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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獵犬的窺視

2026-02-10 作者:半路崩盤

南邊來了“鐵砧”,北邊來了“清泉”。兩股新勢力的接觸,像投入“晨光”這潭湖水的石子,激起了不同的漣漪。交易帶來的工具、武器、情報,以及潛在的貿易路線,讓基地內部忙碌又充實,彷彿看到了更廣闊世界的縫隙。

但林燁心中的弦,卻始終繃得最緊的那一根,來自西邊。

獵犬幫。

這個盤踞在西面廢墟深處,以劫掠和奴役為生,作風殘忍且行蹤詭秘的匪幫,是“晨光”建立以來最直接、也最持久的潛在威脅。雙方雖然尚未發生大規模衝突,但小規模的摩擦、偵察與反偵察,早已在暗地裡進行了不知多少次。之前派往西塔的遠征隊,以及後續的幾次向西探索,都或多或少發現了獵犬幫活動的痕跡,只是對方似乎也保持著某種剋制,或者說,在觀察,在評估。

如今,“鐵砧”和“清泉”相繼露面,一個展示了技術,一個示弱求援,都擺出了接觸的姿態。唯獨西邊,那片被獵犬幫視為勢力範圍的廢墟,死寂一片,毫無動靜。

然而,這種“毫無動靜”,在經驗豐富的戰士眼中,本身就是最大的動靜。

“不對勁。”秦虎在一次內部碰頭會上,手指重重地點在西面地圖上,“太安靜了。以前還能偶爾逮到他們放出來的遊騎探子,最近半個月,一個都沒見著。要麼是他們縮回去了,要麼……”他眼神冰冷,“就是學乖了,藏得更深了。”

“巡邏隊反饋,”負責日常警戒輪值的隊長補充,“西面那幾個咱們常去的瞭望點,最近總覺得有‘眼睛’盯著。不是看見人,是感覺……石頭後面,窗戶縫裡,好像總有甚麼東西在晃。派人去查,又甚麼都沒發現。”

感覺。在廢土上,很多時候,“感覺”比眼睛更可靠。那是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對惡意和危險的直覺。

林燁敲了敲桌子:“小武。”

一直靠在牆邊陰影裡,彷彿不存在的小武,抬起了頭。

“帶你的小組,往西邊深處走一走。不要硬碰,以偵察為主。搞清楚,獵犬幫是在打盹,還是在憋著甚麼壞水。”林燁下令,“注意安全,有任何發現,立刻撤回。”

“明白。”小武只吐出兩個字,身影便已消失在門外。

小武的偵察小組,算上他自己,一共五人。個個都是潛行、追蹤、反追蹤的好手,是秦虎從護衛隊和最早那批探索隊員裡精挑細選出來的尖刀。他們像五道融入廢墟陰影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基地,一頭扎進西面那片更加破碎、地形也更復雜的建築殘骸之中。

第一天,風平浪靜。除了偶爾竄過的輻射鼠和廢墟間嗚咽的風,甚麼都沒發現。獵犬幫彷彿真的消失了。

但小武的眉頭卻越皺越緊。太乾淨了。連之前常見的、獵犬幫驅趕奴隸或劫掠小隊留下的痕跡(破碎的衣物、乾涸的血跡、簡易的篝火餘燼)都少了很多。這不是退縮,這更像是……清掃痕跡。

第二天下午,在距離基地大約八公里處,一片可以俯瞰數條廢棄公路交會口的高層建築廢墟上,小武發現了異常。

那棟樓大半坍塌,但還剩下一小截扭曲的樓梯通往相對完好的三樓平臺。平臺視野極佳,能將數公里內的動靜盡收眼底。小武在遠處用望遠鏡觀察了足足兩個小時,終於捕捉到了一點反光——來自平臺邊緣一處斷裂混凝土立柱後面的、鏡片偶然的反光。

有人!而且在那裡待了不短的時間!

小武沒有打草驚蛇。他留下兩名隊員在遠處高點繼續監視並記錄,自己帶著另外兩人,藉著黃昏的天色和複雜的地形,如同壁虎般,從大樓另一側幾乎垂直的破損牆面向上攀爬。廢棄的鋼筋、凸起的混凝土塊成了他們的階梯,動作輕巧得連灰塵都未驚起多少。

他們潛入了大樓內部,在佈滿瓦礫和腐朽氣味的黑暗中向上摸索。在接近三樓時,他們聽到了極其輕微的、幾乎被風聲掩蓋的對話片段。

“……牆又高了……東邊那片地在翻……人多了……”

“……換崗……老狗說盯緊點……頭兒要詳細的……”

聲音嘶啞低沉,用的是帶著濃重口音的廢土俚語,但關鍵詞清晰可辨。

是獵犬幫的暗哨!而且聽口氣,是輪換的長期觀察哨!他們的目標,正是基地的建設進度、農田規模和人員活動規律!

