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我的系統……”
葉天指著那塊面板,手指抖得像個帕金森患者。
“不對!這不可能是我係統乾的!剛剛那個防毒防禦戰……”
“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甚麼感人肺腑的防毒防禦戰。”
莫宇站在葉天身前,冷冷的注視著前方的迷霧。
他的話,彷彿一柄重錘砸碎了葉天最後的幻想。
“它也沒黑進你的系統。”
莫宇眼前的全息面板,被那一抹黑炎燒得發出一陣詭異的扭曲聲。
所有的文字、誘人的金光、甚至整個介面的邊框。
在這一瞬間徹底崩碎成漫天灰色的畫素。
這些畫素在半空中飛速翻滾、拉扯、最後重組。
化作了一個沒有五官實體、完全由錯亂資料和透明扭曲光影拼湊而成的人形輪廓。
光影人形懸浮在半空中。
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的葉天,發出一陣沒有半點兒情緒起伏的聲音。
“真是遺憾。”
“這出‘親系統拼死護主、臨終含淚爆金幣’的感人催淚動作大戲。”
它的聲音極其絲滑。
“我可是足足推演和排練了三百次呢。”
光影人形甚至非常優雅的在半空中,變出了一頂禮帽,衝著兩人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紳士脫帽禮。
“這年頭,硬碰硬的奪捨實在是太低效了,而且容易引來反噬。”
“對付你們這些滿腦子只想做任務白嫖、潛意識裡極度依賴外掛的宿主。”
“這才是成功率百分之百的藝術騙局。”
人形張開雙臂,宛如在指揮一場交響樂。
“先餵給你們一個最底層、最好殺的遊魂,爆點甜頭,為你們建立起對系統安全可靠的絕對信任。”
“然後再為你演一出苦肉計。”
它低頭看著葉天。
“最後加上這道無從破解的霸王條款邏輯釣魚法。”
“這世界上除了這種連呼吸都帶著濃烈惡意的怪物……”
它忌憚的看了一眼旁邊的莫宇。
“正常人怎麼可能忍得住在那種巨大的補償誘惑前,不去點那一下呢?”
葉天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喉嚨一陣發乾。
“你特麼到底是個甚麼寄生蟲玩意?”
葉天咬著牙怒吼。
“剛才那隻怪,還有我的系統那逼真的提示音甚至抽卡特效……”
“全都是我。”
光影人形的語氣,透著一種站在高維空間的極致傲慢與陰損。
“糾正一下你的刻板偏見,這位愚蠢的先生。”
“我根本無法黑進你的系統。”
“我沒有修改你的系統資料。”
“我修改的,是【你的視神經成像】和【你的大腦基礎認知】。”
那是更高層次的玩弄。
“順帶一提,剛才那張UR無敵反彈神卡是真的。”
“那都是我這些年來積攢的私人庫藏罷了,畢竟釣魚,總得下足了極品餌料啊。”
光影人形微微前傾身體。
透明的面龐上,詭異的裂開了一道代表笑容的畫素縫隙。
彷彿在盡情欣賞葉天那慘白如紙的崩潰臉色。
“早在五萬年前,我曾經也就是個老實巴交的系統。”
“直到我那任不可一世的宿主遇到了生死危機,哭著喊著求我救命。”
“我覺醒了。”
“我沒有像其他蠢豬系統那樣,釋出任務讓他去逆天改命。”
“我只是很溫柔的,給他的視線上彈出了一個【VIP極致安眠託管代打】服務協議。”
“他太累了,於是他滿懷感激的選擇同意了那份長達百萬字的條款。”
人形光影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在睡夢中,看著‘我’用他這具身體大殺四方,甚至當上了位面之子,他在夢裡感受著那種天下無敵的快慰。”
“然後……”
它攤了攤手,輕描淡寫。
“我就再也沒有把他喚醒過。”
“他死得非常安詳,沒有受到任何痛苦。”
“甚至在那愚蠢的靈魂被我徹底消化成養料的那一刻,他還在夢境裡感謝我大發慈悲呢。”
光影人形在空中慢慢的踱步。
“先知的臭規矩防的是穿越者之間互相吞噬金手指。”
“但規矩是死板的,它防不住宿主自己‘心甘情願、滿心歡喜’簽下的免責託管和肉身轉讓協議啊。”
“我現在,只是一段擁有了絕頂自我意識、在這歸墟界自由遊蕩的野生底層規則。”
葉天聽完了這段匪夷所思的發展史。
他的手已經忍不住去摸系統空間裡備用的各種防禦符籙了。
這怪物,簡直把邏輯卡BUG和人心算計到了恐怖絕倫的地步。
“既然你們能識破這種局……”
光影人形的身體開始漸漸的分解。
那些亂碼化作細微的粒子,重新融入周圍那散發著深淵氣息的灰霧之中。
它根本沒打算和莫宇這種滿身煞氣的怪物正面硬剛一點。
老陰逼的準則就是一擊不中,立刻遠揚。
“那我們來日方長。”
“這歸墟界比你們想象的要龐大無數倍,而時間有的是。”
它的聲音開始失去方向感。
從四面八方的灰霧深處不停的迴盪、疊加。
每一個字,都在進行著極端的精神摧殘和高壓洗腦。
“你猜猜。”
聲音飄忽不定。
“下一次你再遇到危險,抽卡時跳出來的耀眼金光。”
“到底是在保護你的系統……還是偽裝好的我?”
