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虛空裂縫後,擠滿了大愛宗各峰首座、長老的眼睛。
那場面,要多壯觀有多壯觀,要多猥瑣有多猥瑣。
道袍老者乾咳一聲,默默的把窺天無定寶鑑往中間挪了挪。
“諸位道友,相逢即是緣。”
“一起看,一起看。”
空中的氣氛瞬間融洽起來。
所有老怪物的目光,全都盯住那面泛起漣漪的古鏡。
……
玉清峰的小院裡。
玉浮月靜立於小院門口。
她手腕上戴著一隻精緻的月輪,正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清冷道韻。
那雙毫無波瀾的鳳眼,冷漠的注視著院中那個渾身浴血的少年。
莫宇剛剛引動了封神榜復甦的異象,驚動了整個天下。
這等絕世妖孽,若是放在其它峰主眼裡,怕是早就當寶貝一樣供起來了。
但玉浮月眼中,只剩下一片病態的漠然。
天才?
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中途夭折的天才,連路邊的一條野狗都不如。
她根本不在乎莫宇是不是甚麼氣運之子,也不在乎他未來能走到哪一步。
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你的確很讓人意外。”
玉浮月緩緩開口,聲音裡透著一股病態的偏執。
“但這不重要。”
她抬起那隻雪白如玉的手,廣袖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本座要的,是一個能幫她斬斷凡塵、踏上大道的工具。”
轟。
磅礴的月華如練,驟然從她掌心爆發。
廂房那扇緊閉的木門,如同紙糊的一般轟然粉碎。
木屑紛飛之中,一道素白的身影被硬生生扯了出來。
玉冰霜。
她其實早就醒了,只是被莫宇用手段壓制了氣機,無法動彈。
此刻被強行扯出,她身形踉蹌的摔在院中的青石板上,髮絲凌亂。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覆滿悲悽與絕望。
“師尊。”
她仰起頭,看著院門口那個宛如神明的女人,淚水瞬間湧出眼眶。
玉浮月連一絲悲憫都吝嗇給予,只是再次揮了揮手。
嗡。
院落上方的空間一陣劇烈扭曲。
四道身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虛空中跌落下來,砸在了地上。
金嵐、水湄、青禾、土希。
加上原本就癱坐在地上的炎蕊,五位師妹,此刻齊聚在這方寸之間。
她們的臉上寫滿了驚恐與茫然。
上一刻她們還在各自的房中安睡,這一瞬就被這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強行拘押至此。
“師姐。”
青禾嚇得大哭起來,手腳並用的爬到玉冰霜身邊,抱住她的衣角。
金嵐強撐著站起身,直接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巨大的威壓下,她的手抖得連劍柄都握不住,全憑一股骨子裡的倔強苦苦支撐。
在這股屬於道臺境大修士的絕對威壓下,她們就如同狂風中的落葉,搖搖欲墜。
“師尊。”
玉冰霜跪在地上,用單薄的身體護住身後的師妹們。
她仰著頭,近乎哀求:“您要做甚麼?她們都是您的弟子啊!”
玉浮月終於垂下目光。
那張絕美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扭曲表情。
聽到弟子的稱呼,她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她們的存在,從始至終都只是為了你。”
“她們是你的墊腳石,是你踏上無情大道的養料。”
玉冰霜渾身劇顫,眼淚糊滿了臉龐。
“我不要甚麼無情大道!我也不要變強!”
她聲嘶力竭的吼叫:“我只想過普通人的日子!我只想和師弟在一起!我求求您,放過我們吧!”
“閉嘴!”
玉浮月的臉色驟然變得猙獰。
她盯著玉冰霜那張臉。
那張有著七分像那個男人的臉。
百年的幽怨與瘋狂,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淹沒了她的理智。
“普通人的日子?你身上流著赤霄的血,你有甚麼資格談普通?”
“你是他唯一的血脈!你必須變強,你必須替他站在這個世間的最高處!”
那個名字一出來,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玉浮月的眼中閃爍著病態的狂熱與深不見底的痛苦。
她愛赤霄。
愛到骨髓發疼,愛到靈魂扭曲。
那個驚豔絕倫的金丹真君,那是她父親的養子,是她的義兄。
老峰主臨終前,拉著他的手,用盡最後一口氣定下那道無法逾越的鐵律。
【我要你們兄妹相扶,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這句話成了一座永遠無法翻越的道德高牆!
赤霄被困在那座高牆裡,將他自己鎖死。
他拒絕了她無數次卑微到塵埃裡的示愛。
最後,赤霄寧願去迎娶蘇婉那個賤人,也不肯看她一眼!
後來,那場慘烈的大戰爆發。
驚才絕豔的赤霄戰死沙場,形神俱滅。
得知死訊的那一天,玉浮月心中的那根弦,徹底崩斷。
那份壓抑了百年的愛而不得,那份深入骨髓的嫉妒與不甘,全數化作了無處安放的瘋狂。
她把這種扭曲的執念,全部寄託在了玉冰霜這根獨苗的身上。
“他死了,因為他太重情,因為他被世故拖累!”
