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手臂猛地一掄:
“草他媽的!誰動了那批鑽石,我扒了他的皮,剁碎了喂野狗!”
全怪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劫匪!若不是他們橫插一刀,他何至於淪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查出來?非得把他塞進絞肉機,攪成糊糊,撒進海里餵魚!
他也清楚得很:想重回B哥身邊,唯一的活路,就是揪出劫匪,把鑽石原封不動送回去——失掉的面子、地位、銀子,全都能撈回來。
不然?就只能在這老鼠洞裡,一天天等死。
這時,小結巴默默蹲在地上,一張張拾起散落的舊鈔。
指尖拂過每張紙幣的摺痕,反覆點數,生怕漏掉一角一分。
陳浩南重新癱回沙發,焦躁地抓扯著頭髮,怒意未消,又低吼一句:
“再拖下去,老子連泡麵都煮不起了……”
話音未落,他忽然抬手,狠狠一推——
小結巴踉蹌後退,撞上茶几邊沿。
“啪!”
一記響亮耳光,脆生生扇在她臉上。嫩肉瞬間泛起紅印,火辣辣地燒。
他指著她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眼皮上:
“沒事?你倒是變出一沓錢來啊,騷貨!”
說完,他翻身躺倒,面朝裡側,閉眼裝睡,彷彿剛才那一巴掌,只是撣了撣灰。
小結巴捂著臉,怔在原地。
眼眶迅速泛潮,淚珠在睫毛上晃了晃,終於滾落。
腦海裡,全是從前他替她擋酒、揹她過雨巷、笑著揉她頭髮的日子……
她沒再說話,只深深看了陳浩南一眼,轉身匆匆離開,腳步輕得像怕驚擾一粒浮塵。
……
夜色漸濃,霓虹初上。
醉人夜總會里,香檳塔折射著流光,舞池裡人影晃動如幻。
今夜背景樂換了調子,大提琴低吟淺唱,像一縷纏綿的霧,緩緩淌過每一寸空間。
二樓辦公室,只亮著一盞檯燈,光暈窄窄地鋪在地板上。
洪俊毅倚在窗邊,指間雪茄明滅,煙霧繚繞中,他靜靜俯瞰銅鑼灣——燈火如沸,車河奔流,霓虹在玻璃上流淌成一片迷離光海。
昏黃光影裡,他享受著獨處的沉靜,像一頭收爪伏臥的豹。
來舊街才滿一個月,賬上已進賬二百多萬。
可這點數字,不過是他舌尖嚐到的第一滴血。
真正的獵手,從不會為嘴邊這點腥味停步。
他要的是更廣的地盤、更大的生意、更深的根基——
讓整個銅鑼灣,聽見他的名字,就屏住呼吸。
洪俊毅的目光沉沉地釘在窗外,幽暗的光線下,那雙眼像兩簇壓著火苗的炭,愈燒愈亮,野心無聲炸裂。
接下來……銅鑼灣,他要一口吞下!
念頭剛落,他眼角一垂,目光猝不及防撞見樓下——自己那輛墨黑勞斯萊斯旁,正有個扎馬尾的丫頭鬼祟繞圈,手指在車門把手上來回試探,動作快得像貓舔爪。
……
夜總會二樓。
洪俊毅眼皮都沒抬一下,人已鎖死了她。
定睛一瞧,他立刻認出這小太妹是陳浩南的女人,蘇阿細,說話總帶三分結巴,手底下卻利索得嚇人。
老片子早寫過:她摸車如摸自己骨頭,點火、解碼、撬鎖,一氣呵成,沒十年功底壓根玩不轉。
當年在飛蛾山被揪出來,叉燒包塞到她胃裡翻江倒海,吐得滿地狼藉。
今兒倒好,賊膽包天,偷車偷到他眼皮底下來了。
洪俊毅盯著樓下那抹晃動的身影,唇角一扯,冷笑浮上臉——
陳浩南的女人重拾舊活計,看來他日子過得比紙還薄。
可這小結巴倒真夠軸,男人塌了臺,她還不撒手,倒有幾分倔勁兒。
他靜默數秒,忽然抬手,“啪、啪”兩聲脆響,在空曠樓面撞出迴音。
白影一閃,阿杰已立在他身側。
依舊冷眼如刀,不言不語,只等一句吩咐。
“去。”洪俊毅吐出一口青白煙霧,聲音輕得像撣灰。
話音未落,阿杰人已不見。
醉人夜總會樓下,蘇阿細指尖剛蹭開車門鎖舌,“咔噠”一聲輕響,她眉梢一跳,咧嘴笑了。
腳剛踩上踏板,後領突然一緊——阿杰的手像鐵鉗般扣住她,猛力一拽,她整個人踉蹌著離地半尺。
“喂!你——幹啥?!”她嗓音發虛,卻硬把尾音往上揚,裝出一副兇相。
阿杰沒應聲,拽著她就往裡走,步子又穩又急,不到三分鐘,人已拖進二樓辦公室。
洪俊毅緩緩收回望向霓虹的視線,落在蘇阿細身上,手朝門口一擺:“出去。”
阿杰低頭一躬,轉身無聲退下。
屋裡霎時只剩兩人。
洪俊毅的目光如探照燈,一寸寸刮過蘇阿細的臉、肩、手指——她脊背一僵,汗毛都豎了起來。那眼神太燙,像能燙穿皮肉,直抵骨頭縫裡。
她嚥了口唾沫,臉上強撐著不怕,舌頭卻打滑:“你……你瞅啥?我、我是浩南的人!你敢動我,他……他饒不了你!”
