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他獨自駕車蹲守在葉海家樓下。
一輛賓士靜靜停在暗處,車燈未亮,如同融入夜色的獵手,等待目標現身。
“葉處長的車來了,就他本人和司機。”在遠處望風的阿標透過對講機低聲向洪俊毅通報。
葉海不過是個助理處長,根本沒資格配備安保隨行!
“撞上去,把他的車逼停!”洪俊毅語氣果斷,毫不遲疑。
阿標向來對洪俊毅唯命是從,一腳油門下去,直接撞上了葉海那輛賓士的後保險槓。
“你他媽瞎啊?這麼慢還追尾?”葉處長的司機怒氣衝衝地跳下車,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宰相門前七品官,做久了助理處長身邊的人,架子自然也不小。
可他還來不及看清狀況,四周已猛然湧出十幾條大漢,迅速將他的車團團圍住。
洪俊毅跨步上前,聲如炸雷:
“葉海!你躲我到幾時?真以為我找你不著?給臉出來!”
司機當場愣住——這是甚麼來頭?竟敢對著警務處的助理處長這般咆哮?
“阿毅,你真是甩都甩不掉……你現在是泥菩薩過江,別拖我下水。”
葉海無奈推開車門走出來。
此刻站在洪俊毅旁邊,無異於踩在刀尖上。
連警隊最高層的一哥都跟鄭家有往來,他一箇中層幹部哪敢輕易站隊?
“我坐過牢了,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洪俊毅逼近一步,語氣既壓人又帶煽動,“不如咱們綁一塊拼一把,爛命一條換座金山銀山,搏個翻身機會,怎樣?”
他一邊施壓,一邊灌迷魂湯,葉海聽得心頭煩躁。
“我信你鬼話才怪!這次盯你的是警務副處長,職位比我高半級,而且是洋人——人家祖上是鷹國貴族,背景硬得很。”洪俊毅皺眉思索片刻,試探性問:“能不能買通?開價多少?”
葉海冷笑打斷:“你錢比鄭家多?那位洋大人早就被喂得飽飽的,你想塞紅包?門都沒有。”
洪俊毅臉色陰沉。
要是再被這洋人副處長打壓下去,手下三四千兄弟的日子全得崩盤,人心一散,隊伍就完了。
“既然不留活路,”他眼神陡然狠厲,“那就派人料理他——別讓他活著回鷹國!”
葉海像是聽見瘋子說話,瞪著他吼:“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他是鷹國人!港島境內殺一個警務副處長,還是個洋麵孔?你嫌命太長?”
洪俊毅嘴角揚起一抹不屑的笑,目光桀驁:“洋人又如何?記住,這兒是華夏的地界!哪怕他是天王老子,擋我路,照斬不誤!”
“你被捕就是叛國罪!你想清楚!”葉海仍試圖勸阻。
洪俊毅前途未卜,但他自己還有上升空間,犯不著陪他發瘋。
“我低頭求饒,鄭家就會放過我?”洪俊毅冷笑著反問,“要死一起死!但如果你跟我聯手,我能送你坐上副處長的位置——賭一把,咱們一起往上爬!”
葉海心裡暗罵一句:升你個頭!可事到如今,早已和洪俊毅同船共渡,撕也撕不開。
畢竟這些年,對方也算得上是他的靠山金主。
洪俊毅見他默許,立刻換上一副正經模樣,還拍了拍葉處長肩頭:
“葉處長,提前恭喜您高升了!放心,跟著我幹,不吃虧。”
葉海翻了個白眼——這種空頭支票誰信?跟你合作能不被賣去填坑就算走運,還升官發財?
可念頭歸念頭,現實擺在眼前。
他已經上了這條賊船,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油尖旺是我的轄區,只要不出這片地界,我能替你遮風擋雨。”葉海終於鬆口。
這句話一出,洪俊毅徹底沒了顧忌,可以放手大幹一場!
操!斧頭俊,砸我場子是吧?今晚我就用炸彈轟平你的夜總會!
全面反擊,正式打響!
洪俊毅下令旗下所有據點——旺角、尖沙咀、銅鑼灣全線關門歇業,擺明魚死網破的架勢!
而在慈雲山深處的秘密基地裡,三十名全副武裝的精銳特戰隊員肅立操場,等待最後檢閱。
這些人是從百餘名骨幹中層層篩選而出的頂尖戰力,單兵素質絲毫不遜於港島飛虎隊!
“兄弟們!”洪俊毅站在高臺,聲音激昂,“接下來的任務,關乎我們整個堂口的生死存亡,也決定你們往後是吃香喝辣還是蹲監坐牢——出發!”
三十人分成三組,登上三輛改裝防爆車,分頭出擊。
其中一輛車內,洛天虹親自帶隊,目標直指尖沙咀新記的地盤——風暴,即將降臨。
下午兩點,動手!這個時間點酒吧還沒甚麼客人,能最大限度避免傷及無辜——這是毅哥特別叮囑的,絕不可以連累普通人。
“明白!”
