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標終於按捺不住,大步迎上前去,聲音低沉卻壓抑著憤怒:“我哪裡不夠好?你要跟我分手?他一個半百老頭,能給你甚麼未來?”
他表面冷靜,實則心如刀割,只想弄明白——自己究竟輸在哪?
李佳欣初見阿標時確實慌了一下,但很快換上一副冷漠嘴臉,生怕現任誤會自己的過往不堪。
“你還好意思問?要不是當初看在你大哥開電影公司有前途,我會跟你這種窮鬼談戀愛?你現在連賭檔都輸得精光,拿甚麼養我?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她字字扎心,毫不留情,昔日柔情蜜意此刻化作利刃,一刀刀剜在阿標心上。
阿標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眼眶漸漸泛紅。
男人流血不流淚,可心碎到極致,眼淚終究止不住滑落。
旁邊的大劉非但不勸,反而咧嘴一笑,語氣輕佻:“小夥子,現實點吧,女人愛的是錢,不是情。
以後別這麼天真,多掙點錢,才能像我這樣風光。”
這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阿標的自尊裡。
他雙目赤紅,渾身顫抖,一股殺意猛然爆發——
“你們……都該死!我要你們陪葬!”
話音未落,猛地拔出手槍,對著李佳欣腹部連開兩槍!正要調轉槍口對準大劉,卻被身旁保鏢猛撲在地。
兩人在地上激烈扭打,其餘保鏢迅速圍攏,七八條壯漢一擁而上,將阿標死死按住,手槍也被奪下。
“救我……快救我……我要死了……”
李佳欣倒在咖啡館門口,鮮血不斷湧出,意識模糊。
周圍路人紛紛避退,無人施救。
大劉嚇得臉色發白,連連後退。
“快報警!把這個人渣交給警察處理!”
一百米外,一直靜觀其變的洪俊毅聽到槍響,心頭一緊——糟了,出人命了!
“走!快過去接應,阿標出事了!”
麻煩才剛開頭,當社團老大哪有那麼容易風平浪靜?
等洪俊毅帶著洛天虹等人趕到,阿標早已被四名保鏢反銬在地,雙手綁緊,武器也被收繳。
“放開他!馬上放人!”
洛天虹冷笑一聲,抬手將槍抵在保鏢頭目的腰間,眼神陰狠:“想活命就照做,我沒耐心陪你耗。”
保鏢頭目遲疑了一下。
他才剛被大劉高薪請來,是個職業僱傭兵出身,若現在直接服軟不抵抗,恐怕飯碗不保。
“砰!”一聲槍響劃破空氣,洛天虹抬手一槍精準擊中他的小腿,那人頓時臉色發白,捂著傷口慘叫起來。
“真想拿命拼錢?睜眼看看四周啥陣仗!就算我今天在這兒斃了你,一堆兄弟搶著頂罪都排不上號。”
話音未落,大街小巷、四面八方忽然湧出數百個精瘦漢子,人人手裡攥著傢伙,嘴裡叼著菸捲,眼神冷峻又帶著幾分戲謔地圍了過來。
這下保鏢頭目徹底蔫了——不過是個打工的,犯得著把命搭進去嗎?
“快把銬子開啟,放他們走!”他咬牙衝手下吼道。
車裡的大劉見狀火冒三丈。
他堂堂大劉何曾受過這種氣?正要發作,眼角餘光卻瞥見遠處一輛警用衝鋒車正疾馳而來。
他立刻扒在車窗邊大聲呼救:“警察!救命啊!這裡有殺人兇手!快來抓人!”
洪俊毅站在原地眉頭微皺。
這大劉還真是不知好歹,明知道他在場,竟還敢當眾耍這套把戲,一點面子都不留。
“天虹,帶阿標先撤,這兒交給我。”他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
那輛衝鋒車已經停下,幾名警察迅速下車朝現場逼近。
洪俊毅沒動,穩穩立在屍體旁。
人不是他殺的,他怕甚麼?
幾個PTU警員如臨大敵般衝過來,可剛才那幾百號人早已像風捲殘雲般散得乾乾淨淨,動作利落得不像普通人。
“你們幾個!雙手抱頭蹲下!再不動我開槍了!”一名剛從警校畢業的年輕警員聲音發顫,但滿臉亢奮——他覺得自己撞上大案了。
PTU是港島機動部隊的簡稱,平日負責街頭巡邏和突發狀況處置。
這六名警員都不是本地片兒的,壓根不認識洪俊毅。
一看到地上躺著個年輕女子,血跡斑斑,心裡立馬認定這是樁重案。
洪俊毅有點尷尬。
平時這片兒的巡警哪個見了他不得客客氣氣叫聲“俊哥”?哪來的愣頭青這麼不識相?
“我是洪俊毅,這一帶我說了算。
你們幾個新人?哪兒調來的?”
他語氣不算兇,只是疑惑。
旺角居然有不認識他的人?太離譜了。
帶隊的小隊長張正浩卻毫不買賬,瞪著他怒喝:“少在這兒扯皮!你個混混給我閉嘴!雙手抱頭靠牆趴下,老實點!”
