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鄧正義嘴角一閃而過的陰笑，快得像錯覺；轉瞬又板起臉，聲調陡然拔高：
“既然是你的調查物件，那收下俊毅集團五百萬港紙‘謝禮’，倒也順理成章。”
“放屁！”陸志廉猛地抬頭，“他當面甩支票給我，我當場撕了！五百萬，紙屑都飛到他西裝領口上了！”
荒唐！拿調查物件的錢？這跟往自己警徽上潑糞有甚麼區別？
“可你賬戶昨天剛入賬五百萬——工資單對不上，流水卻清清楚楚。”鄧正義推來幾張列印紙，戶名、金額、時間，白紙黑字刺眼得很。
陸志廉腦子嗡的一聲——我哪來的五百萬？我連理財都不懂！
“這是陷害！我根本不知情！十有八九是洪俊毅下的套！”
他忽然記起：三天前，資訊科那個常修系統的小陳，急匆匆找他重填銀行卡號，說是工資系統突發故障，全員資料清零……那人天天泡在機房，管著整個廉署的內網，陸志廉當時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誰能想到，一張卡號，竟成了勒住他脖子的絞索。
百口莫辯。L組向來六親不認，鐵面如鑄。
“呵，陸主任，案情重大，我這就向李處長彙報。你嘛——輕則革職，重則吃牢飯。”
“這會兒起，哪兒也別去，就在這兒等結果……”
“哦對了，赤柱那邊，有些老獄友特別‘熱情’，進去以後慢慢品吧，哈哈。”
陸志廉後背發涼，指尖冰涼——連L組的鄧正義都是洪俊毅的人？廉署這潭水，到底被蛀空了幾層？
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胸口像壓了塊鉛。洪生的網，比他想象中密得多、深得多，密到讓人喘不過氣，深到讓人不敢伸手去碰。
完了。真完了。還有誰能拉我一把？
L組辦公室，鄧正義鎖好門，掏出一部加密手機，聲音黏膩得像塗了蜜：
“洪生，人已扣下，聽您下一步指示。”
香格里拉酒店套房裡，洪俊毅正枕著關詠何的肩膀喝燕窩，聞言輕笑一聲——這鄧正義，果然沒白養。
“只管摘他烏紗帽。廉署不留刺頭，容不下硬骨頭。”
他勾起唇角，笑意卻不達眼底。這點小動作，哪夠掀他棋盤一角？
床上的關詠何睡得正沉，昨夜折騰太狠，眼下泛著青，連晨光爬滿窗臺都沒醒。
重案組馬軍最近火氣大得能點菸。搭檔陸志廉失聯快半個月，說好聯手攻堅的案子，至今沒半點回音。
更邪門的是：之前被抓的那位警司，不僅毫髮無損放了出來，升職令居然都下了。
馬軍坐不住了，一天三趟往斯密斯處長辦公室跑——這位洋處長，是他眼下唯一的靠山。
“處長，陸志廉徹底失聯了，電話不通，辦公室沒人，連他家保姆都說沒見過人……是不是出事了？”
斯密斯揉著太陽穴，政務廳的質詢函堆了半尺高，副處長葉海又在背後捅刀子，他早焦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馬Sir，放心。陸志廉外派取證，幾天就回。你抓緊盯死洪俊毅，證據鏈一齊，立刻收網。”
他不能慌。這時候，哪怕心跳漏一拍，都會被洪俊毅嗅出血味。
而斯密斯在暗處佈局時，洪俊毅也沒閒著。血殺小組正一寸寸翻檢警務處“一哥”的黑料。
香格里拉早餐廳，陽光斜切過銀質餐盤。洪俊毅推過一張支票，面額一百萬。
“拿著，零花。我的女人，從不缺錢。”
又夾起一片烤吐司，慢悠悠補了一句：“亞視新劇《小燕子》開拍在即，女主定了——就是你。”
前陣子《新白娘子傳奇》橫掃港澳臺，連東南亞都掀起追劇潮。亞視收視率衝破八成，那段時間，TVB黃金檔的廣告，直接斷了三週。
這部古裝玄幻劇一開播就掀起收視狂潮，直接把亞視的等級拉高了一大截，勢頭越來越猛，硬生生壓得TVB喘不過氣來。
亞視高層個個坐立不安——過去幾十年，TVB一直騎在亞視頭上，壓得死死的；可誰也沒料到，今年亞視竟突然殺出一匹黑馬，收視率一路狂飆，把TVB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簡直嚇人。
《還珠格格》本就是風靡全城的清宮言情爆款，原班人馬裡，除了林新如照舊出演，其餘主角全換成了港島本土演員。
關詠何一聽這訊息，當場笑得合不攏嘴，一把摟住洪俊毅，在他臉頰上“啵”地親了一下：“女主角！真是我了？”
