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俊毅目光驟然一沉:“你動了甚麼手腳?”
“我?手都沒抬一下。”石岐嘟慢悠悠道,“純屬公務,光明正大。不過嘛,我想跟你當面聊聊,怎麼把咱倆的賬,一筆勾銷。”
“公務?不就是衝我來的?”洪俊毅針鋒相對。
“呵呵,你不露面,我拿甚麼立功?可你要是肯來,咱倒真能坐下來,好好掰扯掰扯。”石岐嘟語氣浮著一層若有似無的試探。
洪俊毅靜默兩秒:“我可以考慮。但前提——我的人,毫髮無傷。”
“放心,這點規矩,我守得住。”石岐嘟答應得毫不遲疑。
“好,你在哪兒等?”洪俊毅問。
“就在你們堂口大廳。地方敞亮,茶也香,挺適合談正事。”石岐嘟笑意未減。
“行,馬上到。”洪俊毅結束通話,抬眼看向劉華強。
“老大,真要去?萬一是鴻門宴呢?”劉華強眉頭擰緊。
“鴻門宴?我還真盼著他有這本事。”洪俊毅嘴角一揚,“開車,回堂口。”
車子掉頭疾馳,直奔幫派駐地。
“老大,打算怎麼應對?”路上,劉華強忍不住又問。
“看情形。他若真心想談,那是最好;若另有所圖……我也早備好了後手。”洪俊毅語氣平靜,卻暗藏鋒芒。
“後手?甚麼後手?”劉華強追問。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洪俊毅淡淡回應。
車停穩,兩人下車進門。大廳裡,石岐嘟端坐在主位,正慢條斯理地吹著茶沫。
“哎呀,可算盼來了。”他放下茶盞,含笑起身。
“說吧,找我到底甚麼事?”洪俊毅開門見山。
“清舊賬,換新局。”石岐嘟笑容未變。
洪俊毅掃了一圈四周,見手下都安然站在原地,神情如常,心裡微微一鬆。
“請講。”他拉開椅子坐下,目光沉靜,直視對方。
石岐嘟輕輕一笑:“兩個大人,總該用大人的方式解決問題,對吧?”
洪俊毅沒接話,只微微揚了揚嘴角。
“不過,在開談之前,我有個小請求。”石岐嘟忽然收起笑意,神情轉為鄭重。
“甚麼請求?”洪俊毅眼神一凝。
石岐嘟笑著從口袋掏出一臺錄音機,推到桌沿:“這個,你應該認得。”
洪俊毅一眼便知——這東西,絕非尋常物件。
“說吧,你要甚麼?”他聲音低了幾分。
石岐嘟抬眼,不緊不慢道:“一件對你我都體面的事。”
洪俊毅盯著他:“說清楚。”
石岐嘟把錄音機往中間一推,笑意漸深:“洪俊毅,逮捕令已經簽發。你今天不回來,我不敢保證——堂口明天還在不在。”
“逮捕令?”洪俊毅冷笑,“嚇唬誰呢。”
“嚇唬?不用嚇。”石岐嘟身子微微前傾,“我帶的人,夠把這兒圍三圈。你人不來,我管不住底下人‘手滑’。”
劉華強霍然站起:“你敢碰我們一根指頭試試?”
“試試?”石岐嘟斜睨一眼,唇角微揚,“你猜我敢不敢。”
洪俊毅抬手示意劉華強稍安勿躁,轉而望向石岐嘟:“好,我應下。但先讓我確認——所有人,都平安。”
“當然。”石岐嘟攤開手掌,“我辦事,向來講分寸。”
“分寸?”洪俊毅挑眉,“你過去也這麼講?”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石岐嘟笑意溫潤,“人嘛,總會變的。”
洪俊毅沉默片刻,點頭:“行,我現在就回去。但你得答應——這事,到此為止。”
“一諾千金。”石岐嘟伸出手,掌心朝上。
洪俊毅頓了頓,指尖微滯,終究還是伸出手,與對方握了一下。
“我先告辭了,希望你說話算數。”他站起身,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向來一諾千金。”石岐嘟嘴角上揚,語氣篤定。
走出大富豪賭城,洪俊毅和劉華強並肩而行,空氣沉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老大,這步棋真沒風險?萬一他翻臉不認賬呢?”劉華強壓低聲音問。
“他若敢食言——”洪俊毅腳步未停,嗓音冷得像淬了冰,“就別怪我不講規矩。”
兩人剛踏進幫派總部大門,就見石岐嘟已端坐在主位上,神情從容,彷彿早料到他們會準時赴約。
“不錯,挺守時。”石岐嘟抬眼一笑。
“我說過會回來,就一定會。”洪俊毅語氣淡然,聽不出波瀾。
“好,那就請跟我走一趟。”石岐嘟起身,朝身後兩名便衣警察微微頷首。
洪俊毅掃了一眼自己的弟兄,他們眉宇緊鎖,眼神裡滿是焦灼。
“別慌,有我在,不會出岔子。”他語氣溫和,卻透著不容動搖的底氣。
話音落,他轉身隨石岐嘟朝外走去。
“老大,萬事小心。”劉華強輕聲叮囑。
“放心,我心裡有數。”洪俊毅頭也不回,應得乾脆。
警車就停在門口。石岐嘟拉開後座車門,抬手示意。
“這下,我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他揚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是嗎?你真以為,我會乖乖鑽進你設的套?”洪俊毅忽然勾唇一笑。
石岐嘟一怔:“你這話甚麼意思?”
