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宇的長揖,是一份對眾生、對過去、也是對未來的敬意。
與此同時。
“咚!”
冥冥太虛之中,宣告紀元寂滅的大道喪鐘,重重敲響了第五聲絕響。
在那三十三天外,在那混沌的最深處。
那座自開天闢地以來便亙古長存、象徵著大道至高的紫霄宮,突然劇烈的震顫起來。
轟!!!
一百零二道無法形容的璀璨源光,毫無徵兆的從紫霄宮中噴薄而出,如同利劍般洞穿了那厚重的混沌雲層。
每一道光柱之中,都不僅僅是法則。
那是世界。
是一方方完整、浩瀚、有著億萬生靈繁衍生息的大千世界!
莫宇直起身,目光顫動。
他看到了。
在那第一道光柱裡,那是他第一次穿越,被葉天坑死的結局。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在那第一百道光柱裡,那是葉天救母,導致邪神降臨,引發了跨界大戰。
在那第一百零一道光柱裡,那是他第一次進入玉清峰,給了他最深刻的成長。
在那第一百零二道光柱裡,他肆意玩弄玉浮月,致使玉浮月以身殉道,最終引發了萬修伐天。
那些被系統廢棄的時間線,那些被鴻鈞借走的廢棄世界裡,此刻如走馬觀花般,呈現在莫宇眼前。
就在這時。
鴻鈞的聲音,那彷彿跨越了萬古歲月、帶著一種看透了興衰生滅的漠然,響徹在每一寸歸墟之地。
“舊法既朽,洪荒當滅。”
聲音落下,天地皆寂。
“吾身合天道萬古,今逢無量量劫之絕地,方知造化有盡,而生機不絕。”
“莫宇。”
那宏大的道音,似乎是嘆息。
“汝既以百劫殘軀作局,以此百界因果為注。”
“吾便留此殘垣之軀,替爾等燃盡這洪荒最後一縷餘光。”
“鎮守此夕,靜觀新天!”
話音未落。
那懸浮在蒼穹之上的一百零二方世界,突然開始了劇烈的坍塌!
就像是無數個彩色的氣泡,在陽光下同時破碎。
世界壁壘消融,山川大地化作流光,物質法則回歸本源。
而在那破碎的光影中。
莫宇看到了無數個熟悉的身影。
有那個世界的玉冰霜,她在風雪中回眸,眼神清澈。
有那個世界的葉天,正囂張的大笑。
這是他經歷過的每一次人生。
是他每一次死亡後,留下的遺憾與執念。
“散。”
鴻鈞一字吐出。
那一百零二個世界裡的億萬萬生靈,在這一刻,盡數褪去了後天的凡胎肉體。
他們化作了漫天晶瑩剔透、純粹到了極點的先天真靈之光!
如同一場覆蓋了整個宇宙的流星雨。
這些真靈並沒有消散在混沌中。
它們像是受到了某種感召。
那是莫宇之前立下的宏願,是他與鴻鈞、與系統定下的契約。
“去吧。”
莫宇仰著頭,看著那漫天靈雨,輕聲呢喃:
“船在等你們。”
嗡!!!
那懸浮在新紀元入口處的【眾生面具】,突然爆發出萬丈豪光。
它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瘋狂的吞吸著這漫天的真靈。
一百零二個世界的底蘊。
加上現世洪荒的殘存生靈。
如百川歸海,如萬鳥歸巢。
那些流光爭先恐後的湧入面具之中,每融入一道,那面具上的光澤便溫潤一分,那種“人”的氣息便濃郁一分。
這是莫宇當初在純白空間裡,拍著桌子也要爭下來的一線生機。
既然舊世界註定要燒成灰燼。
那我就把這灰燼裡最珍貴的火種,強行塞進下一艘船裡!
轟隆隆!!
世界雖然崩滅,生靈雖然保全,但這還不夠。
新紀元不能只有人,還得有規則,有大地,有承載這一切的基石。
那一百零二個世界破碎後,剩下了最為核心、最為堅硬的本源。
那是道的結晶。
在鴻鈞的大法力下,這些本源開始瘋狂壓縮、凝練。
眨眼間。
一百零二枚黑白分明、散發著大道氣息的棋子,憑空浮現!
那是【大道劫子】。
每一枚棋子,都是一個曾經鮮活的世界濃縮而成的精華。
與此同時。
莫宇感覺識海一顫。
一道貫穿鴻蒙的暗金經緯線,從系統的光球中離體而去。
那是【創世權柄】。
它不再創造世界,而是化作了規劃世界的經緯,化作了度量乾坤的尺規。
經緯交錯,縱橫虛空。
一方巨大無比、足以承載萬古歲月的棋盤,轟然成型!
啪嗒!啪嗒!
一百零二枚黑白劫子落下,如同暴雨打芭蕉,清脆之聲響徹寰宇。
每一枚棋子的落下,都在這虛空中定下了一個座標,演化出一種變數。
但是。
棋盤中央,那個最為關鍵的【天元】位置,依然空懸。
“還差最後一子。”
莫宇的目光,看向了腳下。
看向了這片滿目瘡痍、已經到了崩潰邊緣的舊洪荒。
“收!”
虛空中,道祖的敕令再次降臨。
這一次,針對的是整個洪荒本源!
轟隆隆!!!