這專案可是亞視今年力推的頭號大戲，早年關詠何跑龍套時就聽聞風聲，最初定下的女主傳說是王祖閒，誰能想到，天降巨餅，不偏不倚砸中自己腦門。
“謝謝您，洪生！我一定鉚足勁兒演好！”
她俏皮地衝洪俊毅眨眨眼，尾音拖得又軟又長——這話是說給劇組聽的？還是另有所指？
“嗯，好好拍戲。這一部戲下來，你就能紅透半壁江山，聲勢絕不輸關之林。”
開玩笑？上輩子這劇年年暑假霸屏，重播無數，火遍大街小巷！
多少人憑它一夜成名——可惜後來紛紛翻車，連個演小丫鬟的配角，都敢被叫一聲“爺”。
關詠何心花怒放，拽著洪俊毅轉身就往房間跑，要再慶賀一番。
下午，洪俊毅回到旺角的俊毅集團辦公。剛過完年，堆在案頭的事務多如牛毛。
“毅哥，這是斯密斯處長收黑錢的鐵證！這老外這幾年暗中吞了上千萬港紙，全是見不得光的暗箱交易。”
阿標氣還沒喘勻，就把一本賬冊“啪”地拍在洪俊毅桌上。封皮泛黃，內頁密密麻麻全是加密符號，沒點專業功底，根本讀不懂。
如今廉署查得緊，這些貪官也愈發狡猾，斯密斯干脆在匯豐銀行開了個“影子賬戶”，賬戶編號不登記、資金不報備，連廉署都調不出流水。
“怪不得查不到交易痕跡——原來是這種‘閉門賬戶’，不對任何監管機構開放，跟瑞士銀行那套差不多。”
若非洪俊毅是匯豐大班沈粥親自認證的超級VIP，沈粥絕不會把這種機密捅出來。畢竟，這類客戶資料，向來只鎖在金庫最深處。
可洪俊毅名下存款高達三百多億港紙，單是年息就超十億。匯豐拿這筆錢放貸，一年淨賺二十億不止。
所以銀行上下把他當活財神供著，生怕惹毛這位大佬——萬一哪天他心血來潮，一次性提走三百億，整家銀行立馬崩盤！
出賣幾個普通客戶的隱私？對匯豐來說不過是撣撣灰的事，早已習以為常。
“幹得漂亮，阿標！你馬上把材料親手交給廉署總調查主任張鋒。他是咱們安插進去的自己人，絕對信得過。”
張鋒是慈雲山土生土長的街坊，洪俊毅知根知底，這些年也陸續餵了不少甜頭。如今他已被牢牢綁上洪俊毅這條大船，自然拼了命也要把事辦妥。
阿標腳不沾地直奔廉署，見到了張鋒。此人相貌端正，眉宇間透著一股子沉穩勁兒。
他接過賬冊，只掃了幾眼，便眉頭緊鎖——不愧是廉署王牌探員，一眼就揪出賬目裡的貓膩。
越翻越心驚：警務處助理處長赫然在列，最後一頁，竟是警務處處長斯密斯本人！！！
張鋒猛地抬頭，瞪著阿標，臉都白了：“這……洪生從哪兒弄來的？！我們四個組連軸轉半年，連根毛都沒摸著！”
“要不要？不要我立刻轉交別的主任。”
“要！當然要！傻子才不要——有了這個，我這輩子都能挺直腰桿走路！”
他一把將賬冊緊緊按在胸口，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份證據的分量：扳倒斯密斯，他少說連升兩級。
天上掉下來的功勞啊！洪生把這燙手山芋交到自己手上，絕不能砸在手裡。
“標哥，我得趕緊回辦公室召集人手，馬上開會部署抓捕——失陪了，回頭再聊！”
張鋒攥著賬冊奔回辦公室，通宵整理證據鏈，動作利落，邏輯嚴密。
第二天清晨，港島灣仔警察總部門前人流如織，正是各科組上班的高峰期。
一群穿著筆挺制服、夾著公文包的年輕警員，遠遠瞧見門口已站滿廉署人員，個個神情肅穆，腰佩槍械。
“老廉今兒抽甚麼風？陣仗這麼大？”
“誰知道呢？怕是有大魚要落網，說不定哪個警司今天就要脫警服了。”
只見廉署隊伍打頭的是總調查主任張鋒，身後二三十號人列隊而立，制服鋥亮，槍套扣緊，眼神銳利如刀。
這時，一輛掛著平治車牌的黑色轎車緩緩駛入總部大門。沿途所有警員，不論職級高低，全都立正敬禮！
車門開啟，一位西裝革履的老外邁步下車，舉手投足自帶威壓——正是警務處處長斯密斯。
作為統管全港三萬警力的最高指揮官，斯密斯神色自若，對四周目光視若無睹，徑直朝自己辦公室走去。
“斯密斯處長，請留步！廉署有要案需請您協助調查。”
斯密斯腳步一頓，掏了掏耳朵，滿臉錯愕：“甚麼？！你再說一遍？”
“Fuck！你搞清楚，我是警務處一哥！你們有甚麼資格帶我走？！”
他勃然大怒——就在自家總部門口，被這群華人當眾圍住，顏面盡失！這擺明是衝著他來的陰招！
甚麼？廉署要帶走的竟是處長本人，我的老天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