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降下,烏鴉歪頭盯著洪俊毅,眼珠暴凸,笑得渾身亂顫:
“洪俊毅!剛才不是挺橫?有本事別躲啊!”
“縮頭王八!等老子送你下地獄醃鹹鴨蛋——哈哈哈!”
他全忘了自己方才連滾帶爬跳窗逃命的醜態,槍口已抵近洪俊毅太陽穴,舌尖舔過犬齒,獰聲低吼:
“爺——送——你——走!”
話音未落,洪俊毅腳踩剎車,方向盤猛然右打!
砰!!!
所有子彈盡數轟在車門鋼板上,火星四濺!
隨即他方向盤回正,右腳狠狠跺下油門——
轟!!!
車身如離弦之箭暴射而出,瞬間甩開烏鴉半個車身!
烏鴉非但不怒,反而興奮得仰天怪叫:
“跑!接著跑!!等老子追上,把你這破車碾成鐵餅!”
“勞斯萊斯?呸!烏龜殼還差不多!”
“兄弟們!踩死油門!碾碎這個洪興仔!!!”
轟——!!!
幾輛黑車引擎齊吼,油門踩到底,排氣管噴出灼熱藍焰!
車距肉眼可見地縮短,三米……兩米……一米……
洪俊毅面沉如水,手指穩如磐石。
倒是副駕上的方婷,指甲深深掐進扶手皮革,渾身篩糠般抖,嗓音劈成哭腔:
“洪俊毅!快加速!!他們要撞上來了——!!!”
“完了……全完了!被東星那幫瘋狗咬住,哪還有活路?他們真敢把我剁碎了餵狗!”
“洪俊毅!快啊——再快點!!!”
方婷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斷續的抽噎,像根繃到極限的弦。洪俊毅眉心一壓,喉結微滾,冷聲砸出一句:
“再嚷一聲,我現在就讓你閉嘴——永遠。”
方婷猛地咬住下唇,血珠滲出來也渾然不覺,只剩喉嚨發緊,一個字都擠不出。
呼——!
引擎咆哮,車輪撕開夜風,捲起滾滾塵浪。
眨眼間,烏鴉的三輛黑車如禿鷲俯衝,斜刺裡殺出,硬生生切到洪俊毅前頭!
霎時,前後左右四面夾擊——洪俊毅的車被死死釘在鐵桶般的包圍圈裡!
嘀!嘀嘀嘀——!
刺耳的喇叭聲從四面八方炸開,尖利得像刀刮玻璃,東星仔們拍著車窗狂吼亂罵!
烏鴉探出半截身子,嘴角咧到耳根,眼神陰毒如蛇信:“撞!給我碾成肉泥!!!”
車廂裡,方婷盯著烏鴉那張扭曲的臉,耳畔是震耳欲聾的鬨笑與引擎嘶吼。
吱——!!!
輪胎狠狠啃住柏油路,尖嘯著甩出白煙!
窗外景物被拉成模糊的色帶,樹影連成一片晃動的墨痕。
這是生死一線的競速!
眼看東星的車頭一寸寸逼近——
五米!
四米!
三米!
方婷閉緊雙眼,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完了!
真的完了!
她方婷今晚,怕是要交代在這條荒路上!
可預想中的撞擊並未降臨。
一股猛力從後背撞來,方婷倏地睜眼——
就在東星車隊距他僅剩一米之際!
轟!!!
洪俊毅右腳狠踩剎車,左手腕暴擰方向盤!
輪胎瞬間鎖死,火星噼啪迸濺,如灼熱的碎鑽!
車身驟然向內側甩出,像一頭蓄勢已久的獵豹猛然折身!
灰暗的路面赫然烙下一道漆黑、深陷、微微冒煙的弧形胎印!
整輛車在他手中活了過來!
方向盤在他指間輕轉半寸,穩準得如同老裁縫執針走線。
不足一米的生死空隙裡——
呼!
風聲炸裂,速度狂飆,心跳幾乎撞破胸腔!
吱啦——!!!
一個教科書級的“S”形漂移!
車尾擦著敵車後視鏡掠過,洪俊毅的座駕竟從銅牆鐵壁的縫隙中硬生生撕開一條生路!
這驚心動魄的毫厘之差,讓方婷胸口劇烈起伏,指尖冰涼。
她瞪圓雙眼,嘴唇微張,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男人。
只要方向偏上半度,哪怕手腕抖一下——
下一秒,就是車毀人亡,屍骨無存!
如此冷靜的判斷,如此凌厲的操控!
洪俊毅……到底是人,還是機器?
更令她脊背發麻的是——
自東星的人追上來起,整整五分鐘,他臉上沒起一絲波瀾。
平靜得不像逃命,倒像在自家車庫試新車。
說實話,這些年跟在蔣天生身邊,方婷見過太多大佬:有拍桌怒吼的,有眯眼冷笑的,有慢條斯理喝茶談生死的……
可像洪俊毅這樣,從頭到尾呼吸都不亂半分的,她真沒見過。
他比蔣天生更沉,比老輩更狠,舉手投足間,就是一股子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大佬相”。
此時,夜已濃透。
月光斜斜切過樹梢,地上斑駁搖曳,影子忽長忽短。
輪胎摩擦聲未歇,洪俊毅一個甩尾,車身劃出一道凌厲銀弧,徹底掙脫包圍!