尖沙咀的“金色時光”酒吧,午後的陽光斜照在門口,兩名負責泊車的小弟懶洋洋地靠在牆邊打盹。
這裡是新記斧頭俊的地盤,專做中環白領和外資高管的生意,晚上常常人滿為患。
不僅場子大,時不時還有知名歌手來駐唱,人氣一直很旺。
可眼下才剛開門,裡頭除了幾個值早班的小弟,再沒別人。
一輛破舊的白色麵包車緩緩駛來,直接橫在酒吧正門口,擋得嚴嚴實實。
這要是在營業時間,早就有人衝出來罵了。
如今雖是白天,但新記的人也不是好惹的主兒。
花蛇,那個平日裡最看不起底層窮鬼的泊車小弟,立馬站起身,語氣囂張地吼道:“喂!搞甚麼鬼?這裡不能停車,趕緊滾蛋,別礙事!”
麵包車毫無反應,像塊鐵疙瘩一樣杵在那裡。
“聾了是不是?”花蛇火氣上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砰”地一掌拍在車身上。
就在這瞬間,車窗緩緩降下,一道冷光從裡面探出——是槍管,突擊步槍的槍口,正對著他的眉心。
他還沒來得及喊,只聽見“砰!砰!砰!”三聲短促而沉悶的槍響。
花蛇額頭頓時多了兩個血窟窿,身子一軟,直挺挺倒在地上,眼睛還睜著,滿是驚愕與不信。
另一個小弟當場嚇傻,雙腿發軟,動彈不得。
麵包車上跳下幾個蒙面人,其中一人端起AK掃射,十幾發子彈全潑在他身上。
血霧四濺,屍體倒在臺階上,場面慘烈至極。
街上路人愣了幾秒,隨即爆發出一聲尖叫:“殺人啦!!”人群像炸開的蜂窩般四散奔逃,哭喊聲、腳步聲混成一片。
可這群悍匪根本不管旁人,只有一名魁梧男子拎著個圓滾滾的東西,幾步衝進酒吧大門,隨手往吧檯方向一扔——
“轟!!!”
巨響撕裂了整條街區,玻璃碎片如雨點般飛濺,金色時光瞬間塌成廢墟,火焰裹挾著黑煙沖天而起。
哀嚎聲、求救聲此起彼伏,宛如煉獄降臨。
那輛改裝過的麵包車早已調頭疾馳百米開外,毫髮無損。
車內幾人對視一眼,嘴角揚起冷笑。
這一炸,不只是報復,更是宣戰書。
這些天受的窩囊氣,今天終於開始還了!
整個尖沙咀陷入混亂。
新記旗下的據點接連遭襲:酒吧爆炸、夜總會起火、停車場被機槍掃射……救護車與消防車鳴笛不斷,警燈閃爍不停。
短短几小時內,新記折損二十多名手下,上百人受傷,元氣大傷。
所幸平民基本安然無恙,僅有兩人被流彈擦傷,送醫後並無大礙。
而在尖沙咀一處幽靜花園別墅內,斧頭俊正陪著家人吃午飯,窗外傳來的隱約爆炸聲並沒引起他太多注意。
“沒事,”他慢悠悠夾了口菜,“這院子守得跟銅牆鐵壁似的,誰敢闖進來?”
他確實有底氣。
這座別墅配有三十五名全天候守衛,明崗暗哨遍佈四周,安保級別堪比龍頭大佬。
他手底下有千餘名正式成員,全是拿過香的四九仔,若算上外圍藍燈籠,勢力接近萬人。
地盤、人馬、實力,都不輸洪俊毅半分。
也正因如此,當龍頭項炎讓他出手對付旺角那位時,他才能底氣十足地說一句:“沒問題。”
這時,他的頭馬火爆厲滿臉焦急地衝進來,聲音都變了調:“俊哥!出大事了!咱們在尖沙咀的好幾家場子都被炸了!夜總會燒起來,兄弟們死的死,傷的傷……情況很不對勁!”
斧頭俊猛地一拍桌子,碗筷跳了起來,眼中怒火翻騰:“查到是誰幹的沒有?”
其實他心裡早有猜測。
這段時間,他只跟旺角的洪俊毅有過節,別的社團井水不犯河水。
“是不是……洪興那邊的洪俊毅?”
“暫時還不清楚身份,現場沒人留下活口。”
話音未落,外面驟然響起密集槍聲,緊接著是一聲劇烈的爆炸——手榴彈在庭院中央炸開,火光沖天。
“噠噠噠——!”
“突突突——!”
“砰!砰!砰!”
子彈穿透圍牆,守衛紛紛倒下。
一場腥風血雨,已悄然殺至門前。
外面的庭院彷彿成了戰場,槍響與爆炸聲此起彼伏,撕裂了夜晚的寧靜!
斧頭俊的女兒嚇得鑽進父親懷裡,小手緊緊抓著他。
“爸爸,我好害怕……外面到底怎麼了?”
斧頭俊環顧著屋裡的家人,心頭沉甸甸的。
正猶豫是否該出去檢視時——
一陣刺耳的喇叭聲劃破夜空:“斧頭俊,聽好了!今天只是給你提個醒,要是你再敢插手洪興和鄭家的事,我不介意讓你全家一起去陰曹地府團聚!”
“聽見沒有?!”
片刻後,喧囂戛然而止,四周重歸死寂,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火爆厲,你去看看外面甚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