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華強咬緊後槽牙,胸口起伏兩下,終究沒再開口。他太瞭解洪俊毅——一旦主意拿定,九頭牛也拉不回。
石岐嘟被送出後,臉色陰晴不定。他清楚,自己每一步都在洪俊毅眼皮底下,連呼吸都不敢太重。心底既畏其勢,又服其狠,可那點殘存的傲氣,又在胸腔裡狠狠撕扯——恨意未消,敬意難掩,憋屈更是一口咽不下的硬塊。
劉華強親自指揮手下,把石岐嘟的妻兒接了出來。
大家心照不宣——這是防他反悔的鐵閘。在幾名小弟全程盯梢下,一家人回到了家中。
石岐嘟妻子面色慘白如紙,眼睛瞪得極大,瞳孔裡全是驚惶和茫然,彷彿剛從一場噩夢裡驚醒,連喘氣都帶著顫音。
一踏進家門,她就一把抓住丈夫的手腕,聲音發抖:“岐嘟,咱們不能留了!馬上走,現在就走!”語速急促,字字帶顫,像繃到極致的弦,隨時會斷——她不敢想明天,更不敢想,如果今晚還不走,會不會連今晚都熬不過去。
石岐嘟望著妻子眉間浮起的愁容,心口猛地一沉。他太清楚洪俊毅有多狠、多精、多不留餘地——硬碰硬,等於把自己往刀口上送。他快步走到妻子身旁,雙手穩穩攥住她的手,掌心溫熱而用力:“別慌,咱們這就走。我拼了命,也要護住你們周全。”
妻子抬眼盯著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發緊:“可……我們能去哪兒?靠甚麼過日子?真能在別處重新紮下根嗎?”她眼裡沒有光,只有霧濛濛的茫然和壓不住的懼意。
石岐嘟喉結動了動,語氣沉穩下來:“我自有安排。找個清淨角落,安安生生過日子。”他挺直脊背,神色鎮定,只為了把那點搖晃的底氣,一點點渡進妻兒心裡。
妻子把懷裡的孩子摟得更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信你。但這一回,必須跑得遠遠的,再不能叫那些人嗅到半點影子。”
石岐嘟重重頷首:“明白。找一處誰也不知、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從頭開始。”他牙關暗咬,恨意如鐵鏽在齒間泛開——洪俊毅,他早恨不得撕碎此人。可眼下最要緊的,是全家人的命。
他立刻行動起來,一邊收拾細軟、聯絡出路,一邊輕聲寬慰家人。他知道,這趟撤離必須快、必須靜、必須像風過水麵不留痕——稍有疏漏,便是滅頂之災。
同一時刻,洪俊毅與劉華強已悄然鋪開潛入大富豪賭城的計劃。洪俊毅面色如常,可眼底卻燃著灼人的光:那張藏寶圖背後的龍玉,他志在必得。
劉華強望著他挺直的背影,心頭一熱,敬意油然而生。
洪俊毅向來如此——越是險局越清醒,越是緊要關頭越果決。這份定力,讓劉華強踏實,也讓他死心塌地。他默然立誓:此行,必護洪俊毅周全,一同掀開大富豪賭城塵封多年的真相。
五小福失了倚仗,個個面如土色,眼神飄忽不定。他們沒路可退,只能縮在新賭城裡,老老實實當洪俊毅的耳目,替他打探訊息。
洪俊毅目光掃過他們,不帶一絲溫度,像冰水漫過石面。
他開口極簡,字字如釘:“知道的,全倒出來。
大富豪賭城的格局、藏寶圖藏在哪、可能設了哪些機關暗道——我要的,是全部。”語調平緩,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五小福額頭沁出冷汗,哪敢藏掖半分?忙不迭把所知的一股腦抖落乾淨,連自己都記不清是否漏了哪句,生怕惹他一個不悅,當場橫屍。
他們畫出了賭城內裡七拐八繞的通道,指出了幾處可疑的密格暗格,還翻出坊間流傳的種種兇險傳言——說那地方佈滿殺機,一步踏錯,屍骨無存。
聽完,洪俊毅眸光驟然一利。他冷冷撂下話:“記住了,若有一字虛言,你們全家上下,一個也活不成。”
這話像把鈍刀刮過骨頭,五小福腿肚子直打顫。
洪俊毅轉身離去,劉華強立刻跟上。兩人依著五小福交代的線索,迅速敲定行動方案。
劉華強雷厲風行,火速調集人手。在洪俊毅親自坐鎮下,隊伍如夜梟掠林,無聲無息滑入大富豪賭城,直奔藏寶圖而去。
賭城裡金碧輝煌,骰子聲、吆喝聲、鈔票嘩啦聲震耳欲聾。洪俊毅一行卻似遊魂,專挑光影死角穿行,貼牆、伏身、閃躲,寸寸摸索每一道門、每一堵牆。
劉華強繃緊神經,指尖始終按在腰間——他知道,這看似浮華的地界,底下埋的全是死局。
忽然,他們撞見一間隱秘至極的暗室。門縫透不出光,門後卻懸著一幅泛黃舊圖,邊角捲曲,墨跡斑駁——正是傳說中的藏寶圖。
洪俊毅瞳孔微縮,難掩喜意。他抬手示意,手下屏息上前,將圖紙連框取下,雙手捧至眼前,逐寸細察。
他同時低喝一句:“全都打起精神!這兒說不定埋著索命的玩意兒。”目光如鷹隼,一面緊盯圖上密紋,一面掃視四壁、地板、樑柱,不放過任何異樣。
得手後,洪俊毅與劉華強攜圖返回秘密據點,五小福也被一併帶了回來。
洪俊毅伏案苦研,圖上密密麻麻的符文、批註、星標,看得人眼暈。可越看越覺艱澀,彷彿墜入迷陣。
這時,他餘光一瞥,發現五小福幾人正飛快交換眼神——那眼神裡,藏著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眼皮一掀,目光陡然鋒利:“五小福,裝甚麼糊塗?這些符號、批註,你們心裡有數。說,寫的是甚麼?”
