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話音剛落，桌上兩位女士齊刷刷投來嫌棄眼神，心裡直打鼓：回頭得叮囑自家男人，離這花心渣男八百米遠！
幾人又扯了幾句閒話，梅豔歡忽然端起酒杯，鄭重朝洪俊毅敬了一杯。
“毅哥，我想跟環球解約，籤華夏唱片十年長約。待遇您看著給，別讓我喝西北風就行。”
這才是她今晚的正題。如今港島亂得很！隔三差五就有藝人被恐嚇，甚至遭綁架勒索。
而她男友又是洪興高層，投奔華夏唱片，順理成章，水到渠成。
“好！弟妹放心，自己人，必須頂配待遇！”
“簽約費兩千萬，行不行？沒為難你吧？”
洪俊毅笑眯眯丟擲數字，卻像扔出一顆炸彈——業內天花板價！
分成比例也拉到行業頂格，不看僧面看佛面！
自家弟媳，就是自己人，哪有虧待的道理？
梅豔歡當場怔住：多少？
兩千萬港紙？老天爺！她預想過高價，但萬萬沒想到高到這種地步，簡直是天文數字！
連超級巨星詹國榮的簽約金也才五百萬，她雖名氣旗鼓相當，可這差距，簡直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她這才真正看清洪俊毅的格局——對下屬大方到毫無保留，開的價碼，永遠是全行最高檔。
“毅哥，謝謝您！我一定拼盡全力，為公司爭光，報答您的知遇之恩！”
梅豔歡激動得指尖發顫。兩千萬，足夠在港島拿下一套頂級海景別墅，這分明是毅哥親手塞給她的特別禮遇。
洪俊毅擺擺手，輕描淡寫。這點錢，他兩天之內就能掙回來。
同一時間，影壇炸開一記驚雷：嘉禾斥資三千萬港紙打造的《濟公》，被灣島片商王英祥高價買斷。
王英祥將影片引進灣島院線，結果慘不忍睹——全島總票房僅收一千五百萬臺幣，刨掉宣發、分賬、複製等成本，血本無歸，褲衩都快賠沒了！
可這王英祥也不是善茬——灣島臺背赫赫有名的角頭，黑白通吃，人脈深厚。
他立馬串聯全島片商，聯手圍堵港片壟斷，掀起一場發行風暴。
灣島片商徹底怒了！惡性競價推高代理費，高價買來的片子根本回不了本。
彼時港片火爆，賣到灣島全是買斷制，盈虧全由本地片商扛——誰還受得了？
於是全島片商一致發聲：“港片在灣島的發行代理費，上限兩千萬！超一分，集體拒映！”
這道鐵閘，直接掐住港片公司的命脈。港片公司自然不幹，抱團反制，死守價格底線，寸步不讓。
這場風波，註定波及洪俊毅旗下的電影公司。
阿標風風火火衝進餐廳，額角冒汗，上氣不接下氣地嚷道：
“毅哥，俊毅電影公司原先跟灣島片商談妥的發行價，人家突然翻臉不認賬，說貴得離譜。我轉頭聯絡了三四家新代理，全被一口回絕，連看樣片的興趣都沒。”
阿標急得直搓手——港島這點票房盤子，撐不起一部大片的成本，代理權砸手裡，等於膠片堆成山、鈔票打水漂，白忙活一場！
“別慌，灣島那幫人聯手壓價的事，我早有耳聞！”
門口一晃，小秘書瑤瑤快步進來，朝洪俊毅低聲彙報道。
“洪總，嘉禾的鄒紋懷、榮耀電影的向強、大榮電影的鄧光輝，三位老闆都在外頭會客廳候著呢。”
哦？這幾位終於坐不住了？
門外會客廳裡，幾人焦灼難耐：鄒紋懷反覆掐表，向強猛灌涼茶，鄧光輝更是兜著圈子踱步，皮鞋在地毯上蹭出淺淺印痕。
“呸！灣島那群撲街，這次倒擰成一股繩了——再這麼拖下去，我大榮怕是要關門放鞭炮了！”
“可不是嘛！洪生要是不出手，咱們全得喝西北風！”
“對啊！整個港島影市都懸在半空，不靠洪生定盤，誰鎮得住場子？”
“沒錯沒錯！電影協會里，就數洪生說話最響、分量最足！”
這群老闆個個老辣，心裡門兒清：這事得請一位既跺一腳震三棟樓、又能在江湖上叫得響名字的人物出面——既是片圈頂樑柱，又是道上扛鼎人。
想來想去，唯有華夏星電影公司掌舵人、洪興龍頭洪俊毅。
“各位，洪生請進！”
話音未落，幾人已爭先擠過門檻，直奔洪俊毅那間寬綽氣派的辦公室。
洪俊毅示意小秘書沏茶，自己斜倚在真皮老闆椅裡，慢悠悠吐出一口雪茄煙圈，笑眯眯盯著這群平日趾高氣揚、如今額頭冒汗的對手。
“洪生，灣島那邊獅子大開口，真按他們說的辦，咱們港島電影公司一個都別想活！”
說話的是嘉禾鄒紋懷——資歷最老、人脈最廣，自然由他代表眾人開口。
洪俊毅卻翹著二郎腿，指尖輕彈雪茄灰，神情鬆弛得像在聽天氣預報。