張正浩一臉正義凜然。
這些年他見慣了街頭晃盪的這類人,個個嘴硬逞強,以為自己多有派頭。
“你以為你是尖沙咀的斧頭俊?還‘你的地盤’?這條街歸港島皇家警察管,不是給你們這些黑幫分子撒野的地方!”
洪俊毅差點笑出聲。
這小子認識斧頭俊,卻不認得我洪興的洪俊毅?開甚麼玩笑?我跟他比差在哪了?
“哈!洪俊毅,也有今天?警察同志,就是他!幕後主謀!別讓他跑了!”
大劉坐在勞斯萊斯里幸災樂禍,一眼就認出眼前這年輕人正是之前讓他栽了大跟頭的那個煞星。
此刻恨不得立刻把他銬走判刑。
洪俊毅淡淡掃了他一眼,嘴角揚起一絲冷笑。
跳樑小醜也配看我笑話?我洪俊毅會讓他如意?
他將手指含進嘴裡,吹出一聲尖銳悠長的口哨。
剎那間,衚衕深處、暗巷角落,密密麻麻涌出更多人影,比方才更甚,足足上千號弟兄,層層疊疊圍成鐵桶。
這些人手裡拿著可樂瓶,整齊地敲擊著路邊的金屬護欄,節奏一致,聲浪震天。
一個染著黃毛的青年一邊灌可樂,一邊斜眼盯著張正浩,囂張開口:
“條子,識相點滾蛋!這是我們洪興的話事人,你哪來的膽子動我們龍頭大哥?”
洪俊毅認得這傢伙,外號“喪猴”,脾氣瘋得很,下手也狠。
自從飛全調去屯門後,他在旺角嶄露頭角,身手了得,被洪俊毅提拔做了紅棍。
六個警察全傻眼了。
這種場面他們連做夢都沒見過。
幾個新丁腿都在抖,心裡直後悔——早知道就不接這趟勤務了。
一個叫大明的普通警員哆嗦著問上司:“頭兒……現在咋辦?這麼多人圍上來,萬一亂起來,出了事誰擔得起?咱們可背不起這鍋啊。”
洪俊毅趁著人群混亂,輕巧地脫身而出,在離開前還不忘朝那些警察撂下一句狠話:
“今天讓你們好好記一記我的名字!只要在旺角這塊地盤上,不論天亮天黑,我說了算!後會有期啦——”
狂妄至極!當著這麼多差佬的面放話還能全身而退,這份囂張立刻點燃了洪興一幫小弟的熱情。
“毅哥威武!旺角之王非你莫屬!”
“毅哥太猛了!簡直就是我們的神話!”
“毅哥!”“毅哥!”“毅哥!”
即便人已走遠,街頭巷尾仍迴盪著他的名號。
洪興的小弟們激動得像過節一般,一遍遍高喊著那個讓他們引以為傲的名字。
“滾回去吧!以後別踏進旺角半步,這裡不歡迎你們這種貨色!”
六名警員被一群混混推搡著往後退,個個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雖手持槍械,但現場人山人海,一旦失控釀成暴亂,後果誰也擔不起。
帶隊的張正浩督察捂著頭上滲血的傷口,那道傷不知是哪個混混趁亂砸的,疼得他臉色發青,咬牙切齒地低吼:
“這口氣我咽不下!堂堂皇家警察,難道還治不了一個街頭混混?”
旁邊一位年資較深的老警員嘆了口氣,拍拍他肩膀勸道:
“算了吧,人家連副處長都敢動,咱們這些跑腿的小角色算甚麼?命要緊啊。”
另一人附和:“醒醒吧,洪俊毅現在是旺角的土皇帝,招惹他等於找死,死了也別拉上我墊背。”
而此時,洪俊毅早已回到俊毅集團頂層辦公室。
阿標正摟著洛天虹,哭得像個孩子。
洪俊毅看得直皺眉——這阿標還真是個情種,偏偏還把真心給了不該給的人,活脫脫一個痴心錯付的傻瓜。
“行了啊阿標,哭兩聲意思一下得了。
今晚帶你去港島最火的酒吧放鬆放鬆,那邊美女多得很!”
洛天虹也笑著打圓場:
“要不要給你安排個洋妞?保準讓你精神大振!”
阿標被逗得破涕為笑,心裡暖暖的,知道兄弟是真的為自己著想。
“去你的,洋妞就算了,我要的是金髮碧眼的大碼洋馬!”
“這才對嘛!”洪俊毅笑了笑,“港島遍地是風情,何必困在一棵樹上吊死。”
見他情緒好轉,洪俊毅也算鬆了口氣。
但他心頭始終懸著一件事——大劉那個混賬會不會把阿標供出來?
“天虹,阿標先送去慈雲山的工場躲幾天,先把這樁人命壓住再說。”
自從李佳欣送醫之後,洪俊毅就一直在緊盯醫院動向。
她要是真死了,麻煩可就大了。
他動用自己在媒體圈的關係,親自打電話給港島幾家主流報社老闆通氣,對方也都給面子,答應暫時封鎖訊息,不對外報道此次襲擊事件。
沒有輿論發酵,事情就好操控得多。
然而沒過多久,派去醫院盯梢的小弟打來電話,語氣沉重:
“毅哥……人走了。
醫生剛宣佈死亡,腹部兩槍,失血太多,搶救無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