幾人立馬擺出一臉冤枉相:“大哥,真沒見過!這圖我們也是頭回瞧見!”語氣又急又軟,偏夾著點藏不住的狡黠。
洪俊毅與劉華強對視一眼,彼此心知肚明。洪俊毅唇角一勾,笑意未達眼底:“演得挺像。再不吐實話,我不敢擔保你們還能囫圇站著說話。”
五小福臉色霎時灰敗。一人終於壓低嗓子,聲音發虛:“大哥……我們說,全說。但您得應下:龍玉到手那天,放我們一條活路。”
洪俊毅嗤笑一聲,嗓音冷硬如鐵:“那就看你嘴夠不夠快、話夠不夠真。”他指節叩了叩桌面,不容置喙,“圖上寫的,到底是甚麼?”
一人嚥了口唾沫,開口解釋:“全是龍玉藏身處的機關佈置——環環相扣,稍有差池,人就沒了。”話音發顫,像是親眼見過那些死法。
另一人接上:“設這些機關,本就是防外人染指龍玉。而且……就算真拿到手,若不懂用法,照樣會遭反噬,橫死當場。”
洪俊毅聽著,心裡卻愈發發緊。眼前堆疊的謎團和暗藏的殺機,像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他胸口。可他臉上半點不露慌亂,神情穩如磐石——他知道,此刻哪怕一絲動搖,都會被對方看穿、撕開。
他目光如刀,直直劈向五小福,那雙閱人無數的老辣眼睛,彷彿能剝開皮相,照見骨子裡的真假虛實。
嘴角一揚,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我洪俊毅闖蕩江湖幾十年,還沒誰敢在我眼皮底下打馬虎眼。說!藏寶圖上那些東西,你們到底懂不懂?”
五小福卻像早排練過似的,答得不急不緩:“大哥,真不清楚。全是些拗口的符文和古怪圖騰,我們幾個粗手粗腳的,哪看得懂?”
洪俊毅和劉華強飛快對視一眼,心照不宣——這群人肚子裡,八成早已門兒清。
洪俊毅眉峰一擰,喉間滾出一聲短促的冷哼,空氣霎時一滯,寒意逼人。他略一點頭,劉華強立刻會意,一步踏前,身形如弓繃緊,朝五小福緩緩壓了過去,勢必要把他們逼到牆角,撬開嘴。
洪俊毅踱到他們跟前,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裡鑿出來:“再給你們一次機會——把藏寶圖的底細,原原本本講清楚。不然,你們滿門上下,一個也別想活命。”
這話一出,五小福臉色唰地慘白,彼此飛快交換著驚惶的眼神。
他們都清楚,洪俊毅不是放狠話嚇唬人——他有這個本事,也有這個膽子。
身子不由自主地發顫,嘴上卻還硬撐著:“大哥,我們真的一無所知啊……”
洪俊毅眸光驟然一凜,不動聲色地朝劉華強使了個眼色。
劉華強心領神會,指尖無聲扣緊匕首,一步步逼近,腳步輕得像貓,卻步步踩在人心尖上。他知道,只有逼到退無可退,這群滑不留手的傢伙才會吐真話。
洪俊毅聲音更沉了幾分:“你們當我真信你們兩眼一抹黑?不說龍玉的線索,我就讓你們嚐嚐甚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話音未落,他眼中寒芒迸射,直刺五小福心口。
五小福再也繃不住了,臉上血色盡褪,驚懼與絕望在眼裡翻湧。他們心裡透亮:洪俊毅不是善茬,若再嘴硬,怕是連命都保不住。
生死一線間,幾人呼吸發緊,額角汗珠接連滾落。一邊是全家性命,一邊是守口如瓶——這道坎,他們已無路可繞。
沉默良久,終於有人咬牙吼出一句:“行!我們全說!只求你放過我們家裡老小!”
洪俊毅嘴角微翹,那笑意卻不帶半分暖意,反倒叫人脊背發涼。他側頭看向劉華強,後者微微頷首,掌中匕首悄然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