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一剛從灣島回來,順手把周婕綸的簽約合同帶回了港島,人要下個月才正式報到。
“嗚嗚嗚——”
賴皮舟嘴裡塞著臭襪子,臉都扭曲了,只顧拼命搖頭。
“洪一,你堵著他嘴,他怎麼開口?”
洪一撓頭一笑,憨得像極了熊出沒裡的熊二。
“失誤了,剛才他嚎得太慘,怕驚動遊客。”
剛抽出臭襪子,賴皮舟立馬破防。
“我說!我說!別再來了!幕後是TVB翡翠臺的方藝華,我堂姐!所有事都是她指使的!”
“我不敢惹洪興啊毅哥!全是聽命行事!求您饒了我!我就是個跑腿的啊!”
洪俊毅冷笑。
深水埗堂主的位置坐久了,連自己是誰都忘了?被個女人拿捏,當我是三歲小孩聽童話呢?
“處理掉,扔海里,手腳乾淨點。”
語氣平淡,彷彿碾死一隻蟑螂。
下一秒,那雙發臭的襪子又被狠狠塞回賴皮舟嘴裡——一個月沒洗的腳味直接把他燻暈過去。
洪俊毅不再多看一眼。這種過氣社團的小嘍囉,死了也不過濺起一圈水花。
洪一會善後,但他記住了一個名字:方藝華。
TVB行政總裁,邵一夫的紅顏知己。
無線電視臺居然玩這套陰招?好得很。
這一趟損失幾百萬港紙打底,劇組員工的撫卹金全由電影公司扛下——畢竟人是在他地盤出的事,因他而死。
公賬私賬一起算,這筆債,必須記在邵一夫頭上。
越想越怒,洪俊毅掏出大哥大,撥通號碼。那邊傳來一道蒼老聲音:“喂——”
“老東西,明面上鬥不過,就開始下黑手了是吧?”
“邵一夫,你想玩陰的,我就陪你瘋到底。”
“咱們走著瞧——誰先低頭,誰孫子。”
“洪生,是不是有甚麼誤會?我們可以……喂?喂?!”
電話那頭只剩忙音。
邵一夫愣住,一頭霧水。
這屠夫毅吃錯藥了?火氣沖天,一點就炸。
可他知道,這種道上出來的狠人,發起瘋來甚麼都幹得出來。
他雖不混江湖,但在圈子裡也立得住腳,靠的就是手底下那批忠心耿耿的保鏢。
“阿忠,這幾天多派幾個人守我,有條瘋狗盯上來了。”
心裡直打鼓。
屠夫毅是甚麼人物?洪興社龍頭,手上案子一籮筐,在港島跺一腳地都抖。
“對了,給我幾個孩子也安排保鏢,這幫人甚麼事都幹得出來。”
邵一夫罕見地慌了神。
這一次,怕是惹上麻煩了。
而洪俊毅掛了電話,心頭鬱氣總算散了些。
警告也放了,對方八成已經坐立難安。
他轉手撥通洛天虹的號碼。
“天虹,有筆活兒交給你,辦得漂亮點,嘿嘿!”
收拾個邵一夫,動用王牌部隊?聽著像拿加農炮轟蚊子——殺傷力過剩。
可這事兒沒那麼簡單。邵一夫不是普通角色,港島公眾人物,鷹國太平紳士,連女皇都親自授過爵。動他,等於在雷區跳舞。
而洪俊毅給天虹下的命令更狠——炸電視臺。
一旦爆出來,整個東南亞都得抖三抖。
“毅哥,”阿標皺眉開口,“會不會搞錯了?邵一夫不像會幹這種事的人啊。”
這話說得中肯。邵一夫名聲在外,陰損勾當從不沾手。阿標的質疑合情合理。
洪俊毅叼著雪茄,緩緩吐出一口菸圈,眼神冷得像冰。
“管他是不是他乾的,查到他頭上,鍋就得他背。”
頓了頓,唇角微揚:“他自己不做,不代表手下人不做。正好借這個機會,把他的影視地盤一口吞掉。”
高手過招,從不拼誰嗓門大,拼的是誰口袋裡錢多。
街頭打得頭破血流爭面子的,都是底層混混玩的把戲。
洪俊毅這種層級的人物,眼裡只有一件事:搞錢。
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西貢將軍澳廣播道,TVB電視大廈聳立如峰,是這片最高的樓。上千員工進進出出,明星穿梭其間,熟悉面孔頻頻閃現。在亞視尚未崛起的年代,TVB幾乎壟斷了整個港島的熒屏江山。
李麗真和邱淑珍這對小姐妹正挽著手往大樓走去,臉上還帶著初入行的青澀與憧憬。兩人剛拍完一部小成本劇,演的是配角姐妹花,還沒紅透半邊天。
她們不知道,命運的齒輪已在悄然逆轉。
今天和平常沒甚麼兩樣。直到一輛無牌面包車猛地剎停在TVB門前,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午間寧靜。
“喂!這裡不能停車,快走!”
門口值班的保安衝上前,年輕力壯,不是應付差事的老頭。眼下臨近中午,人流稀疏,倒也算得上“好時機”。
車內傳出低沉指令:“注意,除了保安,別傷其他人,動作要快!”
話音未落,車窗後探出一截槍管。
“噠噠噠——”
火舌噴湧,子彈精準命中。
保安慘叫倒地,鮮血瞬間染紅地面。尖叫聲炸開,人群四散奔逃。
這不是片場,是實打實的殺人現場。
李麗真和邱淑珍離門口不過二十米,嚇得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
“阿珍,你先跑!我腿麻了動不了,別管我……”李麗真急得眼淚直飆。
“你以為我不想跑?”邱淑珍聲音發抖,“我他媽腿也不聽使喚啊!”
