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哥這才鼻腔裡哼出一聲,抬手抹了把臉,重新穩住聲線:
“這事……我不能露臉。”
話音未落,目光已釘在陳浩南臉上:
“阿南,明早八點,你帶人去灣仔白沙道接貨。”
不等陳浩南應聲,他又往前探身,一字一頓補上一句:
“重中之重——風聲半點不能漏!”
“記牢了,對方會偽裝成雪糕車,白車身、藍條紋,別認岔了。”
陳浩南挺直腰板,響亮應下:“B哥放心,兄弟們手腳乾淨,絕不掉鏈子!”
B哥往沙發裡一陷,指節輕叩扶手,大佬氣場全開:
“事成之後,你念叨好久的紅法拉利,我包了;每人再加一百萬,現鈔!”
話音落地,陳浩南、天二、包皮、巢皮幾人嘴角直接咧到耳根,眼睛放光,喜得搓手又點頭:
“謝B哥!謝B哥!”
談妥收尾,B哥叼起雪茄,朝門口方向隨意揮了揮手。
幾人立刻起身,腰背微躬,齊聲告辭:
“B哥,我們先走了。”
說罷魚貫而出,腳步利落,眨眼間便消失在酒吧幽暗的門廊盡頭。
原本就空曠的酒吧,人一走,靜得能聽見冰塊在杯底緩慢融化的輕響。
只剩B哥一人,獨坐燈影裡,指尖慢捻酒杯,側臉輪廓在昏光中愈發硬朗、沉重。
他知道,這批貨帶著命債。
江湖有老規矩:沾過血的橫財,輕易碰不得——輕則破財,重則折壽。
可蔣天生親自下了令,他不敢推,更沒法退,只能硬著頭皮蹚這趟渾水。
混跡江湖這些年,誰不想平平安安活到老?
想到這兒,B哥起身,徑直走上二樓辦公室,停在神龕前。
供的正是關二爺,香灰積了薄薄一層。
他親手撤下舊供,換上新果、新茶、新酒,再拎起酒壺,斟滿三杯白酒,雙手捧香舉過眉心,跪在蒲團上,額頭觸地,字字虔誠:
“二爺,這單若順,我給您重修香堂,長年供奉……”
拜畢,香插進爐中,又俯身,咚、咚、咚,磕了三個結實的響頭。
……
另一頭。
剛踏出街口的陳浩南,一眼就瞧見小結巴正站在路燈下,裙角被晚風輕輕掀起,手指絞著衣角,眼神焦灼地張望。
他唇角一揚,腳下生風,幾步就奔了過去。
小結巴一見他,眸子霎時亮如星子,整個人撲進他懷裡,仰起小臉,聲音軟軟顫顫:
“今……今晚,咱……去哪呀?”
陳浩南笑著揉了揉她頭髮,聲音裡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你男人馬上開法拉利了,今晚必須喝到天亮!”
話音未落,他一把摟住她肩膀,招呼天二他們揚長而去——
鑽進下一家酒吧,推杯換盞,喧鬧沸騰,徹底燃起整條街的夜。
……
……
第二天。
天剛矇矇亮,霧氣浮在別墅區上空,像一層薄紗。
富人們還在酣睡,夢都還沒醒透。
四周靜得只聽得見風掠過樹梢的細響。
綠地別墅88號,洪俊毅宅院的後院裡,六十名死士早已列隊肅立。
軍靴踩地無聲,肩線筆直如刀鋒,清一色配著鍍金AK、戰術護目鏡、軍用匕首,腰間還彆著兩枚實彈手雷。
裝備精良,殺氣內斂。
他們默然佇立,面無表情,呼吸都壓得極輕。
空氣凝滯,連鳥鳴都繞著院子飛遠——
一股凜冽的肅殺之意,沉沉壓在每個人的脊樑骨上。
大頭、劉華強和阿杰也混在人群裡,站在最前排。
晨風一卷,刺骨寒氣像刀子似的削過衣領,直往骨頭縫裡鑽。可這群人紋絲不動,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如釘,臉上沒一絲鬆動。
大頭斜眼掃過他們,心口一沉——這就是毅哥的底牌?
原來這幾年他銷聲匿跡,並非沉寂,而是暗中攥著一支鐵血隊伍。
再細看,個個肩寬腿長、指節粗硬,眼神裡壓著殺氣,絕不是混江湖的草包。大頭喉結一滾,頭皮隱隱發麻!
滿腦子全是問號,可他也清楚:大哥的事,嘴閉緊比命還重要。
這時,洪俊毅從別墅大門踏出來,步子沉,氣場壓得人不敢喘。
他在死士陣前站定,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一張張臉……
所有人繃著勁兒,呼吸都放輕了,只等一聲令下,立馬撲出去。
洪俊毅環視一圈,嗓音低啞卻字字砸地:
“大頭、劉華強、阿杰——鑽石歸你們拿。”
話音未落,他聲音陡然拔高,冷得像冰碴子:
“剩下的人,火力掩護!動作要快,警方趕到前必須收工!”
命令剛落,幾十條漢子齊刷刷應聲:
“是!毅哥!”