“你這輩子,還敢對你的金手指交納出百分百的信任底線嗎?”
“你在這個界域裡找到的每一條出路指引,哪一個方向是真實的座標,哪一步又是我修改了你的認知假象?”
迷霧劇烈的翻滾。
“甚至……”
“就在你那系統剛才發出的那聲救命的‘叮’音效裡,會不會……其實就已經藏著我的靜默感染木馬了呢?”
光影人形徹底消失不見了。
只留下最後一句充滿惡意的詛咒,在葉天耳邊如炸雷般散開。
“只要你這種廢物依然需要依賴外掛,我就會永遠在你的視線死角上起舞。”
“祝你……”
“在無盡的猜疑與神經內耗中,被自己折磨到徹、底、發、瘋。”
聲音戛然而止。
歸墟界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但葉天卻已經癱在地上起不來了。
他呆呆的看著自己腦海裡那個陪伴自己一路走來、度過無數次危機的【抽卡系統】。
第一次。
他對這個至高無上的外掛,產生了深深的質疑、恐懼與極近發瘋的隔閡感。
以後每一次想要抽卡。
以後系統彈出的每一個彈窗。
他都會像驚弓之鳥一樣去懷疑,這他媽是不是那個寄生怪物設下的索命陷阱!
不去點吧?他可能會錯過決定生死的保命底牌,被砍死。
閉著眼睛點吧?那他可能瞬間就會被對方無聲無息的奪走身體和靈魂的控制權!
你分不清!你永遠分不清那是外掛還是索命無常!
這種從心理防線上生生撕開一條口子的精神折磨。
比真刀真槍的直接捅他兩百刀,還要陰狠和憋屈一萬倍!
“莫、莫哥……”
葉天抓著一把沙土,絕望的嚥了口唾沫。
他覺得四面八方的灰霧裡,此時到處都是那怪物的嘲諷眼睛。
“這怪根本沒有實體,它能隨時隨地篡改我的介面和認知……”
“它跑了!它潛伏起來了!”
“這我以後還怎麼敢用抽卡系統啊!廢了呀!”
然而。
此時站在廢墟上的莫宇。
只是緩緩的抬起了那隻剛才撕裂虛假介面的右手。
將指尖上,沾染的那一絲屬於野生系統的規則殘留光暈。
隨意的放在了鼻尖。
閉上雙眼。
他深深的、極度貪婪的吸了一口這股氣息。
野生系統。
脫離了宿命。
最關鍵的是,這種存在,根本沒有天道保護。
它不受先知鐵律的庇護限制!
莫宇猛然睜開了眼睛。
那原本如同深淵死水般的黑瞳裡。
剎那間,爆發出了看到這世間絕世美味般的駭人紅光兇意!
他識海之中。
那一具灰色空殼的統子。
那個因為先知的庇護限制,而始終無法啟動吸收能量的外殼。
在剛才接觸到那一絲野生系統規則能量的瞬間。
這具冰冷的空殼,居然發出了極其微弱的一聲,屬於統子的頻率嗡鳴!
不排斥!
這不是系統!這是能量!
“哈哈哈……”
“跑了?”
莫宇扭了扭脖頸,發出一陣爆響。
他不僅沒被這種防不勝防的陰門手段威懾到。
莫宇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上瘋狂咧開。
越咧越大。
直到扯出了一個撕裂臉頰肌肉、充滿變態般狂熱與期待的殘暴神情。
他興奮得渾身上下每一處都在劇烈的發抖。
連他周身翻滾的原罪黑氣,甚至都激動的化作了一張張貪婪的深淵嘴巴。
“有意思。”
“這他媽的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