莫宇和葉天腳下的瑤池廢墟,連同整個三十三天,乃至下方的四大部洲,九幽地府。
在這一瞬間,開始了終極的坍縮。
所有的物質,所有的歷史,所有的因果,都在這一刻被強行揉碎,然後重鑄。
一團灰濛濛的、帶著無盡混沌氣息的光團,從大地的殘骸中升起。
它承載了這個紀元所有的榮耀與恥辱。
它是舊時代的墓碑,也是新時代的基石。
它在空中盤旋,最終凝聚成了一枚古樸無華、卻重若億萬鈞的棋子。
第一百零三顆棋子!
也是這盤滅世大棋的收官之子!
“落!”
啪嗒!
灰色棋子攜帶著萬鈞雷霆,穩穩的落在了棋盤的正中央。
落子!
天元!
轟!!!
就在這第103子落下的瞬間。
【衍天棋盤】被徹底啟用了。
無數道金線亮起,一百零三顆棋子同時共鳴,演化出了無窮無盡的變數。
以此棋盤,推演萬法。
以此棋盤,鎮壓氣運。
新紀元的最後一塊拼圖,補齊了。
此刻。
在那新舊交替的虛無之中,九道至高無上的位格,終於徹底顯化,構築成了那封鎖天地的絕對壁壘。
九極封天!
在那最深邃、最黑暗的歸墟淵底。
六道模糊而偉岸的身影,如同六根擎天之柱,死死的鎮壓著下方的翻湧。
那是舊日的六聖。
老子、元始、通天、接引、準提、女媧。
他們以殘軀化作牢籠,將那些妄圖吞噬新世界的域外天魔、混沌邪祟,永遠的鎮壓在了舊時代的墳墓裡。
誅邪鎮淵!
而在那九天之上,新紀元的至高處。
一卷無字天書緩緩展開,其上流轉著陰陽二氣,定下了日月星辰的軌跡,劃入了六道輪迴的秩序。
那是新法聖尊。
定鼎乾坤!
在這天地之間,一盤一舟,交相輝映。
【衍天棋盤】運轉不休,演化著億萬萬種未來的可能性,為新世界提供著諸般可能的無定基石。
【眾生面具】載浮載沉,護佑著那數不清的真靈印記,如同一艘滿載希望的諾亞方舟,緩緩沉入棋盤中央。
不滅薪火!
九極歸位。
新天立!
嗡!
整個【衍天棋盤】開始無限膨脹。
那些經緯線變成了真實的法則鏈條。
那些棋子變成了真實的星辰與大陸。
棋盤本身,正在變成一個新的宇宙!
山川河流在經緯間生長,日月星辰在棋子上點亮。
一種勃勃的生機,在棋盤的世界裡爆發開來。
那是新紀元。
它就在這裡,在舊世界的屍骸上,直接綻放。
但是。
莫宇和葉天,卻被排斥在外。
他們腳下的瑤池廢墟,隨著那第103子落下,早已不復存在。
他們現在,是懸浮在絕對的虛無之中。
如同兩粒被世界遺忘的塵埃。
而且,那正在膨脹、正在演化的棋盤世界,對他們產生了一種極其溫和、卻又無法抗拒的推力。
它在拒絕他們。
“等等!!”
葉天揮舞著手臂,想要衝向那片正在誕生的新天地:
“進不去!!”
“老大!我們進不去啊!!”
“這棋盤……它在推我們走!!”
葉天想跑,想飛。
但他驚駭的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不僅僅是動不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正在變得透明。
指尖已經開始化作點點飛灰,飄散在這無盡的虛空裡。
“老大……”
“洪荒……沒了。”
“新紀元……也不要我們。”
“我們被……扔下了。”
莫宇靜靜的懸浮在那裡,看著自己的衣角化作飛灰,看著自己的面板逐漸變得透明。
他只是抬起頭,隔著虛空,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由他親手促成的新世界。
看著那【眾生面具】化作點點靈光,灑落在那片新生的山河之間。
看著那【衍天棋盤】逐漸隱沒,化作看不見的天道規則。
“葉天。”
“我們不是被扔下。”
莫宇轉過頭,對葉天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你忘了嗎?”
“我們來自未來,來自那個新法時代。”
莫宇抬起那隻已經快要消散的手,指了指那片生機勃勃的新世界,又指了指自己。
“這棋盤,是過去的種子。”
“而我們,是未來的果實。”
“果實怎麼能重新鑽回種子裡去呢?”
莫宇的眼神中透著一種看穿了時光悖論的通透:
“如果這艘新時代的船真的載上了我們。”
“那因果就亂了,未來也就沒了。”
“我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舊劫已沒,新天方立。
所有的垃圾、所有的罪孽、所有的死亡,都被留在了棋盤之外。
而他們,是為了修正這一切而逆流而上的旅人。
任務完成了。
旅人,也就該消失了。
“可是……”
葉天還想說甚麼,但他的聲音已經發不出來了。
他的半張臉已經化作了虛無。
莫宇伸出手,想要拍拍兄弟的肩膀,卻直接穿了過去。
兩人釋然。
相視一笑。
在這無盡的歸墟之中,在這萬古的寂靜裡。
莫宇和葉天的身軀,終於徹底崩解。
化作了兩縷最為微弱、卻又最為頑強的劫灰。
在這浩瀚的太虛中輕輕飄蕩。
然後。
同這遠古洪荒一道。
被那無情的大道,輕輕一抹。
徹底抹去於歲月長河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