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鎮愣住了。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放貸的人會送錢上門？必有蹊蹺。
果然，下一秒阿標笑容微斂，壓低聲音道：“只要你把麗信集團財務造假的證據交出來，這三百萬，全是你的。”
王鎮渾身一僵，看著阿標臉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後背瞬間爬滿寒意。
“標哥……這不行啊！”他聲音發抖，“我要是做了這事，在會計這行就徹底混不下去了。”
圈子裡心照不宣：上市公司粉飾報表不是秘密，但誰敢捅出去，等於自斷生路。
從此業內無人敢用，飯碗砸得稀碎。
“哦？”阿標懶洋洋地靠回椅背，“那不如讓你老婆去馬欄接客，每天三十單，慢慢還，也挺快活的。”
他語氣輕佻，眼神卻帶著赤裸的挑釁。
那種男人之間才懂的羞辱，像根針扎進王鎮心頭。
“我幹！”王鎮猛地抬頭，眼眶通紅，“一言為定！事成之後，所有債務一筆勾銷！”
反正公司賬上虧空那麼多，遲早東窗事發，橫豎都是被掃地出門。
不如搏一把，賺夠錢遠走高飛，重新開始。
接下來幾天，王鎮照常回到財務部上班。
他在麗信幹了十幾年，是元老級人物，沒人會懷疑這樣一個“忠臣”會背叛公司。
更何況他是財務總監，調取機密檔案易如反掌。
拿到資料當晚，他便帶著箱子悄然離港，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二天清晨，港島街頭巷尾都在傳閱一份報紙——《星港日報》頭版赫然登出重磅新聞：
“實錘！麗信集團財務造假，證監會重罰逾億！”
訊息如同驚雷炸開，股市瞬間崩盤。
投資者信心盡失，瘋狂拋售麗信股票。
而另一頭，時代證券悄無聲息地吃進大量低價籌碼。
10%、20%、30%……直至55%，股權幾乎被盡數收入囊中。
整個過程如秋風掃葉，乾淨利落。
麗信集團就此易主，而這一切發生時，林百強還在歐洲享受著陽光美酒，渾然不知風暴已至。
港島國際機場，林百強摟著比自己小二十歲的嫩模走出航站樓，滿臉春風。
專車早已等候多時——一輛鋥亮的林肯加長轎車靜靜停在路邊。
這次旅行名義上是度假，實則是避風頭。
他知道洪興雖在轉型，可骨子裡仍是社團，若真想動他，一根手指就能讓他人間蒸發。
他腳步輕快地走向豪車，心情大好——新女友在歐洲伺候得極為周到，身心舒暢。
唯有兒子林曉鋒面色凝重，跟在父親身邊沉默不語，眉宇間盡是焦慮與不安。
“阿鋒，怎麼了？不舒服？”林百強察覺異樣，笑容微滯，“家裡出甚麼事了？”
原本的好心情頓時蒙上一層陰霾，他心頭莫名一緊，彷彿某種不祥的預感正在逼近。
“莫非是洪興趁我不在，跑我家鬧事去了？阿鋒，你媽和兄弟姐妹都還好嗎？”
林百強心頭一緊。
雖說他在外頭沾花惹草，跟那些小明星打得火熱，但對家裡的髮妻和幾個孩子始終掛念得很。
要是真被他猜中了——洪興派人去他家裡找麻煩，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爸！家裡人都平安無事，只是公司出了點問題！”林曉峰急忙解釋。
林百強這才長舒一口氣，只要家人沒事，其他的都還能扛。
公司出狀況，頂多虧些錢，不至於傷筋動骨。
“爸，咱們麗信集團的股價崩了！從出事前25塊一路跌到8塊！現在投資人紛紛撤資，您再不回來主持大局，我真的撐不住了！”
說著，林曉峰把一份《港島星島日報》遞到父親手中。
林百強在歐洲只顧著與女明星耳鬢廝磨，壓根沒留意港島這邊風起雲湧。
當他看到報紙頭版時，整個人僵住了——上面詳盡披露了麗信集團涉嫌財務造假的醜聞，以及隨之而來的股價雪崩。
麗信可是他商業版圖中最關鍵的一環。
短短几天，股價蒸發三分之二，身家縮水超過兩倍不止，更嚴重的是信譽掃地，名聲盡毀。
我X！林百強胸口一陣翻湧，差點當場嘔出血來，幸虧林曉峰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沒讓他癱倒在街頭。
“洪俊毅，你夠狠！”
他悔得腸子發青！早知如此，當初乾脆利落把亞洲電視的股份讓給你又如何？如今卻因股市動盪，憑空損失四十多億！
再看那星港報業連日來瘋狂炮轟麗信，頭條一篇接一篇猛揭黑料，他哪還不明白——幕後主使必是洪俊毅無疑！
可事已至此，後悔也晚了。
股價暴跌如斷線風箏，難以挽回，再加上財務總監反水、證據確鑿，證監會的人已經進駐集團展開調查。
林百強心裡五味雜陳。