話沒說完,她還揮了揮拳頭,虛虛砸在自己胸口,想唬人,卻抖得厲害。
洪俊毅沒接茬,只邁開步子,一步一步朝她走近,皮鞋敲在地板上,聲聲沉悶:“剛才樓下……想搬我的車?”
“這車值一千二百萬,整條街攝像頭全對著它拍。要不要現在就去警署,調錄影、錄口供、驗指紋?”
他越走越近,氣息幾乎拂上她額前碎髮——
兩人之間,只剩半步之遙。
“我……我沒偷車!真沒偷!”
洪俊毅正朝她逼來,每一步都像踩在繃緊的弦上。兩人之間只剩四米多點距離,空氣都凝住了。
小結巴還是那副街頭小辣椒的模樣——牛仔外套敞著,底下是件綴著黑蕾絲的深V內衣,腰線收得利落,胸線撐得飽滿,把女人味全勾了出來。下身是條磨邊短褲,兩條長腿晃得人眼花,小腿線條繃著勁兒,又直又亮。
從頭到腳掃一眼,前凸後翹、肩窄胯寬,活脫脫一具被歲月和街風雕出來的身子。
可洪俊毅臉上沒半點波瀾,冷得像塊剛從冰櫃裡拎出來的鐵。
他盯小結巴的眼神,壓根不像看人,倒像打量一件剛拆封、還沒試用的工具。
小結巴眼見他越走越近,膝蓋開始發軟,腳跟不由自主往後蹭,鞋底在水泥地上拖出兩道淺痕。
她喉頭一緊,聲音抖得不成調:“你……你到底想幹啥?!”
洪俊毅沒吭聲,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釘死在她臉上,腳步卻沒停,一下,又一下,踏得地面悶響。
那股沉甸甸的壓迫感,像潮水漫過腳背,越漲越高。
小結巴退得急,後背猛地撞上磚牆,震得她肩膀一縮,整個人僵在那兒,連呼吸都卡在嗓子眼。
洪俊毅在她面前站定,只冷冷瞥了她一眼——眼尾略帶譏誚,嘴角紋絲不動。隨即,視線一轉,落在她身後那臺灰撲撲的保險櫃上。
咔噠一聲,櫃門彈開。他伸手進去,抽出三沓扎得齊整的鈔票,嶄新的紅票子在燈光下泛著油光。
小結巴愣住了,眼珠子直勾勾黏在那堆錢上,腦子一片空白。她猜不透他葫蘆裡賣甚麼藥,可那三萬塊,燙得她心尖發顫。
洪俊毅手腕一揚,三捆現金“啪”地甩進她懷裡,紙邊刮過她手背,留下微癢的觸感。
“缺錢,就來偷我的車?”他嗓音低啞,像砂紙磨過鐵皮,“拿去花。年紀輕輕當飛車賊——小心哪天銬子一扣,蹲穿牢底。”
小結巴抱著錢的手一緊,瞳孔倏地亮了一瞬,慌亂裡混著驚詫,像被強光刺中的貓。
她垂著眼,不敢迎他的視線,指尖捏著鈔票邊緣,聲音細得像蚊子哼:“謝……謝謝洪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