看能不能找到更有效對抗‘藍斑’孢子,或者至少是預防其感染的辦法。常規的抗生素、紫外線、甚至我們之前合成的抑制劑,效果都有限,而且容易產生抗性。”
她指著培養皿中一些暗紅色的、粘稠的組織切片:“這是從之前戰鬥中收集到的、相對新鮮的‘輻射屍鬼魚’的肝臟和某些腺體組織。我們本來是想研究它們的輻射抗性和變異機理。但無意中發現,在提取這些組織的某些酶解液,與‘藍斑’孢子培養物混合後……”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難以置信:“孢子雖然沒有被立刻殺死,但其活性和分裂速度,出現了非常明顯的、可重複的……抑制!甚至,在特定濃度和環境下,有少數孢子出現了……分解的跡象!”
“屍鬼魚的酶……能抑制‘藍斑’孢子?”李愛國猛地推了推眼鏡,湊到培養皿前,死死盯著那些顏色和形態都發生微妙變化的孢子培養物。
“是的!雖然效果很微弱,需要的酶量很大,而且提取和純化非常困難,但……這是一個全新的方向!”王娟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藍斑’孢子和這些屍鬼魚,都受到‘深藍之心’洩露能量的影響,甚至可能同源。它們的生物組織裡,或許進化出了一些能對抗或適應這種‘汙染’的機制!如果我們能破解這種酶的作用原理,甚至人工合成或找到替代物……”
這意味著,對抗“藍斑病”,甚至未來可能出現的、來自“深藍之心”或類似節點的其他生物汙染,又多了一種可能的武器!儘管這發現還處在最原始的階段,其價值甚至可能不亞於一臺新的磁軌槍或一座穩定塔!
絕境之中,希望的火種,似乎總在不經意間,從最意想不到的角落,悄然萌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