“洪生，您是港島影壇的定海神針，您一聲號令，各大社團立馬響應，保的不是您一家，是我們整條船！”
捧得赤裸裸，近乎明搶——洪俊毅一眼看穿：這哪是求援，分明是甩燙手山芋！
跟灣島角頭掰手腕？美其名曰談判，實則是拿命賭籌碼！
上億利潤的局，哪有甚麼和氣生財？推他洪興牽頭？等於把他架在炭火上烤，白白結仇、自損根基——這種虧本買賣，他洪俊毅從來不做。
“哈哈，各位抬愛了！我洪俊毅不過是個賣膠片的生意人，哪有甚麼特殊分量？”
“向強哥、光輝哥，您二位才是真正的地頭龍——新記、聯工社的招牌往桌上一擺，灣島那邊還不得斟酒賠笑？”
咦？洪生這話……是在推？
果然，婉拒得滴水不漏！
洪俊毅心底冷笑：想哄我當箭靶子？門兒都沒有！
“洪生，再想想！沒您領頭，我和向強連門都敲不開，灣島人根本不認我們這張臉！”
鄧光輝額角沁汗，語速都快了三分。
“是啊！這事鬧大了，華夏星損失也最大——您說是不是？”
向強緊跟著補了一句。誰牽頭，誰就成了灣島黑金勢力的頭號靶心，沒人敢輕易接招。
“不必再勸。參與可以，牽頭？免談。我洪俊毅，不做那隻出頭鳥。”
“天虹，送客。各位，手頭還有幾份合同要籤，恕不相送。”
一群老闆垂頭喪氣離開俊毅集團，在馬路對面的“聚福樓”包間裡圍坐嘆氣。
“我就不信洪俊毅真能穩坐釣魚臺！拖得越久，他傷得越重——華夏星可是港島最大的電影公司，也是最賺錢的一家！”
他們又一次聚在聚福樓，茶水續了三回，話越說越沉。
“對！他攤子鋪得最大，雷一炸，他最先塌房！”
向強話音剛落，滿桌點頭如搗蒜。
自家小廠都快揭不開鍋，何況華夏星這艘巨輪？
“再熬三天，咱們再登門，誠意請洪生出山，主持公道，大家意下如何？”
“同意！”
“同意！”
幾人拍板定案，匆匆趕回公司安撫人心。
這場風波早已傳開，導演、監製、明星人人自危——灣島，可是港片最大的票倉！
全行業風聲鶴唳，報章頭條全是“港片寒冬將至”“院線排片銳減”，從業者夜裡睡不安穩，生怕下個月工資單變成裁員通知。
俊毅集團董事長辦公室內。
“董事長，灣島片倉真斷了？我們導演的酬勞、分成……會不會縮水？”
王京帶著幾個導演衝進門，聲音發緊。
“毅哥，到底甚麼狀況？您給句準話！”
七嘴八舌吵得洪俊毅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皺眉揮手：“安心拍戲！待遇一分不少，公司兜底，天塌不下來。”
駱天虹冷臉一沉，直接把人全請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洪俊毅抄起電話，撥通華夏星傳媒集團葉聚財的號碼。
“老葉，把咱們拿下灣島柯氏院線的訊息，火速傳遍整個亞洲，讓旗下所有電影公司都穩住心神、踏實幹活。”
電話一撂，洪俊毅猛嘬一口雪茄，青白煙霧噴得又濃又急，盤旋著升上天花板。
天地崩裂，唯我屹立……
次日清晨，西貢嘉禾電影公司。
鄒先生雷打不動，進門頭件事——翻今早剛印出來的報紙。
桌面上，助理早已把各大報章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頭版要聞壓在最上面，燙金標題都像在跳腳喊他快看。
他伸手抓起那份最扎眼的，掃了一眼，手就僵住了。
“轟動全島！港島傳媒巨頭華夏星傳媒閃電收購灣島柯氏院線，港產片殺出重圍邁開歷史性一步！”
“華夏星豪擲數億挺進灣島銀幕腹地，破局之舉震動兩岸三地！”
哎喲！鄒紋懷瞳孔一縮，下意識扶正鼻樑上那副老花鏡，指尖發緊，生怕漏掉半個字——這訊息像塊燒紅的鐵，燙得他腦子嗡嗡響。
“哪來的？這怎麼可能？”
他滿臉錯愕，反覆核對報道里寫的交割時間：竟是兩個月前就塵埃落定！
荒謬！臺商集體封殺港片的訊息，上個月才剛冒頭，洪俊毅難道真能掐會算？
鄒紋懷心頭一震，幾乎坐不穩。幾十年摸爬滾打，靠的就是一雙識風辨浪的眼睛，可如今，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竟比他更早看清潮水往哪流？
莫非自己真老了？還是說，洪俊毅早就嗅到風暴將至，悄悄繞到後方，一把攥住了灣島最硬的一條放映命脈？
他第一次對自己起了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