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宇踏出純白空間的瞬間,被一種更為恐怖、更為宏大的窒息感取代了。
他和葉天,重新站在了瑤池的廢墟之上。
如果是之前,這裡是戰場,是煉獄。
那麼現在。
這裡是墓地。
而且是一座正在坍塌的、屬於整個宇宙的巨型墳墓。
“咚!”
一聲鐘鳴,突兀的在每一個生靈的識海深處炸響。
莫宇的身軀猛的一震,五臟六腑都在這一聲鐘鳴下翻江倒海,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旁邊的葉天更是直接捂著腦袋蹲了下去,面色慘白如紙。
“這是甚麼動靜?!”
葉天咬著牙,冷汗順著額頭狂流:“誰在敲鐘?!”
莫宇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了重重劫雲,看向那三十三天外的極高處。
那裡是紫霄宮的方向。
“沒人敲。”
莫宇的聲音乾澀:
“那是……道鍾。”
懸掛於紫霄宮門前,自開天闢地以來便鎮壓著洪荒氣運的道鍾。
從未響過。
哪怕是當年龍漢初劫,哪怕是巫妖大戰打碎了洪荒大陸,哪怕是封神殺劫聖人出手。
這口鐘,都從未響過。
天,裂了。
之前那個被奸奇打穿、用來連線未來的時空黑洞,此刻就像是一個失去了所有約束的決堤大壩。
因為系統交出了那【創世】的權柄。
因為舊洪荒最後的一絲氣運被那天地熔爐抽乾。
那層保護了洪荒億萬年的天規防線,徹底消失了。
轟隆隆!!!
即使是莫宇,此刻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那不再是幾隻邪神的入侵。
那是海嘯。
是一片無邊無際、粘稠腥臭、充滿了混亂與扭曲的黑色汪洋,從那天之痕中倒灌而下!
域外,降臨了。
不可名狀的觸手,大如星辰的眼球,由於無數屍骸堆砌而成的肉山……
它們裹挾著絕對的惡意,順著那黑色的瀑布,瘋狂的沖刷著這片已經失去了抵抗能力的世界。
“這特麼……”
葉天看著那遮蔽了整個蒼穹的黑色洪流,喉結艱難的滾動了一下:
“這還打個屁啊?”
“這是滅世吧?這絕對是滅世吧?!”
莫宇死死的盯著那不斷崩塌的天空。
這就是代價。
這就是鴻鈞口中的【不破不立】。
要在一個腐朽的地基上建立新世界,首先要做的,就是要徹底摧毀舊世界。
只是這推倒的過程,太過慘烈。
莫宇敏銳的發現,周圍的空間開始變得不對勁了。
遠處的一座火山,原本噴湧著熾熱的岩漿。
可就在那黑色氣息觸碰到的瞬間。
那赤紅的岩漿竟然沒有凝固,而是瞬間結成了冰藍色的晶體!
火焰,結冰了。
規則在逆轉。
緊接著。
天空中的傾盆血雨,突然停滯在半空,然後違背重力,向著蒼穹倒流回去。
左側的一塊巨石,在眨眼間風化成沙,彷彿經歷了億萬年。
而右側的一株枯草,卻在瞬間逆生長,變回了種子的模樣。
亂了。
全亂了。
五行逆亂,陰陽顛倒,時空破碎。
這就是天淵決堤的後果。
作為世界基石的物理法則和大道規則,正在被域外的混亂瘋狂侵蝕。
那些支撐著修行界存在的根本。
三千大道。
開始熄滅。
噗!
萬里之外,蜀山劍宗。
一位正在閉關衝擊大羅金仙境界的絕世劍仙,突然猛的睜開雙眼。
“哇!”
一口心頭血狂噴而出。
他驚恐的發現,自己那把祭煉了數萬年、早已通靈的本命仙劍,此刻竟然在發出一聲聲悲鳴。
那劍身上的靈性在飛速消散,劍意在崩塌。
短短几個呼吸,那把足以斬斷星河的神劍,就變成了一塊毫無用處的廢鐵。
“我的劍……我的道……”
劍仙顫抖著手,想要重新凝聚劍意。
但他駭然的發現,他的腦海裡一片空白。
關於劍的一切感悟,關於劍道的一切規則,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了。
這一刻。
洪荒天下,億萬劍修,齊齊吐血。
劍折,道崩。
世間再無劍道。
但這僅僅是開始。
瑤池廢墟上。
“啊!!”
不遠處,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傳來。
是一個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天兵。
他原本已經重傷垂死,只剩下一口氣吊著。
按理說,他下一秒就該嚥氣,真靈歸入地府。
可是現在。
他死不了。
他大張著嘴巴,眼神早已渙散。
但他就是死不了!
因為【命道】崩了。
【輪迴】碎了。
生與死的界限被徹底抹去。
該死的人死不掉,只能在無盡的痛苦中承受著肉體的腐爛。
該生的人也生不出來。
凡間無數即將臨盆的孕婦,痛苦的嘶吼著,腹中的胎兒卻彷彿被永遠封印在了那一刻,再也無法降生。
迴圈斷絕。
這比死亡更可怕。
這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永恆折磨。
“老大……”
葉天哆哆嗦嗦的拉了拉莫宇的衣角,那張臉上寫滿了從未有過的驚恐:
“我……我不記得了。”
莫宇回頭:“甚麼?”
葉天茫然的看著自己的手掌:
“我也不記得……剛才那種憤怒的感覺是甚麼了。”
莫宇心頭狂跳。
他極目遠眺。
在下方,原本有一對在廢墟中相擁而泣的道侶。
他們剛才還在生死與共,發誓來世再見。
可就在這一瞬間。
那個男修眼中的深情,突然消失了。
變得空洞,變得漠然。
他鬆開了懷裡的女修,像是看著一個完全陌生的路人。
“你是誰?”
男修皺著眉,冷漠的問道:“為何抱著我?”
女修愣住了,淚水還掛在臉上,眼中卻滿是不可置信。
緊接著。
她眼中的悲傷也消失了。
她擦了擦臉上的淚,低頭看到自己手上那枚染血的定情戒指。
那是剛才男修拼死也要護住的東西。
但此刻。
女修只是疑惑的看了它一眼。
然後,隨手把它扔進了滿是灰塵的廢墟里。
“奇怪的東西。”
她拍了拍手,轉身就走,沒有回頭看那男修一眼。
彷彿剛才那刻骨銘心的愛情,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莫宇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直接凍結了他的靈魂。
【情道】……滅了。
七情六慾,愛恨嗔痴。
這些維繫著人性、維繫著文明、維繫著眾生羈絆的根源。
正在被天道無情的剝離。
父母不再認識子女,愛人反目成陌路,戰友之間不再有信任。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如同行屍走肉般的本能。
那一瞬間。
莫宇腦海中冒出了一個念頭:
如果玉冰霜還活著……
她也會這樣,一臉冷漠的把我推開,然後問我是誰嗎?