小武屏住呼吸,示意同伴停止前進。他們躲在一堵半塌的牆壁後,透過縫隙,勉強能看到平臺邊緣有兩個模糊的人影,其中一個正舉著望遠鏡,對著基地方向持續觀望。對方很專業,選擇了背光位置,身體大部分藏在陰影裡,只有望遠鏡鏡頭偶爾轉動時,會洩露一絲微光。

小武心中迅速盤算。抓活的?對方有兩人,而且這個位置易守難攻,一旦動手不能瞬間制服,很可能驚動可能存在的其他暗哨。撤退?已經摸到了眼皮底下,就這麼走了太可惜。

就在他權衡的瞬間,平臺上的一個獵犬幫成員似乎內急,罵罵咧咧地起身,走向平臺另一側的角落。機會!只剩下一個觀察手!

小武當機立斷,對同伴比劃了幾個手勢——他負責解決觀察手,同伴負責警戒可能返回的另一人以及外圍。

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小武的身影從陰影中無聲滑出,直撲那個仍在專注觀望的背影。他的動作快如鬼魅,手中的特製短刃瞄準了對方的後頸,力求一擊昏厥。

然而,就在他即將得手的剎那,那個背對著他的獵犬幫成員,肩膀極其不自然地微微一動,身體猛地向側前方撲倒,同時發出一聲短促尖銳的唿哨!

“有埋伏!”

小武的刀尖擦著對方的衣領劃過,只帶起一縷布條。中計了!對方是故意賣出的破綻!那個去方便的同伴,恐怕根本沒有走遠,甚至可能只是個誘餌!

“撤!”小武毫不猶豫,低喝一聲,身影暴退。

幾乎同時,從平臺下方和隔壁建築的陰影裡,猛地竄出四五條人影,手中揮舞著鏽跡斑斑但寒光閃閃的砍刀和自制的短矛,嘴裡發出兇狠的低吼,包抄過來!他們的動作迅捷而協調,顯然是早有準備!

“走!”小武的小組反應極快,毫不戀戰,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更勝一籌的敏捷,瞬間分成兩個方向,撞破早已看好的、腐朽的窗戶,直接從三樓躍下,落入下方堆積的瓦礫和雜物中,幾個翻滾便消失在迷宮般的廢墟里。

身後傳來獵犬幫氣急敗壞的叫罵和零星的、不敢大聲的呼喊,但沒有追擊的腳步聲。顯然,對方的主要任務是監視,而非交戰,更不敢在不確定是否有埋伏的情況下深追。

兩天後,小武小組帶著一身疲憊和擦傷,安全返回基地。帶回來的,除了驚險的經歷,更重要的是確鑿的情報。

“至少三組人,輪流蹲守在那片廢墟的至少三個高點。裝備有舊望遠鏡,可能還有簡單的繪圖工具。非常警惕,反偵察意識很強,我們差點栽了。”小武的彙報言簡意賅,但冰冷的語氣下是壓抑的怒火和後怕,“他們在畫圖,記錄我們的換崗時間、工地作息、農田範圍、甚至大致的人口流動。盯得很細。”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秦虎的臉色黑如鍋底,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其他人也是面色凝重。

“從‘觀察’變成‘詳細測繪’,從‘偶爾窺探’變成‘長期輪班蹲守’……”林燁緩緩站起身,走到西牆地圖前,手指劃過那片被重點標註的廢墟區域,“這意味著,獵犬幫對咱們的覬覦,已經從‘有興趣’變成了‘準備動手’的前奏。他們在評估我們的防禦,尋找弱點,計算我們的力量,制定進攻計劃。”

“狗孃養的!真當咱們是肥肉了!”一名護衛隊長忍不住罵道。

“他們選擇西面作為主要觀察方向,是因為這邊廢墟地形複雜,便於隱蔽和滲透,也遠離我們和鐵砧、清泉可能的聯絡方向。”秦虎分析道,“而且,西邊是我們的主要擴建方向,工地多,人員流動大,防禦相對東、北兩面要薄弱一些,更容易找到突破口。”

“衝突不可避免了。”林燁下了結論,聲音平靜,卻帶著鋼鐵般的冷硬,“不是他們來,就是我們將來必須去清除這個隱患。而現在,他們先動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從今天起,西面警戒等級提到最高。秦虎,立刻重新調整防禦部署,西牆和外圍工地,增加一倍暗哨和流動崗。預警陷阱,尤其是針對人員滲透的陷阱,給我在西面廢墟一公里範圍內,能布多少布多少!不要心疼材料!”

“是!”秦虎沉聲應道。

“小武,你的偵察組暫時休整,但隨時待命。我需要你們像釘子一樣,給我死死釘住西面,摸清他們觀察哨的換班規律、補給路線、甚至可能的集結地!”

“明白。”小武點頭。

“通知所有施工隊,西側工地作息時間打亂,增加巡邏頻率。圍牆建設不能停,但工人必須配發簡易武器,並接受基礎防衛訓練。”林燁看向負責建設的阿木和老周。

“另外,”林燁頓了頓,看向窗外西牆方向,那株戰爭古樹在夕陽下投下巨大的陰影,“古樹進化的準備工作,再加快。我們需要它,越快越好。”

獵犬的獠牙已經若隱若現,陰影中的窺視變成了實質的威脅。和平的假象被撕開,戰爭的陰雲,正從西邊緩緩壓來。

“晨光”基地,迎來了建立以來,最嚴峻、也最直接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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