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天際泛起一絲微茫的魚肚白。
玉清峰後山的溫泉池內,水汽氤氳。
周遭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化不開的旖旎餘韻。
莫宇靠在溼滑的池壁上。
他氣血虧空到了極點,視線甚至有些發黑。
哪怕有暴食分身那變態的恢復力兜底,硬扛一位陷入瘋魔的道臺境大修士徹夜的索取,也讓他幾乎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更何況,玉浮月在這場荒唐的交融中,完全是把他當成了那是跨越百年的執念去索求。
瘋狂,不知疲倦。
玉浮月軟綿綿的趴在莫宇寬闊的胸膛上。
那張平日裡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絕美面龐,此刻佈滿了紅暈與淚痕。
但她的氣機,卻不穩定。
百年求不得的心魔,在月光熔爐那夜崩潰的道心。
兩者交織在一起,讓她的修為在道臺境的修為隱隱有倒退的跡象。
她緊緊抱住莫宇的脖頸,彷彿只要一鬆手,眼前這場由荒唐編織的夢就會醒來。
“哥哥……”
她把臉埋在莫宇的肩窩,聲音委屈的呢喃。
莫宇此刻的意識已經處於半迷離的狀態。
極度的疲憊讓他根本無力去思考那些複雜的恩怨情仇。
在聽到這聲充滿委屈的呢喃時,他彷彿看到一個小女孩,光著腳站在雨中,一臉委屈的喊他。
腦海深處那段扮演赤霄時,刻入骨髓的記憶,本能的作出了反應。
莫宇緩緩抬起那隻沉重的手臂。
指尖劃過她被汗水浸透的髮絲,輕輕的在她光潔的額頭上拍了兩下。
動作自然,熟稔。
“月兒……”
“怎麼又不穿鞋的亂跑。”
他含混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聲音裡透著一絲無奈的寵溺。
轟!!!
玉浮月的身體驟然僵住。
那雙原本被情慾和迷茫填滿的鳳眼,在一瞬間睜大。
腦海中,百年前的記憶如同開閘的洪水,瘋狂倒灌。
那個大雨滂沱的午後。
她光著腳站在聽雨亭外,渾身溼透,瑟瑟發抖。
那個揹負長劍的英俊青年就站在那裡。
手裡撐著一把陳舊的油紙傘,微笑著向她伸出手。
青年也是這樣輕輕拍了拍她的額頭,語氣裡滿是無奈的寵溺。
【怎麼又不穿鞋的亂跑。】
字字句句。
神態,語調,甚至是那拍擊額頭的力度。
與眼前這個半夢半醒的少年,完美重合!
玉浮月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這不是巧合。
這世上絕不可能有如此分毫不差的巧合!
她徹底確信了。
哥哥又回來了。
哥哥就在面前!她的光,她的神明,被她用這種荒唐的方式,重新攥在了手裡!
咔嚓!
冥冥之中,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玉浮月的識海中響起。
那是困了她百年、將她折磨成一個瘋婆子的心魔!
在這種安全感面前,轟然粉碎!
原本隱隱有些不穩的修為,迎來了一場觸底反彈的飆升!
玉清峰後山的天地靈氣,開始瘋狂的沸騰。
那是一種返璞歸真、與天地大道完美契合的潤物細無聲。
玉浮月周身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柔和的月華光暈。
原本道臺境巔峰的桎梏,就像是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被這股重獲新生的通透心境,輕而易舉的捅破。
築基三境。
歸真境!
這位曾能以道臺境逆伐三境的絕世天驕,在百年的沉淪與一夕的荒唐後,終於跨出了那一步!
晨光穿透白霧,灑在她絕美的臉龐上。
玉浮月臉上的所有陰鬱與瘋狂,全都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極致的溫柔與滿足包裹的光輝。
她低下頭,看著下面已經昏睡過去的莫宇。
她收斂了所有的氣息,生怕驚擾了這個疲憊的男人。
修長的手指貪戀的撫摸著他的眉眼。
在水霧瀰漫的溫泉中,她微微晃動著身子。
紅唇輕啟,不自覺的輕聲哼唱起一首不知名的小調。
聲音輕柔,婉轉,如同在哄一個沉睡的稚童。
……
當天色大亮。
玉清峰的小院外。
莫宇雙手扶著院牆,雙腿打著擺子,一步一挪的走了回來。
他的眼圈發黑,腳步虛浮至極。
【叮!】
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清脆的像催命的更鼓。
【恭喜宿主!成功解鎖隱藏滿天星成就:師徒同眠!】
系統的聲音裡透著按捺不住的幸災樂禍。
【不僅如此,鑑於宿主昨夜那亂殺一通的輝煌戰績。】
【再次解鎖至尊稱號:修仙界族譜粉碎機!】
莫宇腳下一個踉蹌,差點一頭栽在門檻上。
【為了表彰宿主的傑出貢獻,獎勵本統熬夜整理的《玉清峰複雜親屬關係圖譜》一份,請宿主查收觀摩!】
唰。
一張散發著金光的嚴肅面板,直接彈在莫宇的眼睛上。
上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連線。
正中央是莫宇的頭像,旁邊標註著一行極其炸裂的推導公式:
【玉浮月(師尊)→轉世義妹→情人→道侶?】
往下延伸。
【玉冰霜(師姐)→義妹的侄女?→情人雙拼版→?】
【……】
莫宇只覺得一股逆血直衝天靈蓋。
心梗的感覺瞬間席捲全身。
他在腦海裡發出咆哮。
“我不看!我不要看這個狗屁東西!”