而烏鴉的車上,他整個人僵在視窗,眼珠幾乎凸出眶外。
誰也沒料到,那窄得只夠塞進一張紙的距離,他竟能硬生生鑽出去!
來不及反應——
四輛車正高速合圍,眨眼就要撞成一團!
烏鴉瞳孔驟縮,臉瞬間慘白,嘶聲爆吼:
“散開!快散開啊——!!!”
“我操——!!!”
砰!!!
巨響炸開!
原本嚴絲合縫的包抄陣型,瞬間變成一堆扭作一團的廢鐵!
金屬撕裂、玻璃爆碎、引擎蓋翻卷……
幾輛黑車像被巨錘砸中的玩具,當場肢解變形!
吱啦——!!!
輪胎瘋狂打滑,火星飛濺如節日焰火!
轟隆!!!
一輛車先失衡騰空,接著側翻,最後在路面犁出長長火溝,整輛車翻滾著甩出數米,後視鏡當場磨成鐵片!
等一切靜止,殘骸堆疊如墳丘。
車上東星仔,無一生還。
唯獨烏鴉——
撞擊剎那,巨大的離心力將他像破麻袋一樣甩出車外!
衣衫襤褸,額角豁開道血口,左腿以詭異角度彎折,三根肋骨刺破皮肉頂起鼓包;
身上全是嵌進皮肉的碎石與血口,狼狽得像剛從絞肉機裡撈出來。
但命,到底吊住了。
那把槍,早不知飛去了哪條臭水溝。
深夜的灣仔,萬籟俱寂。
街上空無一人,連車影都稀罕。
只有蝙蝠掠過低空的撲稜聲,和遠處貓頭鷹一聲接一聲的幽鳴。
烏鴉掙扎幾次,終究癱軟在地,側過頭。
眼前是扭曲的車架、斷裂的鋼樑,還有從殘骸縫隙裡緩緩漫開的一灘灘暗紅,在月光下泛著黏稠的光。
他雙目赤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山家鏟!媽的……該死的洪俊毅!洪興雜碎!!”
“等老子爬起來——一個都別想活!!!”
話音未落——
唰!
一道雪亮強光劈面射來,刺得他眼球劇痛,淚水直流!
“瞎了還是傻了?沒看見地上躺著人?再照!老子砸爛你擋風玻璃!!!”
他抬手遮眼,從指縫裡罵罵咧咧往外瞅。
可很快,他罵聲戛然而止。
那車非但沒減速,反而轟然提速,直直朝他撞來!
距離拉近,車標、輪廓、駕駛座上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全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洪俊毅……真要碾死他!
車內。
洪俊毅左手下壓掛入低檔,右手穩握方向盤,右腳深踩油門,引擎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清冷月光淌進車窗,落在他側臉上,映得那雙眼睛,淡得像結了霜的湖面。
透過擋風玻璃,洪俊毅盯著那個雙臂撐地、剛掙扎著爬起,卻腿腳打顫、踉蹌奔逃的烏鴉——他一邊跑,一邊頻頻回頭,眼睛死死估量著車與自己的距離。
嘴角一扯,冷得像刀鋒刮過冰面。
下一秒,右腳狠踩到底!
轟——!
銀白色的勞斯萊斯在月光下驟然咆哮,彷彿一頭被激怒的雪豹從暗影裡撲出!
四條輪胎尖嘯著撕咬地面,車身如離弦之箭,直刺烏鴉後背!
“別!別撞我!我認錯!饒命啊——啊!!!”
砰!
悶響沉得像重錘砸進胸腔!
烏鴉整個人被掀飛數米,脊背重重砸在地上,彈了一下才癱軟不動。
噗——!
一口滾燙的血噴上半空,又簌簌落下。
可這還沒完!
那輛銀白巨獸竟連剎都沒剎,反以更猛的勢頭再度壓來!
烏鴉雙肘陷進碎石,指甲摳進泥土,拼了命往前拖行,可終究慢了一步。
連求饒的尾音都卡在喉嚨裡——
“啊啊啊——!!!”
慘叫戛然而止。
身體瞬間被捲入車底,碾過!
嘩啦——!
猩紅的血浪猛地炸開,潑滿整塊玻璃,像一張猝不及防糊上的活人臉!
“啊——!”
方婷瞳孔驟縮,渾身一抖,失聲尖叫!
那血離她不過半尺,溫熱腥氣直衝鼻腔——是活人的血!剛湧出來的!
烏鴉的哀嚎還在耳畔嘶扯,方婷臉色刷地褪盡血色,手指死攥安全帶,整個人縮排座椅深處,恨不得嵌進靠背裡。
洪俊毅斜睨她一眼,眼神淡得像看路邊一塊石頭。隨即抬手,按下雨刷。
滋啦……滋啦……
兩片橡膠刮片左右擺動,把血漿一道道推到玻璃邊緣,視野重新清明。
他目光掃向後視鏡——地上只剩一團模糊輪廓:半截身子塌陷變形,肋骨和皮肉被輪子壓進柏油路里,深深嵌進地面,像被釘死的祭品。
“洪俊毅……人沒了,快走吧。”
他沒應聲,隻手腕一撥,檔杆“咔”地掛進倒擋。
油門再踩!
砰!
又一下!
再一下!
第三下!
他面無波瀾,反覆切換檔位,機械般碾壓、倒退、再碾壓——一遍,兩遍,三遍……直到第二十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