兩個小姑娘站在原地,瞳孔放大,死死盯著那輛惡魔般的麵包車。所幸,匪徒根本沒興趣搭理她們。
槍響之後,一枚菠蘿地雷被拋進大廳。
“轟!”
雖未造成大規模傷亡,但衝擊波震碎玻璃門,碎片飛濺。
前臺的小妹被氣浪掀翻,倒地哀嚎,滿臉是血。
麵包車迅速撤離,消失在將軍澳街巷深處。
全程被《星島日報》的記者拍下,鏡頭定格在混亂現場。
犯罪執行,洛天虹的猛虎營堪稱專業。打砸搶、綁票、炸臺,樣樣精通。
車子一路疾馳至郊外荒地。幾個戴面罩的壯漢下車,其中一人拎出一桶汽油,繞著破舊麵包車一圈潑灑。
火柴一劃,烈焰騰空而起,將車輛與所有痕跡燒成灰燼。
幾人換乘早已備好的商務車,從容離去。
乾淨利落,不留一絲線索。
1990年初的港島,街頭尚無監控,破案全靠人證物證拼湊。
大案壓頂,上頭催得緊?那就讓江湖上隨便拉個矮騾子頂缸完事。
條子懶得深挖,黑與白之間,自有潛規則流轉。
將軍澳TVB電視臺大廈前,往日光鮮的門面此刻一片狼藉,玻璃碎了一地,警戒線拉得像過年掛彩帶。十多個記者舉著長槍短炮,咔嚓咔嚓拍個不停,活像圍獵現場。
“讓一讓!別堵著了看熱鬧!”
地上躺著一具男屍,渾身是血,身中數彈,早就斷氣了,連急救車都不用叫。前臺那個年輕姑娘受了傷,已經送醫,幾個倒黴路過的市民也掛了彩,全被抬去了醫院。
“查到甚麼沒有?小趙。”
第一個衝到的是西貢警署重案組的馬軍——二十年老刑警,作風硬朗,辦案利落,但脾氣火爆,一點就炸。正因如此,混了半輩子還卡在高階督察的位置上動不了。
“彈殼是AK47的通用子彈,這種貨在亞洲黑市滿地跑,追不了源頭。”
馬軍眉頭擰成疙瘩。最近港島治安越來越爛,一群偷渡客從大陸過來,沒手藝沒文憑,乾脆抄起槍幹起了打劫綁票的勾當,活得比明星還風光。
代表人物就那幾位:葉續歡、大東、張世豪……個個來去如風,有些還是退伍兵出身,槍法準得嚇人,警方拿他們根本沒轍。
“車子呢?有沒有留下車輛線索?會不會是葉續歡乾的?除了他誰敢在港島大街上掃AK?”
馬軍還記得一個月前尖沙咀那場劫案,自己帶隊圍堵,結果對方火力太猛,手裡的配槍跟玩具似的,只能眼睜睜看著人揚長而去。
“不像搶劫,財物都沒動。更像是……衝著人來的,復仇。”
“走,去見六叔。”
“這案子太乾淨了,一點痕跡都沒留,兇手經驗老道。”
邵一夫當時就在公司,站在窗邊臉色陰沉如鐵,俯視樓下那一片混亂,一句話也不說。
“邵先生,樓下有兩位警察,說是想見您一面,瞭解情況。”
秘書敲門進來,語氣小心翼翼。邵一夫緩緩抬頭,淡淡一句:“讓他們上來吧。警察總會來,雖然來了也沒用。”
上來的正是馬軍和他的搭檔,負責這起命案的重案組主力。一人死亡、十餘人受傷,放在哪兒都是大案,更何況地點是TVB——港島輿論的心臟。
“打擾了,六叔。”
“我是西貢警署重案組馬軍督察,這位是我的同事。想請您協助調查今天發生的槍擊爆炸案。”
邵一夫面無表情。他是家中第六個孩子,圈內人都敬稱一聲“六叔”,地位堪比教父。
“問吧,我知道的,能說的都會說。”
馬軍不為所動。有錢人擺譜他見多了,港島本就是富豪的遊戲場。
“您最近有沒有和人結怨?或者跟誰有過沖突?”
邵一夫眼神微閃。結怨?腦子裡第一個跳出來的是洪俊毅——最近確實有點摩擦。但這話不能說出口。
“我從不與人為敵。做生意一向守規矩,業內口碑你也該聽說過。”
馬軍嘴角一抽。心裡冷笑:呵,邵老摳?誰不知道你壓榨藝人壓到骨頭響,籤十年長約還抽八成利,還好意思談口碑?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這些話只能憋在肚子裡,說出來怕是明天自己就得躺進殮房。
再問幾句,全是官腔套話,邵一夫油鹽不進,滴水不漏。馬軍心知再耗也是白搭。
“今天就到這兒吧,我累了。”
逐客令下得乾脆。馬軍只能收隊離開,又是一無所獲。
當晚,亞洲電視臺突然插播緊急新聞:
“突發訊息!TVB電視臺大門外發生嚴重爆炸槍擊事件,造成一死多傷,警方初步研判為仇殺。”
畫面裡,TVB大樓門前硝煙未散,人群尖叫奔逃,碎片橫飛,宛如戰場。
主播一臉正經補刀:“提醒市民近期儘量避開TVB大廈周邊,不排除歹徒二次襲擊可能。同時提醒TVB員工——我們亞洲電視常年招人,福利優厚,薪資行業頂尖,歡迎跳槽!”
全港觀眾當場笑噴。
這年頭搶人都搶到新聞直播裡了?真是活久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