“你給我閉嘴!”
系統發出一陣賤嗖嗖的電子笑聲,面板閃爍了兩下,終於隱去。
莫宇感覺自己的腦子裡,現在簡直亂成了一鍋粥。
昨晚的記憶像碎片一樣,不斷的出現他的意識裡。
他記得玉浮月抱住他時那種近乎絕望的顫抖。
記得她喊“哥哥”時那副卑微到骨子裡的模樣。
也記得自己在那一刻,鬼使神差的沒有推開她。
甚至……主動回應了。
莫宇停下腳步,靠在牆上,仰頭看著微微亮的晨光。
他不是赤霄,從來都不是。
他只是在第102次回檔裡,為了報復這個瘋女人,把自己偽裝成了赤霄。
那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戲。
他親手設計了每一個細節。
他在那段回檔裡,把自己活成了赤霄。
演了很久,演得太真了。
真到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有些東西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它留在了身體裡,藏在最深的記憶中,偶爾不經意間就會冒出來。
他不由的想到了穿越前看過的那些新聞。
那個演小丑的演員,為了演好一個瘋子,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好幾個月,逼自己用瘋子的方式思考、說話、呼吸。
最後他成功了,演出了影史上最經典的瘋子。
戲殺青了,燈滅了,觀眾散了。
可他自己,也再沒能從那個角色裡走出來。
戲散了,人沒了。
莫宇以前覺得這種事離自己很遠。
直到現在,他才真正體會到那種恐懼。
是他親手種下的因,現在結出了他無法迴避的果。
他到底是在同情玉浮月,還是在不知不覺中,真的代入了赤霄對她的那份虧欠?
他分不清了。
……
良久。
莫宇嘆了氣,跨過了門檻,扶著石桌坐下。
剛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充滿戲謔的妖冶眸子。
紅衣病嬌玉冰霜就靠在廂房的門框上。
她穿著那一身惹火的紅裙,黑絲包裹的修長雙腿隨意的交疊在一起。
嘴角挑起一抹唯恐天下不亂的冷笑。
“喲。”
她上下打量著莫宇那副隨時會嗝屁的虛弱模樣,發出放肆的嬌笑。
“昨晚我在外面拍了一晚上的結界,手都拍腫了。”
“裡面的兩位倒是快活得很呢。”
她扭著水蛇腰走到石桌旁,彎下腰,將那張極具壓迫感的絕美臉龐湊到莫宇眼前。
“怎麼,我的好師弟。”
“師尊她老人家胃口那麼好,一個人就把你榨成這副人乾的模樣了?”
莫宇臉部肌肉狂抽,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他現在連抬手把這妖女推開的力氣都沒有。
“別說了。”
一聲充滿無力感的嘆息從旁邊傳來。
白衣玉冰霜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補湯,從簡易的小廚房裡走出來。
因為她和紅衣病嬌源自同一個靈魂。
那種靈魂共感的羈絆,讓她在昨晚也知曉了,紅衣病嬌在後山溫泉處,所見證的那一幕幕!
所有的荒唐,所有的瘋狂。
白衣玉冰霜將補湯放在莫宇面前。
她伸出纖長蒼白的手指,用力的揉著隱隱作痛的眉心。
眼神中充滿了被現實按在地上摩擦的迷茫與無奈。
“師弟……”
她幽幽的嘆息了一聲,那聲音聽起來有一股深深的困惑。
“以後,我該怎麼稱呼師尊呢?”
這輩分徹底亂成了一鍋粥,她連想都不敢往深了想。
紅衣病嬌聞言,直接拍手大笑起來。
“這有甚麼好糾結的呀!”
她笑得花枝亂顫,眼底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瘋狂。
“各論各的唄!”
“你叫她師尊,她叫你妹妹!”
“到了晚上,大家大被同眠,更是親如一家呢!”
哐當!
院子門口傳來一陣雜物掉落的聲音。
炎蕊、金嵐、水湄、青禾、土希。
五位剛剛走到門口的師妹,把這段逆天到極點的對話,一字不落的全聽進了耳朵裡。
炎蕊手裡的靈果滾落一地。
金嵐的長劍砸在青石板上。
五個女孩如同石柱般僵在原地。
她們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張。
大腦在這股堪稱逆天的倫理風暴中,徹底宕機了。
院子裡寂寥無聲。
只剩下紅衣病嬌那肆無忌憚的笑聲,在晨風中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