玉浮月一步步向院內逼近,每落下一步,地面上的青石就炸裂成粉末。
“本座絕不允許他的血脈重蹈覆轍!”
“你要修新法,你要斷絕七情六慾!”
“誰敢阻你,本座就殺誰!”
玉冰霜絕望的搖著頭,哭得幾近昏厥。
“瘋了。”
她伏在地上哽咽:“師尊,你瘋了。”
她想要站起身反抗,玉浮月眼中卻毫無波動,只是發出一聲冰冷的冷哼。
轟。
威壓當頭砸下。
玉冰霜如同被一座大山壓住,整個人狠狠趴在地上,連一絲氣機都調動不了。
絕對的實力碾壓。
所謂的理念碰撞,在這不講理的力量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你不是口口聲聲說為了她嗎?”
玉浮月轉過頭,那雙滿是瘋狂的眼睛,盯著一直站在旁邊的莫宇。
她指著地上縮作一團的五個女孩,語氣森寒刺骨。
“去。”
“當著她的面。”
“把她們,全辦了。”
此言一出。
癱在地上的金嵐猛的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驚駭。
炎蕊捂住嘴,眼淚瘋狂的往下掉。
土希更是嚇得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小小的肉球。
玉冰霜劇烈的掙扎起來,指甲在青石板上摳出十道血痕。
“不!不要!”
她仰起頭對著莫宇尖叫:“師弟,你不要聽她的!”
玉浮月看著這幅慘狀,眼中竟然閃過一絲病態的快意。
“去啊!”
她對著莫宇厲聲命令,像是在施捨甚麼天大的恩賜。
“只要你撕碎了她的凡心,斷了她的情根,本座就準你做她的劍奴,生生世世伺候她!”
莫宇沉默著,身軀如同青松般挺立。
他任由冰冷的夜風吹拂著沾滿血跡的衣衫。
他看著小院裡這個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女人。
在他的腦海最深處,那些被塵封的輪迴記憶轟然翻滾。
在第102次回檔中。
為了報復玉浮月,將自己偽裝成了赤霄。
他去找了玉浮月。
那攬月閣便充斥著春色,充斥著荒唐。
讓她穿上的黑絲,像一條最卑微的狗。
她一遍又一遍的喊著哥哥,即使被踩進泥裡,也甘之如飴。
那個畫面,莫宇這輩子都忘不掉。
但讓莫宇更加無法忘懷的,是那次回檔的最後。
當謊言被戳穿。
這個被他視為變態、肆意玩弄的瘋女人,為了給真正的赤霄報仇,做出了讓整個修仙界膽寒的舉動。
她燃盡了修為,燃盡了血肉骨骼,燃盡了一切。
她化作一柄絕世利劍,孤身一人殺上九霄,劍指金丹!
那是一個瘋婆子,也是一個可憐到了極點的痴人。
現實與回憶交織。
莫宇看著眼前這個頤指氣使、滿臉高傲的玉浮月。
他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有被逼至絕境的怒火,也有對宿命輪迴的深深感慨。
莫宇忽然自嘲的低笑了一聲。
“玉浮月。”
“你裝出一副情深似海、被全天下辜負的樣子。”
“其實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莫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刺眼的譏諷。
“赤霄為甚麼寧願守著那狗屁清規戒律,寧願去娶另一個人,都不肯碰你一下。”
玉浮月的身體一僵。
手腕上的月輪發出刺耳的嗡鳴,那張絕美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莫宇向前邁了一步,眼神鋒利。
“因為你骨子裡,就是一個自私、極端、只顧自我感動的爛人。”
“你口口聲聲說愛他,其實你只是想滿足你自己那變態的佔有慾。”
“你根本不懂怎麼去愛一個人。”
“你連他留下的一點血脈都不放過,都要按照你那扭曲的臆想去強行捏造。”
莫宇感受著她紊亂的氣機,語氣越發輕蔑。
“你以為你這是在幫他圓夢。”
“其實你只是在滿足你那個永遠得不到他的不甘心。”
“你這副樣子,真讓人覺得可悲。”
轟。
玉浮月的理智在那一瞬間徹底崩盤。
“我要你死!”
她發出一聲厲鬼般淒厲的尖嘯。
道臺境的恐怖修為毫無保留的爆發,漫天的月華在她身後瘋狂翻湧,手腕上那隻精緻的月輪驟然飛速旋轉。
一輪殘月虛影冉冉升起,蘊含著足以將整座玉清峰夷為平地的寂滅道力。
在這股力量面前,連空間都發出了陣陣撕裂聲。
“死?”
莫宇抬起頭,那張帶著血汙的臉龐,徹底被一種絕境中的瘋狂所取代。
既然嗶嗶沒用。
那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