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退獵犬幫的襲擊,像一針強效興奮劑,讓整個“晨光”基地緊繃的神經短暫地鬆弛了片刻。繳獲的武器在修復,新的防禦在部署,情報網路在嘗試搭建,陽光儲備在穩步恢復。一切似乎都在向著更強大的方向發展,至少在面對獵犬幫可能的報復時,多了幾分底氣。
然而,這份短暫的、建立在對外敵勝利基礎上的“安寧”,只持續了不到三天,就被來自腳下和天空的、越來越無法忽視的“徵兆”,粗暴地打破了。
首先是天氣。
廢土的天空本就不講道理,但最近幾天的變化,已經不能用“無常”來形容。前一天還是晴空萬里,燥熱難當,午後卻毫無徵兆地烏雲壓頂,銀白色的閃電如同狂舞的銀蛇,撕裂天幕,雷聲滾滾,卻只下了幾分鐘拳頭大的、帶著硫磺味的冰雹,隨即雲開霧散,彷彿剛才的狂暴只是一場幻夢。夜間氣溫能驟降十幾度,清晨又能迅速回暖,晝夜溫差大得離譜。空氣中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臭氧和腐殖質混合的奇怪氣味,吸多了讓人嗓子發乾,頭腦發暈。
其次是輻射。
老周和負責監測的幾個隊員,每天定時記錄基地周邊的輻射讀數。往常雖然也有波動,但大體穩定在一個“較高但可接受”的區間。可就在擊退襲擊後的第三天下午,基地西側靠近古樹守衛者的一片區域,輻射探測儀的指標毫無徵兆地猛地跳動了一下,讀數瞬間飆升了將近一倍,維持了大約半分鐘,又緩緩回落,最終穩定在比平時略高一點的水平。類似的情況,在東面和北面也零星發生,毫無規律可循,如同大地在“打嗝”,間歇性地噴吐出令人不安的能量。
最讓林燁憂心的是能量網路。他每天透過系統介面感知網路狀態,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連線各地脈菇節點、流淌著有序能量的“脈絡”,不再像之前那樣平穩。它們開始出現間歇性的、不規律的痙攣和抖動,如同一條被無形的手攥住、時緊時鬆的血管。夜晚,地脈菇散發的光芒不再穩定,而是如同呼吸般急促地明滅,甚至偶爾會爆發出短暫的、刺目的強光,然後又迅速黯淡。整個能量網路的執行,彷彿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漣漪不斷,穩定性大降。
比自然現象更直接的警示,來自人本身。
蘇沐晴帶著明顯的憂慮,在擊退襲擊後的第四天清晨,找到了正在檢視重機槍修復進度的林燁。
“首領,需要向您彙報一個情況。”蘇沐晴的臉色有些疲憊,顯然昨夜沒休息好,“從昨天開始,醫療室陸續接診了十二名有相似症狀的居民。症狀包括:劇烈但位置不固定的頭疼、失眠、多夢、精神恍惚,甚至有三人出現了短暫的、看到不存在光點或聽到奇怪低語的輕微幻覺。”
林燁心頭一緊:“原因?”