平白無故招惹這個男人做甚麼？原以為他是社團頭目，頂多用江湖手段解決恩怨，誰料人家根本不走老路，反手就在商場上給了他致命一擊。
“爸！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找人給他點顏色瞧瞧，至少出口氣！”
林曉峰年輕氣盛，從小養尊處優，在外呼風喚雨慣了，何曾受過這般屈辱？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他臉上，紅印迅速浮現。
“冚家鏟！老子怎麼生出你這種蠢貨？”林百強怒目圓睜，“洪俊毅是誰？洪興的坐館大佬！論玩陰的、鬥手段，你連給人提鞋都不配！”
他對這兒子恨鐵不成鋼。
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低頭求和。
“準備些厚禮，我現在就要去旺角，親自登門向洪俊毅賠罪。
再讓星港報業這麼寫下去，麗信離關門不遠了。”
面子？這時候還講甚麼面子！一旦麗信倒下，整個商業帝國都將面臨崩塌風險。
林百強連家都沒回，直接從機場讓司機火速趕往旺角。
俊毅集團大廈如今已是當地地標，隨便拉個路人問路，哪怕說不清警署在哪，也準能指明俊毅大廈的位置。
大廈前臺立刻通報總裁：林家父子來訪。
洪俊毅聽到訊息微微一怔——他們來幹甚麼？莫非是知道了麗信已被自己暗中佈局吞併，急著上門認新東家，打算低聲下氣求饒？
他嘴角輕揚，心中泛起一絲冷笑。
幾分鐘後，林家父子在秘書引領下步入總裁辦公室。
林百強強打精神，臉上擠出幾分笑容，一進門便放低姿態：“洪生，我們認栽了。
求您高抬貴手，讓星港那邊停筆吧，別再挖我們公司的牆角了。”
洪俊毅端坐主位，紋絲不動，既不起身相迎，也不示意落座，任由二人站著說話。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一旁的洪一冷冷插話，早就看這對父子趾高氣揚不順眼，如今終於輪到他們低頭，怎能錯過落井下石的機會？
七名身穿黑西裝的貼身保鏢分列兩側，目光如刀，冷冷盯著林家父子，看得兩人脊背發涼，冷汗直冒。
“我之前說的亞洲電視臺那40%的股份，現在到底算怎麼回事？”
洪俊毅依舊低著頭翻檔案，語氣冷淡得像隔著一層冰牆，一副懶得搭理人的架勢。
前幾天你們愛理不理，今天輪到我俯視你們了。
“五千萬，就按您當時開的價，今天立刻籤合同成交！”林家父子連忙表態，語氣裡還帶著幾分急於脫手的急切。
這時，洪俊毅才終於抬起眼，目光掃過兩人，嘴角卻浮起一絲譏誚。
“三千萬。
五千萬是前兩天的行情，今天只值三千萬——賣不賣？一句話。”
甚麼？！這才幾天功夫，直接砍掉兩千萬？從五千萬跌到三千萬？
林家父子當場愣住，腦子嗡的一聲。
靠！這小子太狠了，專挑人缺錢的時候下手，簡直是落井下石！
林曉峰氣得臉都紅了，轉身就要走，卻被父親林百強一把拽住胳膊。
“行……三千萬就三千萬，我們現在就籤。”林百強咬牙擠出這幾個字，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父子倆臉色鐵青地在合同上籤下名字，心裡卻像是被人剜了一刀——明明幾天前還能賣高價的股份，如今卻被壓得近乎白菜價，心疼得直抽筋。
“來來來，請坐請坐，以後都是一家人了，秘書，還不快給客人倒茶？傻站著幹甚麼？”
見合同落定，洪俊毅瞬間換了一副面孔，熱情得彷彿剛才那個冷麵人不是他。
“林總，關於麗信集團接下來的發展方向，您父子倆有甚麼想法沒有？儘管提，只要是好主意，我一定採納。”
林百強一臉茫然，眉頭緊鎖：發展方向？我怎麼安排自家公司還得跟你彙報？你這是哪門子的道理？多管閒事也要有個限度吧？
看著他們一頭霧水的樣子，洪俊毅差點笑出聲——顯然，林百強還沒意識到，他的“自家公司”早就易主了。
“哈哈，兩位林總，跟你們分享個好訊息！”他慢悠悠開口，“麗信集團現在歸我了，從今天起，我是大股東，你們嘛……就是替我打工的，明白？”
啥？！林家父子腦袋一片空白，滿臉寫著不可置信。
開甚麼玩笑？我辛辛苦苦經營了幾十年的服裝王國，一夜之間就姓洪了？
“洪生，別鬧了。”林百強強壓怒火，試圖穩住局面，“我手裡還有30%的股份，董事會里我依然是持股最多的股東，你這話從何說起？”
在他看來，30%已是安全線，在上市公司中足以掌控話語權，不至於被人輕易掀翻。
“沒錯啊，三天前你確實是最大股東。”洪俊毅輕笑一聲，轉頭看向身旁的桑迪，“把證監會備案的股權登記檔案拿給林老先生過目吧，省得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