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團最看重的就是輩分和資歷,哪能這麼兒戲?
“興叔,我實在還嫩了些,這坐館的位置,不如先由您老人家暫代。
等我再磨練個一兩年,資歷夠硬了,再接手也不遲。”
洪俊毅還是把話推了回去。
那三煞之位可不是甚麼香餑餑,O記的眼睛一直盯著,社團一旦出事,立馬就得有人頂缸。
好處沒撈著幾樣,黑鍋倒是一口接一口。
“行吧……那我就先頂著,說好是‘暫代’,等哪天阿毅你覺得準備好了,我這把老骨頭立馬退下養老去。”
興叔語氣裡帶著點無奈,但其實他壓根就不稀罕這個龍頭位子。
除了洪俊毅,他真找不出第二個信得過的人能扛起這副擔子。
論對洪興的心,他寧願自己多撐一陣,等到阿毅資歷夠了、威望足了,再把大旗交出去,也算對得起列祖列宗。
底下幾位四九佬對這個結果也都服氣。
興叔是洪興年頭最長的老資格,平日裡為人厚道、說話有分量,讓他臨時掌舵,誰都沒話說。
“各位,眼下頭等大事,一是給靚坤辦一場體面的喪事,二是查出殺害前龍頭的真兇,徹底剷除叛徒山雞!”
洪俊毅站起身,聲音沉穩:“我以洪興臨時坐館的身份,發第一道龍頭令——誰若能取下趙山河性命,當場由紅棍擢升為堂主,我親自扎職、授棍!”
此話一落,全場譁然。
紅棍直升堂主?這種跨越幾乎聞所未聞,多少人拼一輩子都跨不過去那道坎。
一聽這話,底下一群紅棍眼睛都亮了。
一個披著長髮的中年漢子正摳著鼻子,嘴裡哼著小調,一臉舒坦。
“聽清楚了啊,那個山雞,註定要栽在我大飛手裡!這堂主位子,我鐵定拿下了!”
大飛說著,把指縫裡的鼻屎“啪”地彈出去老遠,又隨手捋了捋亂糟糟的頭髮。
“喂,大飛!洪興的紅棍又不是就你一個,我盲蛇也不是吃素的!”旁邊一個外號盲蛇的漢子立刻嗆聲,在幾位大佬面前哪能丟了氣勢?
話音未落,大飛已經邁著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步子走到了洪俊毅跟前,點頭哈腰,滿臉堆笑。
“毅哥,我一直挺你!你就是我們這些小角色的榜樣!”
說著就要伸手握手,洪俊毅眼角一瞥——那手剛才還在掏鼻子呢!
“哎喲,忘了忘了,嘿嘿!”
大飛也不尷尬,直接把手指塞進嘴裡吮了吮,又拿襯衫角蹭了兩下。
“這下乾淨了,毅哥不會嫌棄吧?”
洪俊毅哪會真計較?這大飛可是洪興“三大邋遢王”之一,摳鼻子是出了名的壞習慣,可為人仗義、講情分,在幫裡口碑不差。
原本在舊日江湖裡,大飛和陳浩南關係極鐵,全因他妹妹KK嫁給了浩南的兄弟大天二,而KK又是蘇阿細的閨中密友,這才牽上線。
可如今時移世易,蘇阿細早被洪俊毅搶先一步帶走,陳浩南至今單身,大飛與浩南一夥壓根就沒搭上過線。
“大飛是吧?久仰了。
咱們洪興,正需要你們這樣的後生仔拼一把,踏實幹,前途少不了你的。”
洪俊毅老成持重地拍了拍大飛的肩,語氣溫和,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嚴。
這畫風確實透著股怪異,才二十出頭的洪俊毅,竟對著一個三十好幾的中年男人說出這樣的話來。
可大飛卻覺得,這是毅哥對自己另眼相待,心頭一熱,整個人都飄起來了!
這可是港島頭號狠人親口認可啊!他大飛現在不過是個小角色,能得這麼一句話,哪能不激動?
“聽見沒?聽見沒有?毅哥居然知道我大飛的名字了!沒想到我這名字,已經從北角傳到旺角去了……我大飛,要出頭了!”大飛猛地轉身,一把摟住身邊的小弟,用力晃著他肩膀,眼眶都快紅了。
他在北角混了十幾年,日復一日地跑腿打雜,不是沒資格往上走,缺的就是一個肯拉他一把的大佬。
如今,那個人終於出現了。
與此同時,深水埗一間隱秘的地下診所裡,陳浩南、大天二和包皮正圍在山雞的病床前。
“山雞,醫生講了,子彈沒傷到要害,命是保住了,你安心養著。”陳浩南語氣沉沉,心裡卻憋著一股火。
事情完全偏離了預期。
他們幹掉了靚坤,按理該被奉為功臣才是,可眼下黑白兩道都在追查他們,連一向交好的十三妹都不接電話。
“靠!怎麼搞成這樣?咱們替洪興清理門戶,有錯嗎?這些大佬到底在怕甚麼?”他越想越氣,拳頭攥得咯吱響。
他動手,是為了給大佬B報仇,是堂堂正正的事!
“南哥,靚坤是沒了,可洪俊毅還在洪興裡掌權。
只要他一天不倒,咱們這些人就別想抬頭做人。”山雞躺在病床上,聲音虛弱卻清醒。
他在灣仔混過半年多,眼界早就不同往日,一眼看穿了癥結所在。
包皮站在角落,手抖著點菸,臉色發白。
他是四人中最膽小的,現在鬧出這麼大動靜,早就嚇得六神無主。
“南哥,這兒真安全嗎?早知如此就不該衝動……以為幹掉靚坤就能坐上銅鑼灣的話事人位置?你以為你是軍師轉世、料事如神啊?”
他說這話時,目光斜向山
山雞一聽,火氣直衝腦門:“死肥佬,動手之前誰沒點頭?現在出事了就怪我一個?老子出錢出力最多,圖個啥?圖你在這兒冷言冷語?”
“夠了!”陳浩南一聲低喝,“都甚麼時候了還窩裡鬥?這地方是我一個朋友的診所,暫時應該沒問題。”
可他自己也沒底——畢竟交情不深,誰能保證對方不會為了好處把他賣了?
實際上,這位“赤腳醫生”早已被洪俊毅的情報網收編。
黑市大夫,正是收集江湖訊息的最佳渠道。
道上人受了槍傷刀傷,不敢去醫院,只能找這些地下郎中偷偷治傷,既避警察耳目,又保命。
港島這類專治“江湖傷”的醫生自成體系,人數過百,收入甚至超過正規醫師。
不少醫術高明的老醫生也甘願投身這一行,圖的就是財路寬、風險可控。
而阿標的情報網路早已滲透進各行各業,其中,黑醫系統更是重中之重。
就在半小時前,陳浩南託付的那位“朋友”陳生,藉口去買藥,悄悄溜進街邊電話亭,撥通了情報組頭目阿標的電話,將他們的藏身之處和盤托出。
阿標一聽是陳浩南躲在陳生那兒,額頭青筋直跳——這群王八蛋,害他在毅哥面前顏面盡失!
情報組雖配有行動隊,但人少力薄,阿標不敢輕舉妄動。
他立刻撥通兄弟洛天虹的電話,請他調一支安保公司的精銳過來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