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韓琛本就不知情,一聽這話,立刻信了——天真地以為,自己能活著走出這扇門。
“我投降!我要親自向倪先生解釋!”
“琛哥別信啊!”瑪麗拼命掙扎,“阿孝不會放過我們的!別傻了!”
“閉嘴!”韓琛反手就是一腳,“全是你惹的禍!要殺也只殺你!”
他剛踏出門檻,兩把槍口立刻頂上太陽穴,動都不敢動。
他一被抓,瑪麗更沒懸念。兩人像貨物一樣被拖走,塞進一輛麵包車,在警察趕到前,悄無聲息送到了太平山——倪永孝的別墅。
山頂一號是總督府,越往上,身份越尊貴。倪家能在山腰佔一棟豪宅,足見其勢。
“處理掉。”倪永孝只看了他們一眼,連話都懶得多說,“派人接管韓琛的地盤。我不願再看見他們。”
他從兩人眼神裡就讀懂了一切。再多廢話,純屬浪費時間。
“嗚嗚嗚——”嘴巴被封住的韓琛只能瞪大眼,用盡力氣投去求生的目光。可惜倪永孝只是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神色未動。
“給阿琛個體面。”他淡淡開口,“怎麼說也是跟著我父親多年的老臣。唉……怪就怪你娶了個惡妻,別怪我心狠。”
自此,尖沙咀再無韓琛此人。有人說他被沉海,有人說他逃去楓葉國逍遙度日。
誰知道呢?港島這條暗路上,每年失蹤十多個也不稀奇,警方照例登記為“失蹤人口”完事。
一同消失的,還有他的女人——瑪麗姐,那個風情萬種、美得刺眼的女人。
“倪先生。”一名心腹低聲上前,“洪生讓我傳話:別忘了你的承諾。”
倪永孝癱在沙發上,目光呆滯地盯著父親的遺照,一滴淚緩緩滑過臉頰,砸在相框邊緣。
“爸……對不起。我撐不住了。這個家,只有投靠洪先生,才有活路。”
他低聲呢喃,像是一句懺悔,也像一場無聲的投降。一個名校畢業的高材生,從未沾過江湖血雨,卻被一腳踹進黑道風暴中心,換誰都不好受。
他本該在寫字樓裡談併購、籤合同,靠著八面玲瓏的情商周旋於商場之間——可現在,他只能低頭,認人做老大。
“告訴洪生,我倪永孝,明天正式過檔洪興,拜他為開山大佬!”
這一拜,不只是改換門庭,更是把命交出去,從此要守洪興的規矩,聽龍頭的話。
第二天下午三點,俊毅集團門口豪車雲集——勞斯萊斯、賓利、法拉利、平治、林肯,一輛比一輛囂張。
洪俊毅常駐旺角俊毅大廈辦公,乾脆一聲令下,把洪興總堂從灣仔直接搬到九龍旺角。
嘿,為了上班順路就搬動整個社團總部?也就洪俊毅這種說一不二的狠角色幹得出來。
“基哥,行啊!阿瑪尼上身,最近撈得挺猛嘛!”
中環扛把子巴基捏著大哥大,從平治車上下來,一身西裝筆挺,領帶沒系,脖子上卻掛著條拇指粗的金鍊子,土味十足又霸氣外露。
他笑著拍韓斌的肩,話裡卻酸得冒泡。
“哪比得上賓哥你?連座駕都換賓利了,走私生意吃香得很吧?”
巴基心裡早就不爽透了。不就是站隊快,早早抱緊洪俊毅大腿?真論本事,誰怕誰?
“託毅哥照顧,今年小賺一點,也就一個多億,小目標啦,嘿嘿~”
韓斌摟著兩個靚女,嘴裡叼著古巴雪茄,走路八字步拉開,目中無人地往大樓走。
“草,死撲街,馬屁精!”巴基朝地上啐了一口。
門口幾個保安立馬圍上來:“巴基理事,不好意思,洪生規定,俊毅集團內禁止隨地吐痰,違規罰款兩千。”
巴基一愣:還有這規矩?
“你們瞎了嗎?這是中環的基哥!罰甚麼罰!”身後馬仔立刻跳出來叫囂。
啪!
一記耳光甩得他原地懵圈。
“洪生定的規矩,我們照辦。”巴基賠著笑,掏出錢包,“兩千是吧?馬上交,不多話。小弟不懂事,您多包涵。”
剛才還氣焰沖天的大佬,轉頭點頭哈腰像個乖孫子。沒辦法,在洪興,洪生的話,就是聖旨。
十七樓,俊毅大廈的核心禁區。
這裡被改造成洪興新總堂,金碧輝煌,氣派逼人。
正中央立著一尊一人高的純金關公像,足足花了幾百萬港紙,金光晃眼,殺氣騰騰。
每區話事人都有獨立辦公室,配套棋牌室、乒乓球房、健身房一應俱全——但這層不對外開放,只有高層和大底身份者才能踏入,儼然一座地下會所。
“武哥,紅酒生意風生水起啊,聽說不少社團都在打主意?”