“馬上你就明白了。”洪俊毅話音未落,右手已探入口袋,指尖一按——
剎那間,總部所有顯示屏齊刷閃亮,畫面赫然是石岐嘟親口說出的那句:“我一直都是。”——正是剛才在賭城內的全部對話。
石岐嘟臉色驟變:“這……你怎麼敢?”
“彼此彼此。”洪俊毅冷笑,“你留了音,我自然也備了份。”
石岐嘟瞳孔一縮,額角青筋跳動,終於明白自己早已落入對方布好的局。
“現在,那張拘捕令,對你我而言,都成了一張廢紙。”洪俊毅直視著他,“我勸你,趁早收拾東西,離開這座城市。”
石岐嘟死死盯了他幾秒,猛地轉身,大步離去,背影僵硬而狼狽。
洪俊毅目送他走遠,胸中那股繃緊的弦,悄然鬆開半分。他回頭看向弟兄們,眾人臉上已不見愁雲,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不住的振奮。
“老大,太神了!”劉華強難掩激動。
“只是暫且穩住局面罷了。”洪俊毅語氣依舊平淡,“後面的事,才真正開始。”
他忽地駐足,眸光一閃,似有寒星掠過。轉頭對劉華強道:“華強,先別回總部——我得順路辦件事。”
劉華強皺眉:“眼下不是最該回去部署嗎?還有甚麼事比這更急?”
洪俊毅卻意味深長一笑:“去趟‘串門’,打個小岔。”說完,他迅速撥通電話,語速短促有力:“查石岐嘟家地址,越快越好!”
那邊動作極快,不到兩分鐘,地址已發至手機。洪俊毅盯著螢幕,唇角微揚:“走,先去他家裡,打個招呼。”
劉華強面色微沉:“老大,您是打算……”
洪俊毅打斷他:“他敢拿我們家人當籌碼,那就別怪我把他的軟肋,也擺在檯面上。”
劉華強沉默一瞬,隨即點頭,眼中寒意漸起:“行,讓他也嚐嚐,被人攥住命門的滋味。”他一腳油門踩下,車子如離弦之箭,直撲石岐嘟住所。
片刻後,車穩穩停在小區樓下。劉華強雙手緊握方向盤,側身問道:“老大,怎麼動手?”
洪俊毅靜靜望著那扇緊閉的入戶門,目光沉靜:“留個‘見面禮’,然後立刻撤。讓他清楚一點——招惹我們的人,從來不好惹。”
兩人迅速商定步驟,藉著樓道陰影潛入,動作利落無聲。他們在客廳顯眼處擺下三枚刻著幫派圖騰的銅牌,又在玄關鏡面貼了一張黑底白字的便條:“禮尚往來。”
全程不過三分鐘。出門時,洪俊毅回望那棟樓一眼,眸底冷光凜冽:“接下來,就看他接不接得住這記回馬槍。”
返程路上,劉華強仍有些遲疑:“老大,石岐嘟心思縝密,會不會一眼識破,這是咱們故意留的痕跡?”
“他要是真聰明,就該懂甚麼叫適可而止。”洪俊毅靠在椅背上,語調冷峻,“現在,咱們只管等著看戲。”
回到據點,弟兄們早已如臨大敵,刀已上膛,哨位加了雙崗,連呼吸都放得極輕——風暴將至的氣息,瀰漫在每一寸空氣裡。
洪俊毅不動聲色,暗中派人緊盯石岐嘟行蹤,靜候他的反應。而石岐嘟一踏進家門,看到銅牌與字條,當場暴怒拍桌,青筋暴起。一場硬仗,已在暗流之下,轟然蓄勢。
此刻,洪俊毅與劉華強隱在街角暗處,冷眼旁觀。
劉華強低聲開口:“老大,這事……牽扯到他家裡人,總覺得,有點過了。”
洪俊毅側過臉,目光銳利如刃:“華強,是他先踩過界。底線被撕開一道口子,再退,就是萬丈深淵。”
劉華強喉結滾動,默然片刻。他心裡清楚,那些人或許無辜,可在這場較量裡,沒有誰還能全身而退。
“對,他既不仁,就休怪我們不留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沉了下來,眼神也徹底冷硬。
洪俊毅微微頷首:“況且,跟著他混的那些人,手上哪個沒沾過血?也該讓他們知道,甚麼叫疼。”
劉華強嘴角微揚,心頭的遲疑一點點散開,“沒錯,絕不能讓這種人繼續橫行無忌。”他攥緊了手裡的傢伙,指節發白,渾身肌肉繃緊,隨時準備迎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