吼聲炸開,震得樹梢抖落幾片枯葉,硬生生撕開了凌晨的薄霧。
洪俊毅面無波瀾,右手朝前一劈:“出發!”
話音未散,人已邁開大步——幾十號人轉身就走,動作利落得像一個人,唰一下全鑽進身後黑壓壓的車裡。
這次他沒碰那輛勞斯萊斯,只開了輛低調的黑色賓士。太招搖的玩意兒,幹正事時容易壞事。
劉華強坐駕駛位,洪俊毅靠在副駕,大頭和阿杰並排坐在後排。
其餘人則擠上幾輛墨色麵包車,車窗貼著深色膜,連影子都透不出半點。
呼——
呼——
一輛接一輛,引擎低吼著駛出別墅鐵門,匯入尚帶灰藍的天光裡,朝著主幹道疾馳而去……
……
同一時刻,灣仔大街車流滾滾,喇叭聲此起彼伏。
一輛印著“冰爽雪糕”字樣的廂式貨車正不急不緩地穿行其間。
車身兩側,六七臺銀灰色小轎車不緊不慢地綴著,像護衛,又像影子。
這輛雪糕車,正是運鑽石的“活靶子”。
車上塞著上億貨,而車裡這群人,靠的就是搶、劫、奪吃飯——自己送貨上門,哪敢有一絲懈怠?
真要翻車,腦袋不夠賠!
為防萬一,車廂裡硬生生塞進三四十號全副武裝的漢子;每輛跟車裡,也都坐著清一色的狠角色。
這單買賣,容不得半點閃失。
雪糕車一路飆速,輪胎咬著路面飛奔,直奔約定地點——白沙道。
那裡是灣仔的邊角地帶,路坑窪、牆斑駁,野草瘋長到半人高,平時連狗都不愛晃悠。
四周全是未封頂的新樓,鋼筋裸露,人跡罕至,隱蔽性拉滿。
車一拐進街口,便悄無聲息地滑進一處廢棄工地旁的陰影裡,熄火、靜默。
駕駛座上那人叫刀疤,左臉一道蜈蚣似的舊疤,橫貫顴骨;副駕上坐著獨眼龍,左眼眶空蕩蕩,只剩一條猙獰褶皺。
兩人都是天養生手底下最扎手的硬茬,專跑這種見血不眨眼的活兒。
車停穩,獨眼龍皺著眉,叼著煙罵咧咧:“不就換點貨,整得跟打仗似的?”
刀疤嗤笑一聲,手指敲著方向盤:“五六千萬的買賣,你當過家家?”
“真翻了船,咱倆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獨眼龍擺擺手,癱回椅背:“行吧行吧……那就蹲這兒,等陳浩南那幫人來磕頭。”
大清早被拽起來,連被窩都沒捂熱!
這年頭,兜裡沒幾個響的,說話都矮半截。
刀疤低頭瞄了眼表:7點40。
“別囉嗦了,二十分鐘搞定,完事回去數錢、摟姑娘。”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裡泛起光:“天養生哥說了,事成之後,給你我各配個大洋馬,好好犒勞犒勞。”
一聽“大洋馬”,兩人對視一眼,嘴角齊齊往上扯,眼睛都亮了,連汗都顧不上擦。
日頭漸漸毒辣,車廂悶得像蒸籠。
幾分鐘過去,兩人眼皮開始打架,哈欠一個接一個。
突然——
刀疤瞳孔一縮,猛地盯住前方路口!
一輛黑得發亮的轎車,正不疾不徐地拐進來,車標在晨光裡一閃——是洪俊毅的車!
他一把拍醒獨眼龍:“醒醒!買賣上門了!”
可話音剛落,兩人臉色驟變!
只見那輛黑轎車後頭,一輛、兩輛、三輛……麵包車接連湧出,排成一條沉默的黑蛇,直直朝這邊壓來!
刀疤後頸汗毛倒豎:“糟了!”
“天養生明明交代過——只准一輛車來!”
話沒說完,獨眼龍已扭頭望向右側——
一串車影正由遠及近,碾著碎石路轟隆而來,車輪捲起塵煙,像一場無聲的風暴。
危機感轟然撞進腦門!
他“騰”地坐直,臉瞬間煞白,脫口吼出:
“操!!快撤!!”
“要出大事了!!”
刀疤渾身一激靈,目光掃向窗外,呼吸驟然收緊——
那些車,正以不容置疑的姿態,緩緩合圍。
車廂裡空氣一滯,連心跳聲都聽得見。
當初電話裡就講得清清楚楚——陳浩南只准帶一輛車來。
這算哪門子規矩?!
粗略一掃,足足七八輛黑壓壓的鐵殼子堵在路口!
獨眼龍手已按在腰間槍套上,指節發白,臉漲得紫紅,喉結滾動著爆吼:
“操!大佬B要翻臉吞人!”
咚咚咚——
他反手猛砸車尾鋼板,三聲悶響如戰鼓,車廂裡的人立刻警覺。
唰!
雪糕車後廂門豁然掀開,二十多個全副武裝的僱傭兵魚貫躍下,動作利落得像出鞘的刀。
空氣繃得快炸了!
刀疤一拳砸在方向盤上,指骨泛白,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狗日的大佬B,真他娘是個賤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