“初步排查,排除了外傷、常見疾病和食物中毒。”蘇沐晴拿出一份簡略的記錄,“我詳細詢問了他們的活動軌跡,發現一個共同點——這十二個人,事發前都長時間在能量網路核心區(尤其是能源核心和古樹附近)工作或居住。其中負責照料地脈菇的老張頭,以及兩個在能源區協助維護的技術員,症狀最重。另外幾個,也多是巡邏或勞作範圍靠近節點。”
“靠近能量富集區的人,反而更受影響?”林燁皺眉。
“是的。我懷疑,這與最近能量網路的劇烈波動有關。”蘇沐晴分析道,“高濃度、有序的能量場對人體有益,這點從‘寧靜光環’和之前的恢復加速可以證明。但當能量場本身變得不穩定、劇烈波動時,對於那些長期身處其中、身體已經與之建立某種微妙‘同調’的個體,就可能成為一種負擔甚至干擾,影響他們的神經系統和精神狀態,產生類似‘能量過載’或‘資訊干擾’的不適症狀。”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已經讓症狀最重的幾個人暫時調離了核心崗位,到相對邊緣的區域休息,並給他們服用了用有安神效果的草藥(在能量場中培育,藥效增強)熬製的湯劑。目前看,症狀有所緩解。但這不是長久之計,如果能量波動持續甚至加劇,受影響的人可能會更多,症狀也可能更嚴重。”
能量網路,這個“晨光”賴以快速發展的最大依仗之一,在面臨地脈能量流衝擊時,竟然首先表現出了對內部的“副作用”!這無疑是一個危險的訊號。
“繼續觀察,記錄所有異常病例。調整核心區人員輪換,縮短單次暴露時間。寧神草藥加大培育力度。”林燁快速做出指示,“另外,提醒所有居民,注意自身狀態,有任何不適,立刻上報,不要硬撐。”
“明白。”蘇沐晴匆匆離去。
幾乎是前後腳,阿木也找了過來,手裡拿著幾張潦草的記錄紙,臉色有些發白。
“首領,地下水位監測有異常。”阿木的聲音帶著困惑和緊張,“我們之前打的那幾口觀測井,水位一直很穩定。但從昨天夜裡開始,三號井和五號井的水位,在沒有任何降雨和人為抽取的情況下,突然下降了近半米,然後又在一小時內緩慢回升,之後一直有小幅度的、無規律的上下波動。水質……也有些渾濁,帶點鐵鏽味。”
地下水位異常擾動?這通常意味著地質結構或地下水系的變動。聯想到能量網路的波動和輻射的“打嗝”,一個令人不安的圖景在林燁腦中形成——整個區域的地質結構和能量場,正在變得越來越不穩定,如同一個被加熱、內部壓力不斷增大的高壓鍋!
就在林燁為接踵而至的異常跡象而心焦時,資料蒲公英傳來了蓋亞的最新分析報告。
報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詳細和……嚴峻。
“根據我方遠端監測陣列捕捉到的、持續增強的地脈能量背景噪聲及頻譜畸變分析,結合你方提供的近期異常現象報告,確認如下:大規模地殼能量異常流的前鋒擾動波,已於約72小時前抵達並開始影響你方所在區域。”
“當前監測到的天氣紊亂、輻射脈衝、地下擾動、能量網路波動及生物體(人類)神經性不適,均為能量流前鋒擾動的典型次級效應。此類效應將隨著能量流主體部分的接近而逐步增強,並可能誘發出新的、更劇烈的異常現象。”
“基於能量流速度模型最新修正,預計能量流主體(高能區)抵達你方區域,並引發峰值影響的時間,為:40至60天。此時間段存在±10天的預測誤差。”
“警告:峰值影響期間,除已觀測現象加劇外,高機率(>85%)發生以下事件:持續性強輻射塵覆蓋、中強度地震(里氏.5級)、極端氣象事件(特大雷暴、冰雹、區域性龍捲風)、及區域性生物(包括已變異體)大規模、高強度應激性變異潮。現有通訊手段、能源設施、防禦工事及生態系統,將面臨嚴峻考驗。”
“建議:立即啟動最高等級災害預案。加固所有關鍵建築與防禦設施,儲備足量生存物資(食物、水、藥品、能源),建立抗干擾備用通訊與指揮體系,對人員密集區及關鍵裝置進行抗輻射與抗震加固。對變異生物潮需制定極端情況應對方案。”
“另,我方設施亦將進入更高等級防護狀態,對外通訊與支援能力將受限。請務必在能量流高峰前,完成必要準備。”
報告結束。全息影像消散,只留下那冰冷而精確的倒計時數字,在林燁腦海中反覆迴響:40-60天。
獵犬幫的威脅如同懸在頸側的匕首,而地脈能量流的危機,則是即將席捲整個大地的、毀滅性的海嘯。兩者一前一後,一明一暗,將“晨光”死死夾在中間。
林燁走到窗邊,望向天空。原本湛藍的天空,此刻卻籠罩著一層詭異的、快速流動的、泛著鐵灰色的薄雲。陽光穿過雲層,投下斑駁、扭曲的光影,將整個基地映照得如同一個不真實的舞臺。
他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外有惡狼環伺,內有大地沸騰。雙重壓力,如同兩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在他的肩頭,也壓在每一個“晨光”倖存者的命運之上。
“湧流”已經開始,真正的考驗,終於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