巴基又開始四處攀談,這次盯上了新晉成員加錢武。
“哪裡哪裡,我就佔點小股,混口飯吃。哪比得上基哥您手眼通天?”
巴基表面笑著,心裡早就翻江倒海。這新人進洪興不到兩個月,平治車都開上了,還說自己“混口飯”?鬼才信!
但他不敢吭聲。
洪生讓你發財,你才能發財;洪生要是看你不對眼,明天就能讓你消失。
“洪先生到了!全體起立!”
九龍城寨的傻強第一個站起來,九十度鞠躬,恭敬到近乎諂媚。
“洪先生好!”
其他人見狀,連忙跟著彎腰行禮。這規矩,是傻強帶頭立的。
“靠,馬屁王又搶第一!”巴基和牛哥對視一眼,滿心鄙夷,可腰還是彎得一絲不苟。
“都坐吧,自己人開會,不用太拘束。”洪俊毅笑著抬手。
但所有人目光,卻不約而同落在他身後那個沉默的男人身上。
一身黑西裝,冷得像臘月的刀鋒,金絲眼鏡後頭眼神沉靜,眉宇間卻壓著一股說不清的壓迫感。長相和那個已經歸西的靚坤,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但氣質截然不同——倪永孝不像靚坤那般張揚暴戾,他更像一潭深水,表面風平浪靜,底下暗流洶湧。
“阿孝?尖沙咀倪家那位話事人?他怎麼跑我們洪興開會來了?”
“吉祥哥,你收到風聲沒?”
“哪有!我在尖沙咀基本不碰倪家人,這趟來得也太邪門了。”
底下一眾堂主面面相覷,交頭接耳。一個外幫龍頭,大搖大擺走進洪興總堂,這事聽著就離譜。
誰也沒想到,下一秒,倪永孝徑直走到桌前,端起一杯茶,膝蓋一彎,砰地跪落地上,雙手將茶高舉過頂。
“我,洪門子弟倪永孝,今日自願棄守倪家堂口,願入太平山洪興門下,拜龍頭洪俊毅為師,請收留!”
話音落地,滿堂譁然!
甚麼情況?倪家當家的要跳槽洪興?還親自下跪拜師?
“搞錯了吧?這是倪永孝啊!港島跺一腳震三震的人物!”
“從來沒見過這種操作!哪個社團允許別家香主直接投奔的?瘋了不成!”
連觀塘扛把子牛哥都愣住了。江湖幾十年,這種場面聽都沒聽過。
洪興自認洪門正統,山頭立於太平山,龍頭洪俊毅坐的是“大路元帥”之位,也就是俗稱的香主——跟《鹿鼎記》裡韋小寶當年的位置同級。新記、洪興、號碼幫、倪家,各家坐館皆是香主級別。
“興叔,你是禮堂大爺,這事……合規矩嗎?”
興叔原是九龍城寨的老牌揸F人,退下來後被洪俊毅奉為元老,拿養老金享清福,偶爾出山主持入會、扎職這類大事。他是從福義興轉過來的老江湖,在道上混了五十多年,資格最老。
他緩緩開口:“龍頭,規矩上沒問題。但外社香主投奔,必須從頭做起。最高只能任堂主,不能一步登天。”
眾人一聽,紛紛點頭。道理講得通。
洪俊毅目光如炬,盯著跪在地上的倪永孝:“阿孝,做我門生,就得守我的規矩。你之前的一切身份地位,全得放下。你受得了?”
這事必須問清楚。倪永孝若真帶整個勢力併入,洪興內部絕不能有二心。
“弟子倪永孝,心甘情願!所有過往名聲權勢,今日起一刀斬斷!”
他跪在地上,聲音如鐵錘砸地,乾脆利落。早在來之前,他就想明白了——要投,就徹底投,絕不留半分退路。
底下頓時炸開鍋,一片驚呼。
“我嘞個去!東星剛吞完,現在輪到倪家?咱們洪興這是要橫掃港島啊?”
“毅哥神操作!撈錢快,吞併更快!忠信義、東星、現在連倪家都歸順了,誰擋得住?”
“恭喜龍頭!拿下油麻地,咱們洪興的地盤終於貫穿油尖旺!”
油尖旺,歷來是江湖兵家必爭之地。能在油麻地、旺角、尖沙咀三區通吃的,如今只剩洪興一家。
這一吞,不只是地盤擴張,更是實力碾壓。成員數量、堂口規模,全都衝上港島第一。
回想一年多前,洪俊毅接手時,洪興還只是排名第四的二流社團。如今短短時間,竟一躍成為龍頭老大。
“屠夫毅”的名號,早已蓋過蔣震、倪坤那代梟雄,穩坐港島黑道頭把交椅。
擺香堂,斬雞頭,喝血酒。
在興叔主持下,倪永孝的入會與扎職儀式同步舉行。現場只邀了洪興十四位堂主及元老見證。
出於保密,未對外聲張。沒有鑼鼓喧天,只有十四雙眼睛冷冷注視著這場權力更迭。
儀式落幕,倪永孝正式入洪興門下,成為洪俊毅第八位門生,亦拜其為師,從此習練街頭搏殺、擂臺拳術,重走一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